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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武安公主


第34章 武安公主

  秦檀与谢均的马车, 一前一后, 行驶在出宫的大道上。

  他二人走的晚, 拐到贺府附近的青石门巷时, 四下早熄了灯, 一片黑漆漆的。谢荣驾着马车, 不紧不慢地跟着秦家的马车, 时不时与秦家的车夫闲话几句。

  黑魆魆的夜一片寂静,只余下马车轮子轱辘轱辘的响声,寒冷的夜风吹得人脖颈生寒。

  秦檀正闭眼在马车厢里假寐, 冷不防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响动。凌乱的脚步声并大刀挥舞的风声,令夜色顿时吵闹起来。

  有个公鸭嗓子粗声粗气地喊道:“老大,这就是贺家的马车!这里头坐的, 一定是贺家那个娘们儿!”

  秦家的马车夫紧张道:“你、你们做什么?”

  那公鸭嗓子“嘿嘿”一阵笑, 道:“我们兄弟几个好汉,初初到京城, 缺点银钱花!收人钱财, 帮人办事, 今天是你们主子倒霉!”说罢, 又是一阵狂笑。

  秦檀闻言, 睁开眼睛, 撩起车帘朝外看去,只见狭小的巷口站了七八个大汉,俱是粗莽打扮, 打头的那个头上系条蓝色汗巾, 一双招子瞪如铜铃,炯炯有神。他本在挥舞着大刀作势,看到秦檀探出头来,顿时眼睛都瞪直了。

  “竟、竟有这等漂亮的小娘子……”那蓝巾汉子几乎要淌下口水来,“若是卖到妓/院去,实在是吃亏了!”

  蓝巾汉子旁边站着个挨个儿男人,歪着嘴露两颗龅牙,他手里提一盏灯,面露胆怯:“老大呀!这娘们儿穿的那么华贵,会不会是什么厉害人物?我说咱们还是别干这票了!这京城里遍地是贵人,万一绑的这个是什么厉害人,岂不是自讨苦吃!”

  蓝巾汉子闻言,不屑地嘁了一声,重重拍一下龅牙男子的脑门儿,训斥道:“没胆色!那方家的少爷不都说了?这就是个妖媚惑主的妾!俺兄弟几个刚到京城,就该干一票大的,闯出名声来!”

  秦家的马车夫拎着缰绳,缩着发抖,斗胆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这京城乃是天子脚下,你们对贺家的夫人动手,不怕掉脑袋?”

  蓝巾汉子哈哈大笑,胸膛震动:“我青林霸王虎,天不怕地不怕!皇帝老子来了,都得喊我叫爹!王法又能耐我何?有银钱拿,还有美人消受,何乐而不为!”

  一个小胡子猥琐男子贼眉鼠眼地凑上去,朝蓝巾汉子说好话:“老大呀,这就叫做‘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说得好,说得好!”霸王虎笑地愈发猖狂。

  谢荣拎着车绳,抽着嘴角打量那霸王虎,心道一句:真是乡下来的小贼,难怪不知道天高地厚。

  霸王虎用下流的眼神上下打量秦檀,搓着大手,似已想好了要让她做自己的第几房小妾。秦檀扯着马车帘,嫣然一笑,道:“这位好汉,我不过是蒲柳之姿,不值得垂怜。我旁边那辆马车里,坐着的可是京城第一的美人,常常伴在皇上身侧。他的容貌,才叫一个销魂倾国。”

  听秦檀闻言软玉,霸王虎的一双眼瞬间亮了起来,淌着哈喇子朝谢均的马车望去:“这、这美人……这马车里头坐着的,竟是皇上的美人?让爷爷看看!让爷爷亲亲!”

  马车上的谢荣:……

  霸王虎正蹑手蹑脚地朝谢家马车走,巷子的另一头又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巡逻的城防司提着晕黄的灯笼,匆匆赶来此地。瞧见霸王虎一行人,城防司的官兵们立刻拔出了刀。一时间,怒喝声响彻夜色。

  “什么人!竟敢在京城放肆!”

  “真是好大的胆子!全部捉起来!”

  城防司的官兵,个个俱是精挑细选、气势十足的。霸王虎见到这样的一群人,顿时吓呆了,颤道:“这群人是怎么……怎么回事儿?这群人是谁?!”

  这是霸王虎第一回 来京城“开眼界”,他从前在乡下地头纵横,小地方可没有城防司这等东西。但见霸王虎回身抽|出刀,就想与城防司的官兵拼命。可不过三四个回合,霸王虎一行人就被制住了。

  霸王虎吓得屁滚尿流,当场跪下讨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虎小弟我不知这条道有人盘横,是虎小弟我的过错!好汉放了我们兄弟一行,小弟我给你……给您烧香拜佛!”

  城防司的守卫纷纷嗤笑。

  守卫的头领姓吴,乃是个胡子拉碴的矮个子男。吴首领急着回家吃团圆饭,根本懒得听他们哭诉,只叫人把霸王虎一行押走。

  “吴首领,且慢。”秦檀喊住欲走的吴首领,道,“这霸王虎说他们收人钱财,才会犯下这等罪行。既是买凶伤人,便该抓出主谋。不知霸王虎口中的‘方少爷’,是哪一位呀?”

  正是大过年的,吴首领根本不想留在外头,只惦记着家里的年夜饭。他见秦檀不过四五品外命妇打扮,其夫君官阶与自己相似,便毫不上心,挥挥手道:“这位夫人多心听错了!不过就是一伙匪盗!夫人您还是早些儿回家去,免得叫你家夫君担心。”

  说罢,吴首领就要走。

  “那我若说,这霸王虎还意图行刺于我呢?”就在此时,谢家的马车里传出了谢均的声音。他撩起车帘,探出上半身来,微沉的眼神望向了急急欲走的吴首领。

  霸王虎抬起头,看到轿子里的“皇上的美人儿”变成了一个男子,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又恨又怒。

  秦檀笑着附和道:“是呀!这霸王虎还调戏了相爷呢。这可是大罪,不可不查。”

  吴首领见到谢均,顿时面色大改,急匆匆行了个大礼。他也顾不得什么灶头年夜饭了,带着一额冷汗回头,叮嘱道:“去,不拘用什么手段,给我查出买凶伤人者是谁!明日之前,回报到这位夫人府上去!”

  好不容易,吴首领才将霸王虎一行人带走了。

  谢均打量一眼夜色,望向秦檀,道:“怪不得檀儿你执意要改坐轿子,原是早就知道今天这一出。看情形,那吴首领是你提前知会的吧?”

  秦檀笑得高深莫测。

  她不仅提前知会了吴首领,甚至还给方大勇出了绑架自己这个蠢主意。方大勇身旁那几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本就是她派去的。目的,便是为了让方大勇这个本就颓废的登徒子愈发无心学习,令方素怜毫无出头之日。

  “檀儿,你说我容貌销魂倾国,当真?”谢均很认真地问。

  “自然是当真!”秦檀答得正气凛然,“相爷说自己的容貌是京城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谢均嘴角渐渐扬起:“檀儿这么想,我倒是很高兴了。”

  秦檀听他这么说,不知怎的,觉得有些窘迫。

  她不敢多留,急匆匆和谢均道了别,回贺府去了。

  ***

  贺府自家的团员饭还热在灶上,按道理,贺家人是要一起守夜的,但老夫人先前受了惊吓,近来噩梦频频,精神不好,团圆饭只堪堪露了一脸。

  秦檀更直接,她在宫中吃的多,泛起困了,便自己回飞雁居休息去了。一餐团圆饭,吃的清清冷冷,毫无烟火人气。

  在新年的炮仗声里,贺桢辗转难眠。好不容易,才入了睡。次日一早,正月初一,贺桢先赶去了宫中朝贺。待他回了家,城防司的吴首领却忽然上门,说是方姨娘的弟弟方大勇犯了事,特地来禀报一声。

  方姨娘?方大勇?

  贺桢一时转不过弯来。

  好不容易,他才听明白吴首领的话——方大勇买凶绑架秦檀及谢均!

  这件事,令贺桢如遭雷击。

  吴首领坐在宾客椅上,很严肃的样子:“这大过年的,我也不该叨扰!可方大勇犯事犯到了相爷头上,贺朝议您又该叫我怎么拿主意呢?我记着他姐姐是贺朝议的爱妾,这才上门打声招呼;可旁的事儿,老吴我也帮不了了!”

  霸王虎被抓后,很快就交代出了方大勇。方大勇也实诚,老老实实地说出了前因后果。原是他上姐姐处打秋风不成,以为姐姐被正夫人秦檀克扣银钱,才会手头拮据拿不出油水。为了给姐姐出出气,他就找人绑架秦檀。

  方大勇有几个狐朋狗友,这些馊主意俱是他们出的。狐朋狗友们还告诉方大勇,出了事儿,自有他们这群好哥们儿担着。谁料霸天虎竟不小心惹上了谢均,这可真真是回天无力了。

  贺桢久久坐着,好半晌才招呼吴首领道:“行凶伤人之事,该如何惩处,就如何惩处,吴首领不必顾忌我。”

  吴首领捻捻小胡子,知道贺桢的意思是不必留情,当下松了口气。如此一来,就可以在相爷那头有交代了。

  待吴首领走后,得知消息的方素怜匆匆赶来,在贺桢的门前长跪不起,哭成了个泪人儿。

  贺桢一出门,方素怜便抱住他的脚跟,哭诉道:“大人!素怜只得这一个弟弟!他是方家的独苗,还请大人看在素怜伺候您的情分上,帮帮勇弟吧!”

  贺桢看着她的泪面,却只喃喃说了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素怜,你真是彻底变了。你真的是当初救我的那个女子吗?若不然,怎会如此截然相反,是非不分?”

  方素怜心里慌张,可方大勇出事,她已乱了心神。现在的贺桢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只能膝行着去抱贺桢的大腿,继续哭求。

  “大人,求您救救勇弟吧!勇弟也是为了我才会做出这等蠢事,他误以为是夫人欺辱于我,他是无心的呀!”方素怜哭的泪眼婆娑,“这大过年的,本该和和气气,您就饶了他这一回吧!”

  “无心?”贺桢的神色冷了下来,“我从不知道,你竟是如此黑白不分的人。素怜,你照实说,方大勇绑架檀儿,是不是与你有关?”

  方素怜怔了一下。

  ——无关!她怎么会做这等蠢事!自然是无关的!

  可这话说出来,贺桢恐怕是不信了。自从芝儿死后,贺桢就没那么相信她了。如今,贺桢的一颗心,更是全方面地倾斜向了秦檀。

  方素怜张了张嘴,一句“不是我”还未出口,贺桢就已挣脱她的双臂,朝飞雁居去了。

  昨夜秦檀受惊,他定得好好安抚一下。

  到了飞雁居前,贺桢却只见得几个扫地丫鬟。一问,方知道秦檀回娘家走亲戚去了。

  大年初一走走亲戚,本是常事;但贺桢隐约知道,秦檀和秦家的关系算不得好。秦檀特地回秦家去,恐怕就是为了躲避他这个烦人的夫君。

  想到此处,贺桢不由一阵怅惘。

  ***

  皇宫。

  “太后娘娘到——”

  随着小太监的唱传,贾太后的轿舆,在武安长公主所居的朝露宫前停下了。菊姑姑扶着贾太后下了轿舆,朝朝露宫中款款行去。

  因是个孀妇,贾太后穿的极为素淡清雅,面庞亦是和和气气、一团淡然。但服侍贾太后的菊姑姑知道,太后娘娘绝不是个和气人。恰恰相反,那张和蔼面庞下,藏着的是狠辣果决。

  若不是拥有这样的性子,贾太后怎么能与恭太妃那等人精斗上数十年而不败?

  朝露宫前的宫女正想入殿通报,贾太后却止住她,和气道:“不必吵闹武安了,省得她还要出来吹风。”说罢,太后就亲自推开门,走入殿内。

  武安长公主正斜倚在炕上,与大宫女松雪低声说着话。她身为皇上胞妹,今年已是二十又七岁,早过了待字闺中的年纪,却依旧享受着待嫁公主的礼遇。

  但见长公主穿着身富贵的玄领金团花纹长衫,袖边镶一圈朱红缎的阔栏干,繁复的十二幅裙褶子如流水似地铺开,裙上绣线随着日光涌现出雀尾似的七色。这一身衣裳价值千金、绣工精湛,便是宗室人,也少有穿得起的。

  “母后,您来了?”见贾太后突然来了,武安连忙下了炕请安,“早上才给您请安拜年过,这会儿母后又想武安了?”

  武安的相貌并不算出众,恰恰相反,与兄长想必,她的容貌着实有些平庸了。不仅如此,她的面容有些病色,没什么血色,轻渺脆弱的很,眼底还缠着一缕郁气。

  “你皇兄刚刚在御书房开了新年第一笔,写的是‘国泰民安’、‘山海祥瑞’。母后打从那过来,路过朝露宫,便进来瞧瞧武安。”太后说着,看了眼炕桌,见炕桌上放了把赤金的长命锁,太后的心微微揪了起来。

  太后心道: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武安还是没能走出来。

  武安抿唇笑了笑,道:“今日是大年初一,武安还没见过皇兄呢,倒是失礼了。”

  这等不守老祖宗规矩之事,也只有武安长公主能做了。贾太后与李源宏对她宠爱非常,几乎是武安长公主要什么,他们就给什么。哪怕长公主要天上的月亮,太后都会命人搭梯子摘下来。

  “对了,母后,武安想向您打听个人。”武安忽然道,“这人姓贺名桢,似乎是个生的清俊非凡的人,不知他为人如何?”

  贾太后听了,心底咯噔了一下,口中道:“这,母后倒是不知道。武安若是有心打听,母后叫阿菊去办了。”

  菊姑姑应了“是”,心底亦是一惊。

  ——武安长公主的第二个夫婿战死后,她便一直无心再嫁。太后心疼,多年相劝,去岁时,好不容易才哄得武安答应再嫁,此后便一直在物色合适的人选。

  如今,武安主动提起了一个男子……

  莫非,是对他有意?

  贾太后不动声色地坐下,又关切了武安几句,叮嘱她莫忘了给皇兄请安,这才携着菊姑姑走出了朝露宫。

  一出宫门,菊姑姑便忧虑道:“奴婢从前听闻,这贺桢容貌清俊无双,腹有诗书、才华横溢,确实是个显眼的人。长公主有心,也是难免。且这贺桢出身贫寒,婚后自会听话无比,倒也适合尚个公主。”

  贾太后点了点头,慢慢地走着,一边吩咐菊姑姑道:“这贺桢的妻室,便是那个不要脸面的秦氏。待哀家下道懿旨,让他与秦氏和离,再来迎娶武安。”

  菊姑姑笑道:“太后娘娘思虑得周全。”

  贾太后捻着佛珠,叹了口气,摇头道:“八年了,武安终于松口肯嫁人了。这一回,就算她看上的是个屠夫、马夫,哀家也只能应了。所幸,那贺桢倒像是个好的。只是瞎了眼珠,竟娶秦氏为妻。”

  “秦家比贺家势大,秦氏要嫁,贺桢哪有拒的份儿?”菊姑姑正解释着,转念又想到了什么,小声提醒道:“娘娘,奴婢想……万一,长公主不喜欢那贺桢……”

  “那又如何?”贾太后却全然不把这个可能性放在心上,“不喜欢,便不嫁了。此事还要以武安心意为准。但哀家瞧着,还是先让那贺桢和离为好。区区一个秦氏,和离便和离了,哪比的上武安来的要紧?”

  “太后娘娘说的是。”菊姑姑笑着逢迎。

  贾太后与菊姑姑说着话,上了轿舆,朝远处行去。

  她们身后的朝露宫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武安长公主歪靠在炕前,那双郁气纠缠的眸子,散漫地望着窗外。“松雪,你说,均哥问我那贺桢为人如何,是什么意思?”她手指轻抚着那道赤金的长命锁,问松雪道。

  松雪虽是朝露宫的宫女,但她年岁只比武安小两岁,乃是跟着武安出嫁两回的老奴仆了。朝露宫的旁人见了她,都要喊一声“松姑姑”。她端着小手炉,细声道:“相爷说,他在朝为官,若是肆意打听贺桢为人,恐有结党营私之嫌,这才委托长公主帮忙向太后打听。”

  武安没接手炉,只抚着那道长命锁。许久后,她低垂眼帘,弱着嗓音道:“我都等了均哥十多年了……也不知,何时才是个头…?”

  松雪见了,有心要劝,却也不知从何劝起。

  ——倘若谢均真的对长公主有心,就不会让长公主白白蹉跎那么久了。可长公主自己想不开,就无法从这个执念之中脱身。

  “再过十日,便是洛儿的忌日。”武安望着那长命锁,久久地叹了口气,将其小心地收入一道匣子里,“松雪,你记得备好香烛纸钱。……若是没有那场大火,若是…洛儿还活着,也该有八岁了吧。”

  装有长命锁的匣子合上后,武安的眼眸,便陡然放出了尖利的怨气。

  ***

  午后。

  秦檀的马车,到了秦府的正门前。

  她从车窗里望见秦府熟悉又陌生的匾额,忽觉得有些恍惚。

  这座深宅大院,于她而言又太多痛苦挣扎的回忆。这一砖一瓦、一叶一枝,都是她再眼熟不过的东西。可现在瞧来,她却一眼都不想看到。

  秦檀的继母宋氏,早早就领了下人在门口候着。她本有些担忧,生怕秦檀不回娘家来。此刻见得秦檀的马车,宋氏便舒了一口气。

  ——可算是回来了!

  ——这一回,秦老太太总没理由拿捏自己了!

  “檀儿,路上辛苦了,快回家来坐!娘快担心坏了!”宋氏拢了拢披风,喜滋滋地迎了上去,叫丫鬟给秦檀搭脚踏,“桃儿、枝儿与琦哥儿都在等着你这个姐姐呢!”

  瞧见宋氏这么热情,秦檀的面色却依旧是一片漠然。她下了马车,跟着丫鬟走进这熟悉的大宅。宋氏亲热地挨着她,好一阵嘘寒问暖。

  “娘知道你要回娘家来拜年,便只打发了几个小的去走宗族亲戚。你夫君如今争气,老爷心里高兴的不得了!”宋氏说着说着,拿手帕擦起干干的眼角来,“过年这样的团圆时候,老爷思念朱姐姐,这才特地叫了你回来……”

  秦檀的脚步一顿。

  “秦二夫人,闲杂的话不必多说了。你只需告诉我,我娘到底葬在哪儿就够了。”

  秦檀直直地望着宋氏,声音冷然。

  今早,宋氏派了下人来贺府,要秦檀回秦家一趟。她的口信中说,秦二爷秦保思念秦檀的生母朱氏,想将朱氏的所葬之处告诉秦檀,让秦檀去给亡母上一炷香。

  于是,已不想再踏进秦府一步的秦檀,在正月初一匆匆地回来了。

  宋氏见秦檀一副不通人情的模样,连忙和稀泥道:“檀儿,今儿可是大年初一!你先进来坐坐,见见几个姊妹。朱姐姐定也是想看到你与姊妹和乐相处的,是不是?”

  秦檀定定地望了一会儿宋氏,冷笑一声,朝着府邸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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