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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一三五章 刷新刷新


第136章 一三五章 刷新刷新

  卫姌回到房中, 坐榻上拿着一卷文看着,是从戚公明那借来的,不是经史子集, 而是一个寒门士子在外游历所见所闻, 行文顺畅,所言有物, 看着趣味横生,还增长见闻。

  就这样悠闲度过一日,卫姌还担心桓启如昨夜那般,但隔壁正房仆从进出通报频繁, 桓启在家养伤,公务却不曾断绝,都需他自己拿主意,半点不得闲。

  就这样过了两天,卫姌照常来到王府书房,内侍特来告诉他,司马邳已经回来, 连夜召见了慕容临的侍卫, 知道之前出的事,是马敦与卫姌想法把人毫发无损地弄回来,点头称赞, 表示要赏。

  内侍给卫姌透口风卖了个好,很快离开。

  卫姌听说司马邳已经赏过了马敦,心想应该很快轮到自己。哪知一直等到下午, 书房里静悄悄的,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也无宫人来传讯。卫姌暗自纳罕, 心想莫非内侍早上所说的全是哄她的,马敦偷偷把功劳独自揽了,要说这类事也不算新鲜,可马敦是寻常出身,应该没胆量欺到士族头上才对。

  日昳刚过,到了晡时,卫姌正准备要走,刚走出书房,就被宫人叫住,请她去偏殿。

  卫姌捋捋衣袖,来到偏殿。

  落日西陲,霞光映在云层之后,层层叠叠,灿若彩练。司马邳坐在廊边,背靠廊柱,一条腿随意垂着。

  卫姌走得近了些,见他阖着眼,似乎在小憩,便只好静静站着。

  司马邳缓缓睁眼,看向她,“听说是你找桓歆把人要回来的”

  卫姌心想准是要论赏了,点头称是。

  司马邳道:“怎么要回来的,说给孤听。”

  卫姌将事情前后说了一遍。

  司马邳听完,缓缓道:“如此说来,桓歆倒还有几分好说话。”

  卫姌心道这么说她办事的功劳可就小了,赶紧道:“桓三郎谨慎,问了不少事,幸好我与马侍卫早就商议过,这才没漏破绽,实在侥幸。”

  司马邳眼里涌起一股浅淡的笑意,“行了,知道你做得不错。”

  卫姌听他语气愉悦,也笑了起来。

  司马邳想了想,招手让站在院子里的福宝过来,低声说了什么,福宝连连点头,然后小步跑着去寝殿,很快拿着一样东西出来,交到卫姌手中,脸上堆着笑,道:“小郎君是有福之人。”

  卫姌看着手里的玉牌,上雕云、羽、雷三纹,居中是凤鸟。玉质润泽,入手沁凉。

  司马邳道:“你还没到授官的年纪,难以封赏,就先拿着这个吧。”

  卫姌不解,手里把玉牌翻来覆去瞧了一遍,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心下困惑。

  福宝悄悄提醒了一句:“这是殿下幼时心爱赏玩之物。”

  卫姌明白了,通常这类物件不会轻易赏人,这是一种亲近的代表。

  这时司马邳的声音悠悠传来,“日后你遇着什么难办之事,可以持此牌来找我。”

  闻言卫姌大喜过望,将玉牌郑重收好,作揖道:“谢殿下美意。”

  司马邳眼皮一抬,道:“不失望了”

  卫姌一怔,意识到自己刚才反复查看玉牌被他看在眼里,她笑吟吟道:“殿下送的定是好东西,我自是要瞧个仔细。”

  司马邳极轻地哼了一下,目光掠过她的脸,落在园中凋零的草木上,已是入冬,天气渐冷,花草养护得再好也露出凋零萧瑟之相。

  “也不全是为这次的事,上次行宫刺杀你立了功,和这次一起赏了。”

  张氏兄弟之祸,卫姌陪着司马邳患难与共,那才是实打实的功劳,只是后来她触怒于他,连夜被赶出行宫,最后只得了些金银赏赐。卫姌心忖,除了金银,两次功劳加在一起才换了块玉牌。

  要说这玉牌,现在看着似乎并没什么用,但等司马邳登基,作用可就大了。

  不算亏。

  司马邳沉吟片刻,道:“赏也赏了,你说说,桓歆轻易就把人交给你,是真的相信你编的那些说辞”“”

  卫姌没说话。

  他看了过来,对上她略显为难的表情,立刻就明白了几分。

  “让你说就说。”司马邳拧了下眉道。

  卫姌道:“桓歆不是糊涂人,既然捉人的时候就瞧出那几个人不一般,有行伍之风,心里恐怕早就下了定论。”

  自从那日桓启把话说开,卫姌知道桓家对这件事是心知肚明,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卫姌见司马邳脸色已有些转冷,又道:“他能爽快放人,自然也是知道与殿下有关的缘故,否则也不会给这么大的脸面。”

  司马邳道:“不用拿好话哄我,无非是桓家觉得无伤大局,这才爽快放人。”

  他说的这样直白,卫姌难以接话,站着不语。

  司马邳站起身,福宝赶紧上前为他拍了拍衣裳。他道:“怎么不说话了”

  卫姌道:“殿下慧眼如炬,看得清楚明白。”

  司马邳瞥她一眼,“我看得清楚,你呢,看得清楚吗”

  卫姌神情疑惑。

  司马邳道:“桓家觉得我白费功夫,你怎么看”

  卫姌想着北伐最后结局,今世虽与前世有了差别,但殷浩与符健领兵之才差距巨大,就算如今有了额外助力,也未必能成。

  她脑中转了一圈,道:“用兵打仗我不太懂,只知道战场上瞬息变化,殿下相隔千里运筹帷幄为殷将军增添胜算,尽了心力,至于大军是否能胜,还看是否能把握战机,非殿下之职,问心无愧罢了。”

  司马邳目光笔直落在她身上,眼眸深处隐约有抹异色。

  福宝轻声提醒,说卫姌该是时间要离宫了。

  司马邳看了眼天色,摆手道:“快回去吧。”

  卫姌笑着告辞,往前头找自家牛车去了。

  第二日卫姌来到书房,热茶还没喝上一口就被内侍叫走。到了侧殿,司马邳让她坐到一旁,倒有些像那几日她到行宫来熬药的日子。

  李公几个来找司马邳议事,卫姌想借故离开,被司马邳拦了下来,并训斥几句,让她好好跟着李公等人学。这话一出,倒让几位幕僚吃惊,别看这话是骂着说的,实则是亲近了才有的表现。卫姌才几岁,一个十六岁未到的小郎君,已经能跟在司马邳身侧。日后水涨船高,前途不可限量。

  到了午时卫姌也被留下来,陪着司马邳用过午饭。

  这日下午,内侍来通传,来了一个让卫姌十分意外的人。

  片刻之后,一道瘦长的身影从门外进来,修眉俊目,穿着淡青色绸衣,腰佩玉带,丰姿俊雅,正是许久不见的谢宣。

  他进门之后施施然行礼,看见卫姌微微一笑示意。

  司马邳招呼他坐下,问道:“你此去泰山婚事定下来了”

  谢宣道:“已定下了。”

  司马邳又问羊氏女郎可美。谢宣不惯与人谈论婚嫁私事,含糊应对,说话期间视线一瞟,看到卫姌。心下不由一阵恍惚,当初听说定下婚约的卫氏女郎溺水不见,他和叔父赶到江夏,两年不到,他已议定另一门婚事。

  宫女端来茶水,谢宣握着杯子,忽然开口道:“我有事想和殿下私下聊。”

  司马邳颔首。福宝和宫女静悄悄离开,卫姌一看这个阵仗,也站起身跟着走了。这一回司马邳也没说什么。

  到了外面,卫姌觉得轻松自在不少,在院子里走了几步,但也没走远,怕司马邳突然喊人。

  福宝走过来问:“洒家守着,小郎君去后面用些茶水糕点吧。”

  卫姌知道,他才是司马邳身边最近之人,论信任,李公等幕僚都有所不如。她笑着答谢一声,转身去了茶房,有两个管茶水的宫女留着,外面还站着内侍,都是在偏殿服侍的。卫姌年纪小,生得好看,脸上时常带笑,言语温和,宫女内侍知她如今得了殿下青眼,对她越发的好。

  宫女从屉子里拿出两块刚蒸好的糕点给她,沏了茶,还陪着闲聊几句。

  她们整日在宫内,对外面所知甚少,编排的都是宫里的事,比如阮氏擅妆,梳芙蓉髻,以紫粉匀脸,日渐在行宫中流行起来。

  卫姌听了不少传闻,坐了小半个时辰,偏殿那里已经谈完了。

  谢宣从殿室内走出,正和回来的卫姌打了个照面。

  “玉度,”他站定开口,“听说你已经擢取六品,实乃年少英才,可喜可贺。”

  卫姌道了声谢,正要越过他。

  谢宣又道:“明晚我在府中宴客,帖子你可曾收到”

  卫姌怔了下,不记得有收到过他的帖子。

  谢宣见状说出卫姌购置宅子的位置,道:“你不是住在那里”

  卫姌被桓启带回去也才几日的功夫,外人还不清楚,她也不想解释,便道:“明晚恐不得闲,要辜负你盛情邀约了。”

  谢宣淡笑着摇了摇头,“你真是半点没变。”

  卫姌知道他未尽之言,是说她依旧待人如此冷淡。

  缓步迈入殿室,卫姌也有片刻的感慨,今世与前世不同,其实说起来,谢宣今世还帮过她几次,待她也亲切温和,但卫姌一见着他,总会记起前世的日子,纵然那种怨恨已经淡去,但也实在难以笑脸相迎,只求一别两宽,各自安好了。

  第二日未时三刻,卫姌坐在屋里,一边饮茶一边和惠娘说话,怀绿和凝冬剪了两支金钟梅进来插在净瓶里,笑嘻嘻地放到卫姌面前,道:“这花儿娇嫩好看,又泛着清香,豫章城里也是少见,小郎君快看看。”

  卫姌闻了一回,与两婢笑着说了几句,只听外面传来桓启朗朗的声音,“说什么这么热闹。”

  卫姌不由坐直了身体。怀绿和凝冬两个本就是老实本分的性子,当初才被黄芷音指来卫姌这里,两人对桓启都本能地害怕,不敢说笑,嗖地一下让开位置。惠娘起身给桓启施礼。

  桓启身上穿着一件黛蓝银纹的长衫,袖口并未如士人那般大袖敞着,在腕部束起,一身英武之气。他与卫姌对面而坐,更显得宽肩腿长,身形伟岸。

  桓启看到小几上有半杯热茶,拿起来就一饮而尽,怀绿和凝冬见了赶紧跑出去烧茶拿点心。

  他扫了一眼过来,道:“刚才和她们说什么呢”

  卫姌看着他刚放下的杯子,暗自撇了撇嘴道:“没说什么。”

  自他进来,气氛从热闹一下变得冷冽起来,桓启也不在乎,道:“你身边这两个不够机灵,回头再送两个来。”

  卫姌因为隐瞒身份之故,身边不能多留人,蹙眉道:“我喜欢清净,她们两个我都用惯了。”

  这时怀绿端着热茶进来,重新给两人沏了茶。

  桓启忽然开口道:“去给你们小郎君找件出门见客的衣裳。”

  卫姌道:“见什么客”

  桓启道:“谢府宴客。”

  卫姌有些不乐意,昨天她才刚拒了谢宣,今天怎么反倒要去了,她摇头道:“我不去。”

  桓启摆手命令两婢,“赶紧去找一件出来。”

  两婢对视一眼,不敢违抗,转身往寝屋去了,惠娘不放心,赶紧跟了上去,嘴里道:“小郎君的衣物都是我收拾的。”

  卫姌看三人都去找衣服,屋里只剩下桓启与她,微微有些紧张。

  桓启道:“这几日太忙,我忘了和你说,谢家宴请了整个豫章城的士族高门,你怎么能不去,难道卫家自绝在士族之外你整日在家读书,也不出去走动,养的不像个郎君,倒像……”

  卫姌一记冷冷的眼风扫来。桓启笑了一声,没再说下去。

  惠娘很快找了两件衣裳出来,都是入冬前新做的。桓启看了两眼,指着其中月白色云纹的道:“就这件吧,快去换了。”

  卫姌刚才听他说的,虽然有些刺耳,但也确实有几分道理。如今士族盛行靡靡之风,耽于享乐,她虽不喜这些应酬,但也不能完全隔绝在外。她拿起衣裳起身进内屋,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桓启懒洋洋坐着,目光正落在她的背后。

  卫姌换了身衣裳出来,桓启上下左右地打量她,目光专注,丝毫不加掩饰。幸而惠娘婢女没有察觉出什么异常。

  桓启叫人备车,两人从屋里出来,上车赶往谢府。

  路上桓启不断逗卫姌说话,卫姌烦极了,不想和他说那些有的没的,干脆把话题引到谢府酒宴上。

  “莫非谢家有什么喜事,把豫章城内的士族全叫上了。”卫姌问道。

  桓启道:“这次他是捎带了人来,今晚是想介绍给大家认识认识。”

  卫姌没收到帖子,昨天擦肩而过也只说了两句话,并不知内情,便问:“带了谁来”

  桓启淡淡道:“常山王的长女司马引萱。”

  卫姌觉得这位司马翁主的名字似乎在哪听过,思索片刻,她却想不起来,今世并无交集,应该是前世听过吧。

  桓启见她发呆,正想询问。

  车已停了下来,两边传来热闹的喧哗声。

  桓启推开厢门下车,谢宣亲自迎了上来,口称将军。

  卫姌从车内下来,谢宣略有些惊异,道:“玉度,你也来了。”

  卫姌脸皮微烫,心想昨日才信誓旦旦不会来,今日就出现在谢府门前,着实有些打脸。她轻咳一声,喊了声“子渊兄”。

  谢宣含笑陪着桓启卫姌一路进府。进了堂屋坐下,婢女奉茶。谢宣只寒暄两句,听到又有客来,赶紧又迎了出去。他是四姓之一谢府出身,又年少扬名,有芝兰玉树之美称,待人接物却不见倨傲,令人如沐春风,来客无不交口称赞。

  谢府迎客的堂屋极宽敞,已有好几姓的豫章士族到了,这些人纷纷上前与桓启打招呼。

  见围绕在他身边的人都是年长许多的士族长辈,更有一头白发的老者,还要主动与桓启叙话讨好,卫姌见了这番场面,更清楚了解到桓启如今威势之盛。

  与卫姌交好的几个小郎君也见着人了,只是桓启就坐在卫姌身旁,他虽与众人寒暄,眼角余光却时不时注意着卫姌,那几个小郎君都不敢上来打招呼,互相交流个眼色作罢。

  等了小半个时辰,客人差不多都到齐了,把堂屋都坐满了。仆从过来,请了几家去内堂。

  众人一看,就是桓庾罗熊邓这几姓。

  桓启起身时把卫姌拉起,不由分说把她一并带上。

  旁边有人见了,笑道:“桓将军性情中人,仍视卫家小郎君为手足。”不断有人应和。

  卫姌听着险些要翻个白眼过去。

  内堂幽静,已摆放了案几,众人落座。谢宣很快从堂屋走来,对众人说这次来豫章带了贵客同行。罗熊邓三家本地根基深厚,知道他这次进城时带了好几辆牛车,只是不知道里面到底是谁。

  立刻有人询问贵客身份。

  谢宣道:“是引萱翁主。”

  众人一听他介绍是常山王的女儿十分意外,不知这位翁主怎么突然就跑来豫章。倒也有知晓点内情的,只默不作声,偷偷打量一眼桓启。

  谢宣吩咐仆从去将翁主请来。

  作者有话说:

  高估自己了,还欠一千明天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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