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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第六十三章

  “我不是一个人过年呢, ”云初弯了弯眉,“我有玉竹和青竹陪着我。”

  “那不一样。”他言简意赅,语气强势而执拗。

  她没追问他有何不一样。

  两人一时无话可说。

  云初垂下眼, 视线落在了被她捧在怀里的大氅。

  她竟忘了将大氅还给他。

  “世子爷, 您的大氅。”

  她面前的男人却没有想要接过大氅的意思。

  “世子爷……”

  “你披上!”

  云初摇了摇头, 道:“世子爷还是把大氅拿回去吧,我不冷。”

  他看着她, 眉梢微微一挑, 毫不留情面地戳穿了她的谎言:“云初,你鼻尖都冻红了,还说不冷?!”

  云初眼皮一跳, 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鼻尖冰凉冰凉的。

  裴源行勾了勾唇角, 素来阴郁的脸色居然带着点似有若无的温情, “云初, 你这人啊,什么都好, 就是太委屈自己!”

  云初怔愣了一下, 只觉得难以置信。

  她从未见他笑过。

  他说她太委屈自己。

  仔细想想, 他说的也没错。

  远处忽而一声巨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云初仰头循声望去, 隐约窥见天际炸开的满天星,她费力地踮起了脚, 想要瞧得更清楚些。

  腰上突然贴上温热的触感, 她心下一惊, 裴源行已紧紧扣住她的细腰, 将她整个人拽进了他的怀里,一阵天旋地转, 他抱着她跳上了屋顶,稳稳地扶着她坐在了屋顶的瓦片上。

  云初深吸了两口气才从慌乱的情绪中缓过劲来。

  坐在身侧的男人望着天际,缓缓道:“此处看得更清楚些。”

  云初眉眼不自觉地弯了弯,抱膝看着眼前一年难得见一次的美景。

  两人静默了良久。

  靓蓝色的夜空之中绽开着各色烟花,极尽绮丽。

  云初隐约间感到身侧有一道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

  她心有所感,偏过头去,刚好与他那双幽深的黑眸对上了视线。

  她默默回过头去,脸上未显半点情绪:“世子爷,您不看烟花么?”

  一大朵金色的烟花在头顶上方倏然散开,细碎的焰火将夜色照得雪亮,云初抬头,一脸喜悦地看着天空,在一片喧杂声中,她错过了裴源行低沉而温柔的声音——

  我心悦你,云初。

  一盏茶的工夫,云初后知后觉地想起,两个丫鬟还在等她回屋一起守岁呢。

  还有裴源行,今夜是除夕之夜,侯府又一向规矩多,他若是再不回府,只怕太夫人又要多话了,若是裴源行因此被太夫人责罚,那便不好了。

  她歪头看向裴源行:“世子爷,时辰不早了。”

  他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裴源行垂下眼眸沉吟了几息,随即又抬眸深深望进她的眼里,一双眸子幽深如潭:“那边鼓楼大街还会再放烟火。”

  他收回目光,像等待评判的罪人,忐忑地收拢垂在身侧的手掌。

  初儿,我想跟你一道守岁。

  盼你年年平平安安,开开心心!

  “世子爷,”云初委婉地道,“回去吧!”

  除夕过后没几日,青儿姑娘按照约定的地点跟裴源行见了面。

  裴源行掸了掸衣袖,问道:“她过得可还好?”

  自年前那会儿米大娘家里来了亲戚,青儿姑娘便伺机装出犯难的样子私底下跟青竹提到了此事,说是米大娘如今很是为难,分明是许久未曾上京的亲戚,却因没有空出来的房间,亲戚一家子不得不挤在同一间房里,她虽跟米大娘提过不如由她去外头另赁屋子住,米大娘却想着她一个小姑娘孤苦伶仃来了京城,若是在外头遇到些什么事可怎么好。

  青竹回去后,便跟自家姑娘提了此事。

  年后,她便借了不让米大娘犯难的由头在云初家住下了,护云初的任务做起来也就更方便了。

  青儿姑娘垂手立着,向裴源行禀道:“回世子爷的话,少夫人过得不错,只是……”

  裴源行一双狭长的凤眸凝滞了一瞬:“只是什么?”

  “属下发现这几日少夫人似是有什么心事,夜里睡下了之后总会睡不好,几回半夜起床,在院子里走上好一会儿,才又回屋歇下。”

  少夫人虽留意着不闹出什么动静,免得惊醒了还在安睡中的青竹和玉竹姑娘,可她是有功夫的,耳力极好,自然不可能察觉不到少夫人那边的动静。

  裴源行眉头紧蹙了起来:“夜夜如此么?”

  青儿姑娘回道:“倒也不是,但确实有过几回这样的事。属下觉得,少夫人应是在担忧着什么事,少夫人似乎很是苦恼该如何了结此事。”

  “你可有向她身边的两个丫鬟打听过了么?”

  “属下已问过青竹姑娘和玉竹姑娘了。”她瞅了眼自家主子,道,“世子爷放心,属下做事很小心,绝不会让她们起什么疑心的。”

  裴源行脸色深沉如水,有些不耐地道:“你做事我自然放心。她们怎么说?”

  “回世子爷的话,青竹姑娘和玉竹姑娘皆说少夫人近来开心多了,铺子里的生意逐步做起来了,卢家那边也一切安好,云家那边也不曾闹出过什么事端,属下实在猜不出到底少夫人是为了何事在担忧。

  “青竹姑娘和玉竹姑娘大约也是真的不知,属下怎么问都问不出什么名堂来。属下猜测,少夫人是怕青竹姑娘和玉竹姑娘跟着担忧,是以特意瞒过了青竹姑娘和玉竹姑娘。”

  裴源行端坐在那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扣着桌案。

  初儿待她那两个丫鬟极好,她倒真会自己一个人苦闷着也不让她们跟着一道担忧,那两个丫鬟做事还算妥帖细心,若初儿当真遇到了什么事,她们也断不会半点察觉不到。

  不是店铺里的事,也不是云家或卢家那边的事,那会是何事让她如此担忧?

  裴源行的眼底划过一抹了然的神色。

  是了,初儿跟他一样,也重生了一回。

  按着前世的日子来推算,眼下距离福佑寺那场大火已没几日了,让初儿忧虑的,定是在寺庙里点燃那场大火的凶手。

  初儿那样聪慧的人,他能猜到那场大火绝非意外而是人为的,她亦可以推断到。

  裴源行掀起眼皮看向青儿姑娘:“罢了,此事你无须再管,你只需记着一点,好生照顾初儿,若是发现她有什么为难之处,赶紧向我禀明。”

  元宵节。

  云初和两个丫鬟一道吃了汤圆,玉竹刚收拾了碗盘,裴源行就来了。

  “二姑娘,是世子爷来找您。”

  云初讶然道:“他怎么过来了?”她放下手中的香谱,又道,“我去看看。”

  门外,裴源行背手立在台阶下,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

  “云初。”

  他的声音低沉,有种安定人心的沉着。

  “世子爷?”她不明白,裴源行最近怎老往年家胡同跑。

  裴源行静静凝视着她,视线从她脸上一寸寸扫过。

  她看起来的确有些憔悴,眼里有些血丝,眼底下还有一圈淡淡的青色,显然是几夜不曾好好睡过了。

  青儿料想的没错,初儿定是为了什么事寝食难安。

  “不请我进去吗?”

  “嗯……”云初犹豫了一瞬,还是请他进屋了。

  青竹给两人上了茶,又退下了。

  “世子爷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事么?”

  裴源行没有搭理她的话,反问道:“云初,你近来睡得不安稳?”

  云初冷不丁被他如此一问,问的又是那样私**密的话题,一时微窘住了,默了默才含糊其辞道:“还……好吧。”

  裴源行微微挑了挑眉梢,只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云初,我先前便已说过,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委屈自己,你有什么事,为何不说出来?”

  云初垂下纤长如蝶翼的睫羽,踌躇了两息才勉强笑了笑,索性把话挑明了说:“什么都瞒不过世子爷,这几日我的确不曾好生睡过。”

  裴源行点了点头,不自觉地放软了声音:“你是在为了福佑寺那事担忧?”

  云初心头一跳,抬起头怔愣地看着他。

  他一贯冷冽淡漠的眉眼,眼下竟蕴藏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温柔:“云初,你无须再担忧此事,也无须再怕有人害你性命。”

  “世子爷!”

  他这是猜到前世的那场大火是有人故意而为之的?

  “今日我过来便只是想要告诉你,我找到了那个在福佑寺放火烧了厢房的人。他与你无冤无仇,不过是阴差阳错,害错了人。”

  云初顿觉了然。

  “凶手真正想要对付的,是太夫人么?”

  裴源行面色不虞:“你不用在意他要对付谁。我只想你知道,往后你安心过你的日子便是,不用再为了福佑寺放火的事担忧。”

  太夫人做下的那些龌龊事,初儿无须知道,免得污了她的耳朵。

  云初弯了弯眉:“多谢世子爷告知我此事。”

  前些时日她一直计算着日子,总担忧着前世害她枉死的人会再对她下手。

  她虽疑心那人跟北定侯府有仇,跟她本人并不相干,加之她又搬离了侯府,照理那人是不该找上门来的,可事关自己的性命,她又岂能完全放心?

  幸而裴源行已找到了那人。

  这下她真的可以放宽心了。

  说完了正事,两人一时无话,又沉默了下来。

  裴源行缓缓站起身:“如此,那我这便告辞了。”

  云初也跟着起身:“我送送世子爷吧。”

  裴源行嘴角勾起一丝苦笑。

  他不过是随口客气一下罢了,她都不打算稍微挽留他一下么?

  他心里虽有些不快,却也没脸赖着不走。

  到了门口,他忽而偏头问道:“今日可是元宵节了么?”

  云初嘴角微微上扬:“世子爷,今日正是元宵节呢。”

  裴源行颔首道:“难怪今日过来时,街上的人格外的多,谅必都是赶着去元宵灯会。”

  “元宵灯会一向热闹有趣,大家自然要去凑这热闹的。”

  “热闹有趣?!”裴源行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意味不明的情绪。

  云初抬眸看向他,刚好撞进他的眼里。

  “说起来我已多年不曾逛过元宵灯会了,也不知现如今灯会上都有些什么新花样。”他定定地回视着她,眉目不动,一双深邃的眸子深不见底,“云初,今日可否陪我一道去灯会看看么?”

  云初被问了个猝不及防,转念又想到今日他特意跑来一趟就是为了让她放下心来,心里对他存了感激之情,婉拒的话就有些说不出口来了。

  她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应下了:“那便一道去灯会看看吧。”

  元宵灯会果然热闹非常,熙熙攘攘的人群在他们面前涌过。

  裴源行微微拧着眉,勉强压下心中的不耐,不动声色地留意着他身侧的云初,小心护着她不被人挤到。

  他其实不喜喧闹不堪的地方,提出逛元宵灯会不过是想跟初儿在一块儿才是真。

  那顾礼桓能以护着两个姑娘家为借口同云初一道逛夜市,他为何不能和初儿逛元宵灯会?

  两人在街上走走看看,裴源行素来不是个话多的,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偏生他先前在她面前多次犯蠢,是以云初虽性子开朗,可每回见了他,总难免有些拘谨疏远,远不如在顾家兄妹面前那般轻松自在。

  裴源行只能在心里骂自己蠢,难得有一次两人独处的机会,他却不知如何表现。

  晃神间,来到了一个卖小糖人的摊位前。

  裴源行眸光微动,目光落在了云初的脸上。

  “这小糖人倒挺有意思。云初,你可要一个么?”

  云初含笑地摇了摇头。

  裴源行的视线在摊位上停留了片刻,挑了挑眉道:“不若叫摊主画一个像你的小糖人,看看这位摊主可画得出来。”

  摊主来回打量着裴源行和云初,笑嘻嘻地道:“这位姑娘,我的手艺您尽管放心!”

  云初经不住裴源行和摊主两边夹攻,笑着答应了。

  须臾,摊主将刚画好的小糖人朝云初面前一递:“姑娘,您瞧瞧,这小糖人跟您像不像?”

  云初歪头打量着小糖人,不由得弯了弯唇。

  不得不说,小糖人跟她果真有几分像。

  裴源行嘴角不可控制地上扬了一下。

  摊主是做惯生意的,早已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赶忙在一旁凑趣道:“这位郎君可也想要一个小糖人么?”

  云初瞳孔微缩,心想着,这位摊主怕是想要兜揽生意想昏了头了,就裴源行那脾气,他怎会买个像他的小糖人呢?

  正想着如何拒绝才不显得唐突,立在身侧的男人已镇定自若地开口道:“那便也帮我画一个吧,正好凑成一对。”

  云初惊得差点没拿好手里的小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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