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103章

　　七月初, 天气热的中午一出去，人几乎要被烤化了。

　　上午课程结束，下午没课的钱有福躲在松鹤院跟着黄夫子念书。

　　跟着黄夫子学习这么久, 钱有福总算把除了《春秋》之外的四书五经内容全部都学完了。

　　第一遍的时候，钱有福只能做到会背会默, 能简单理解每句话的意思。

　　跟黄夫子再学一遍, 钱有福只觉自己对经义的理解比之前深了很多。书里的一些典故，相关的历史等等，钱有福也都可以如数家珍。

　　“等我把《春秋》也学完, 我的策论肯定能拿到甲等。”现在几个科目，钱有福就只有经义, 策论，作诗这三个不能保证甲等了。

　　“不要骄傲。”

　　“那不会。”他自己几斤几两心里还是有数的。他就是挺开心的, “对了，夫子, 我听松子说，您过些日子准备回京一趟？”

　　黄夫子点头, “京里有点事情。我给你留了作业, 到时候松子会拿给你。”

　　“松子不跟您一起回去吗？”他还以为师父会带松子一起回去呢。

　　黄夫子摇头，“我回去不会待太久，很快就会回来, 就不带他了。”

　　“那松子自己在松鹤院住能行吗？要不要让他去我家住一段时间？”府城的二进院子房间多，有客房，松子过去住的话也住的开。

　　“这个你问松子吧, 随他。”

　　钱有福点头, 等这边课结束了，就跑去问问了松子, 松子一开始还挺心动，听钱有福说月底他要陪他哥去金陵考乡试，就拒绝了。“算了，我还是在松鹤院呆着吧。”这边至少还有他熟悉的人熟悉的地方，去钱有福家住，钱有福在家还好，钱有福不在家就挺尴尬的。

　　钱有福不知道松子心中所想，以为他是有什么顾虑，也就没勉强。

　　“哥，要不要来下几盘五子棋？”

　　从府学回来，钱有福简单收拾一下进了书房，见他哥在看书就没打扰，去了另一边铺纸磨墨，开始抄书练字。

　　这是他每天的必修课，抄够量停下来揉揉有些酸疼的手腕，钱有福一转头，却发现平时看书特别认真的他哥，今天看了半天书竟然姿势都没动一下，显然在出神。

　　“啊？好。”钱有德在钱有福的目光下慢半拍回过神来，看着钱有福拿出来的围棋，有些漫不经心的道。

　　钱有福也不说他哥什么，兄弟俩只按着平时的习惯一个取了黑子一个取了白子，一个接一个往棋盘上放。

　　五子棋规则简单，往日里兄弟俩打发时间的时候没少下，胜负差不多在伯仲之间，可是今天因为钱有德有点心不在焉的，钱有福几乎是一面倒的胜利。

　　下了差不多十多盘，钱有福一边捡棋子往棋盘上放，一边这才开口道，“哥，你现在是不是有些焦虑？”

　　“你看出来了？”钱有德放棋子的动作一顿，而后肩膀一送笑着道，“确实有点，心思有点静不下来。”

　　“压力太大？担心中不了？”

　　钱有德点头。

　　“中不了就中不了呗，下次再考不就行了，你今年才十六有啥压力？”又不是高考，一次定终身。说完，钱有福有些迟疑的问道，“陆家那边给你压力了？”

　　“那倒没有。”钱有德摇头，陆家那边并没有对他提任何要求，陆氏也从没有对他要求过什么，是他自己，“都说温柔乡英雄冢，我是怕这次考不中，自己以后没了那份心劲。”

　　钱有福:“……咋会？嫂子不是应该给你更大的动力吗？”

　　虽然钱有福两辈子都没谈过恋爱，也没结过婚，但是设身处地的想想，如果有一天他娶了媳妇，他一定会为了让媳妇过上更好的生活，更加努力的。媳妇不会成为他前进道路上的障碍，反而会是动力。

　　再说，以他哥那恨不能把整个钱家都担在肩上的性子，“哥你真的觉得，你会那什么乡那什么冢吗？”钱有福轻笑。“嫂子都进门几个月了，我也没见你学习上松懈退步啊。”要是真的那什么温柔乡英雄冢，嫂子刚进门这几个月，小两口新婚燕尔不才是最可能温柔乡英雄冢的时候吗？

　　钱有德一愣，猛地抬头看向钱有福，好像有点道理？“这么说来，我其实不用那么着急？”

　　“完全不用。”钱有福肯定点头。“而且哥你知道自大周立国至今十二年，我们淮安府最年轻的举人是多大吗？”

　　“多大？”这个钱有德还真没怎么关注过。

　　“十九”钱有福伸出两只手，比出十九的手势，“而且他是唯一一个未及弱冠就中举的，其他的年纪全都在二十五岁开外。”所以他哥是真心不用这么着急，也不用有那么大压力。

　　他哥今年去考乡试，考上那就是赚了，考不上才是正常的。

　　“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轻松多了。”钱有德笑着呼出一口气。

　　手上的落子终于认真了几分，没多久就五子连成一线赢了钱有福。

　　“刚刚做什么了？这么高兴？”

　　兄弟俩下完棋，从书房出来吃晚饭，脸上都带着笑，家里陆氏、周氏等人见了，心里也跟着松快不少。

　　天知道，随着乡试越来越近，钱有德压力越来越大，家里最近的氛围有多压抑。

　　现在钱有德终于笑了，饭桌上的气氛都好了不少。

　　“明天就是乞巧节了，阿德明天你陪你媳妇去街上走走。”虽说考试重要，可也不能因为考试就忽略了媳妇。

　　钱有德转头看了眼陆氏，笑着点头，“奶，娘，你们明天要不要也出去走走？”今年是他们来府城的第一年，出去转转也挺好

　　的。

　　“我们你不用管，你就管好你媳妇就行。你爹你爷回了青山镇不是还有你三叔吗？到时候他会安排的。”

　　“对对对，有我呢。”旁边的钱长鑫被他媳妇吴氏用胳膊杵了一下，连忙咽下嘴里的菜接口。

　　钱有德点头。翌日，果然放下书本带着陆氏出去好好玩了半天。

　　钱有福也被巧儿、秀儿他们拉到街上凑了个热闹。

　　什么糖葫芦，烤串，红豆沙，钱有福挨个吃了个遍，面具，面人，猴戏，杂耍，猜灯谜，包括一些青山镇上没有的，钱有福也都看了玩了个遍。

　　玩完回来，玩的很过瘾且大受震撼的钱有福还即兴写了首《乞巧》诗。

　　周元、冯重得知这事，有心想拜读一下钱有福的大作，被钱有福给拒绝了。

　　拒绝完才知道这两个家伙七夕那天其实也带着家人出去玩了，而且也写了诗。只是不知道是他们去的地方不一样，还是七夕那天街上人实在太多了，他竟然一个都没遇到。

　　“可惜可惜。”冯重摇着他那把破扇子，装模作样摇头。

　　钱有福、周元都懒得搭理他。

　　冯重见此也不恼，摇着扇子凑上来，问钱有福什么时候动身去金陵。

　　“过两天就走。”

　　乡试的日子其实还有好些日子，但是担心回头过去路上再出什么事情，也怕去的晚了到那边不好找住的地方，钱有德跟张霖还有几个要一起走的商量了一下定了七月初十动身。

　　“你真就打算去陪考？不自己也下场试试嘛？”

　　“不打算”钱有福摇头，他对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有数，虽然他现在的水平比之前刚进府学那会儿进益了很多，但是距离考乡试还差的远呢。今年去考，也就多遭一次罪。

　　“我就佩服阿福你的理智。”冯重朝钱有福竖大拇指。

　　“也不算理智吧，就是比较有自知之明觉得去考也考不上而已。”干脆就不去陪跑了。“你们呢？准备去考吗？”钱有福之前就问过周元、冯重一次，只是那会儿两人都还有些犹豫，不确定会不会去考。

　　“去吧。去试试，三年才考一回，错过这一回，又得等三年，总觉得有点不甘心。不过我感觉我能中的机会不大。”

　　钱有福诧异的看向冯重，这人给他的印象一直挺自信的，没想到也有觉得自己不行的时候。

　　“那要不要一起走，我哥他们租的那条船应该还有空位置。”为了安全起见，他们特意租的是一条大船。

　　冯重摇头，“我跟周元打算晚几天再出发。你们到了那边准备住哪儿？等我们到了，去找你们。”

　　这个钱有福也说不好，毕竟谁也不知道现在那边是个什么情况。不过他们去的早，还要在那边等到出榜，会住挺长一段时间，从省钱的角度考虑，直接租院子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租院子啊。”那估计不好找。

　　“到时候看吧，就算到时候住的地方不在一处，去考院的时候总能碰的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