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104章

　　三个月后, 晏曦将沿海一带都布置上了公厕，最终来到了当初的128区。

　　几个月过去，这里的海水早已褪去, 只是被海啸袭击过的房屋却不可能恢复如常, 到处都是倒塌荒废的模样。

　　不过, 还有人在这里活动。

　　转过一个街角, 就看到有人在一片废墟中翻找东西，看到晏曦和宋伏衣两人，吓了一跳, 做出防御的姿态。

　　晏曦忙表示, 他们没有恶意。

　　她看了看对方手边的麻袋，这是在捡垃圾吗？

　　经过交谈，她得知, 对方还真的是在捡垃圾，主要捡有害垃圾，拿去公厕卖。

　　“现在大家主要住在山上，有公厕在, 日子倒也过得去。”

　　捡垃圾的及人中, 一个胆子大一些的中年女人说。

　　当初海水倒灌，晏曦把128区的公厕回收了回来，放在山上，只不过回收后的公厕只剩下最基础的厕所功能、购物功能和购水机, 再加上一个伤口净化功能，被阉割得很厉害。

　　但即便如此, 也足够山上的幸存者过上不错的日子了。

　　晏曦问：“既然那公厕没有了回收功能, 你们捡垃圾干什么？”

　　“拉去127区卖啊, 从那边卖掉换成贡献点, 就可以回来在这里用。”

　　中年女人说道。

　　其实现如今，还留在山上的人已经不多了，其他人都去了别的地方谋生。

　　近一点的有127区，还有不少人去了更远的、有着公厕的地方。

　　但谁都知道，有着公厕的地方，周围都聚集着大量的人，而山上那座公厕虽然是阉割版的，但毕竟还有着基础功能，能给大家的生活提供很大便利，人们实在是不舍得放弃。所以最后有不到三千人留了下来。

　　晏曦听得沉默，和这中年女人他们分别后，她跟宋伏衣说：“当初我来这里的时候，这座城市挺好的，街道收拾得整整齐齐，街两边都种上了果树和蔬菜，这是第一个，把大量精力用在打造市容市貌上的城市，整个城市生机勃勃，所有人都投入到积极的建设当中去。”

　　宋伏衣安慰道：“只要有公厕，这一切都可以恢复。”

　　晏曦点头，正巧前不久小水滴又升级了，她手里的公厕数量实在是不少。

　　于是她去到当初放置公厕的地方，此时这里也成了一片废墟，她就在这里，放下一个新的公厕。

　　这个城市其实并不小，完全可以多放几个公厕，但晏曦并不确定会有多少人回来，最后又在通向127区的路上，也放了一个公厕。

　　反正现在整条海岸线上，每两个公厕之间的距离并不会离太远，最远也不超过四十公里。

　　而且每个公厕都配备了远程大炮，这其实主要是防范大海的，形成了一道长长的海岸防线。

　　当然不是针对她的老父亲，而是针对海里可能会冒出来的海怪。

　　不然万一海怪上岸，难道都指望她爸阻拦？那会把她的老父亲累坏的。

　　放完公厕，晏曦拿出车子，和宋伏衣上车，离开了这个地方。

　　他们离开不久后，那个捡垃圾的团队沿着破旧的街道慢慢走着，搜寻着废墟中的垃圾。

　　他们收集垃圾，然后派人送去127区换贡献点，因为路途遥远，所以他们会尽可能捡最有价值的垃圾。

　　忽然，一人惊呼道：“你们看那里，那是什么！”

　　其他人一听，还以为有怪物出现，立即握住了武器，等看清了那人指的方向，他们都惊呆了。

　　前方遥远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淡蓝色的穹顶。

　　那东西他们太熟悉了，不是公厕的光罩又是什么？

　　可是，那个地方怎么会出现公厕光罩？

　　大家都激动起来，迫不及待往那里跑去，不过还没等他们跑到公厕跟前，他们就已经热泪盈眶了，因为他们看到了大片大片的金色光罩，曾经是农田的地方，都出现了金色的光罩。

　　那意味着，那些地方被重新圈成了锦绣良田，人们可以在那里面种地了。

　　大家一时间仿佛会回到了几个月前，他们这座城市得到了自己的公厕，得到了自己的农田，所有人团结一致搞发展……

　　那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那时候一切都蒸蒸向上，甚至大家能有闲情逸致去买制冰机，做冰棍吃。

　　可是一场海啸，将这一切都毁掉了，大家被带回到从前的日子，每日为了吃饱饭就快花光了所有力气。

　　而现在，失去的这一切又有回来了吗？他们的家园又回来了吗！

　　不少人啜泣起来，那中年女人抹了抹泪：“快走，我们去确定一下是不是真的是公厕，如果是真的，要马上通知大家。”

　　如果是真的，大家可以从山上搬下来了，以后也不用走那么远去127区换贡献点了，他们还能够自己种田，日子马上就能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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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晏曦和宋伏衣继续往南，走完了整个海岸线，甚至最后在晏则的帮助下，来到了一座小海岛上。

　　海岛十分安静，所有树木都已经枯死，也没有任何人在这里生活。

　　倒是被晏曦他们发现了不少人类和怪物的尸身，从中可以想象，最后一波困守海岛上的人，是在怎样弹尽粮绝的境况下，怀着何等绝望的心情，和这些怪物同归于尽的。

　　晏曦心情沉重，看宋伏衣：“这里就不留公厕了吧，目前来说，除了我们，也没有人能渡海来到这里。”

　　宋伏衣点头。

　　他们去了周围许多海岛，最后发现，在某些大一点的海岛上，还有人类活着，他们在那里留下了公厕。

　　从此，这些地方不再是孤岛，虽然交通不通，但物质和信息的传输通道已经打通了。

　　离开这些地方，重新回到陆地，下一步，就是要往内陆走了。

　　可是这么一来，就要和爸爸分别了。

　　“爸，你真的完全不能离开海里吗？如果我带上许多海水……”

　　晏则伸过来长长的手臂，安慰地拍了拍晏曦的头顶：“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吧，爸爸在这里等着你。”

　　晏曦沉默了许久，忽然说：“如果有一天，公厕遍布大地，游戏被彻底驱逐，爸爸，你又会何去何从呢？”

　　她爸极大可能是因为末日游戏才存在的，至少，是因为这个游戏的降临，因为海底弥漫出来的毒雾，才恢复了意识，得到了操控海水的能力。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爸爸也是一种怪物吧。

　　所以，当有一天这个游戏不存在了，她爸还能存在吗？

　　晏则却很看得开，哈哈大笑：“如果有那一天，那是大好事不是吗？”

　　他温和慈爱地看着晏曦，捏出来的形象已经没有当初那么夸张，完全就像是一个真人，连说话声也变得越来越真实，“但想要把游戏彻底驱逐，不是容易的事情，可能需要你十年、几十年，甚至一辈子的时间，到那时，爸爸也活够了，难道还真要千秋万岁地活下去吗？”

　　“所以，这完全不是需要忧心的事情啊。”

　　他摸摸女儿的头：“去吧，你有你要做的事情，爸爸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这段时间，深海里常常有海怪出没，我也该去收拾收拾它们了。”

　　晏曦皱眉：“海怪？也是从裂缝里冒出来的吗？”

　　“不错。海怪非常庞大，实力很强，如果有一天，海怪爬上岸，那才是人类的灾难。爸不是什么英雄，但既然有这个能力，能除掉几个海怪，就除掉几个，这或许正是我存在的意义，也是我存在的乐趣。”

　　晏曦低声道：“爸，你的骸骨……”

　　“放心，爸爸藏得很好，我还想长久地陪伴我女儿呢。”

　　晏曦闻言放了心。

　　在晏曦离开后，晏则的水人陷入沉默，坐在海边长久没动，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人默默走了出来。

　　他走到水人的边上，晏则轻哼一声：“小子，还在怀疑我的身份吗？”

　　宋伏衣道：“确认了九成。”

　　“你倒实在。”

　　宋伏衣看他：“和晏曦相处了几个月，你变得越来越像正常的人了。”

　　晏则刚冒出来的时候，无论性格还是行事，都和资料上的晏则很不一样，但现在倒是越来越像了，可能和女儿的相处，将他意识中的理性和真我慢慢唤醒了。

　　但也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一直在学习，学着成为一个人类，而现在，无疑是将这门技能掌握得炉火纯青了。

　　他没有证据证明眼前之人不是晏则，正如他也没有证据证明这人就是晏则，真真假假，谁说得清？

　　晏则笑了：“像你这样的人，向来是宁可杀错，绝不放过的。”

　　宋伏衣也没否认，但他也说：“一来，是要顾虑曦曦的心情，二来，也是真的没有能彻底灭杀你的能力。”

　　对方哪怕是只能控制近海处的海水，但对于人类来说，也是海中霸主，这样的存在，如何抗衡，又谈何灭杀？

　　无论是真的和平，还是假的和平，既然对方有意维持，那就维持下去。

　　他由衷地道：“我真心希望，曦曦找到了一个疼爱她的父亲。”

　　晏则也道：“我也真心希望，我女儿能幸福一辈子，为了这个，你也得一直活着。”

　　说着，一根触手从水里伸出来，又把宋伏衣拖进了水里，四面八方的海水涌过来，打磨他的身体。

　　晏则哈哈大笑：“小子，你怎么还是这么弱小。”

　　宋伏衣从海水里站起来，面无表情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模样十分狼狈。

　　晏则以为他要生气了，但他却只是慢条斯理地脱掉鞋子，然后像一条鱼一样滑进了深深大海之中。

　　晏则有点意外：“你这小子，倒是沉得住气。”

　　宋伏衣：“我也想多活几年。”

　　晏则就不再说话了。

　　夜色下，海面波涛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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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晏曦和宋伏衣离开了海边，朝着陆地深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