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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醉酒


第96章 醉酒

  当晚, 意晚再次梦到了顾敬臣。

  这次是在战场上。

  血流成河,满目疮痍。

  上次她站在城楼上远远看着一觉得心惊, 如今亲历在战场, 更觉震撼。她克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看着来势汹汹的大梁军,即便是梦中,她依旧能感受到一丝绝望。

  就在这时, 不远处响起了轰隆隆的马蹄声,回望过去,那些人如同金光一般照到了这边。

  很快, 为首的将领到达了这边。

  是顾敬臣!

  顾敬臣的到来使得场面一下子发生了逆转,势弱的青龙军瞬间有了斗志,拿起手中的武器反击敌军。没过多久, 青龙军压过了大梁军。

  大梁军撤退。

  虽青龙国此次只是小胜, 却在士卒和百姓心中种下了希望的种子。士卒不再群龙无首,百姓不再担忧害怕,众人拧成了一股绳。

  夜晚,顾敬臣回到了城中。

  启航:“侯爷, 逃跑的孙知府已经抓到了。”

  若非孙知府弃城而逃, 城门不会那么快失守,城内的百姓也不会伤亡惨重。

  顾敬臣眯了眯眼, 沉声道:“明日午时于城门口处决!”

  启航犹豫了一下, 但还是说道:“是。”

  扬风:“侯爷, 聂将军吵着要见您。”

  顾敬臣脸色冷了下来。

  若说此次延城之变的罪魁祸首是何人,孙知府还排不到第一。镇北将军才是那个真正误事之人。

  聂将军镇守边关,守卫青龙国的北面。然而, 大梁军已经达到了城门口, 他手下的兵还未反应过来。再加之孙知府逃跑, 敌军如入无人之境,直接攻破了延城。

  “不许任何人探视。待延城稳定下来,直接押送回京,等到圣上发落!”

  聂将军的罪要比孙知府的重,且聂将军的品级高,不是他一人能决定的。

  扬风:“是,侯爷。”

  处理完军中之事,顾敬臣抬头看向了天上的明月。

  扬风瞧着自家侯爷脸上的神情,多少猜到了一些。

  “侯爷这是想念夫人了?”

  顾敬臣难得没反驳他。

  扬风又道:“边关虽乱,但京城距离此地数千里远,非常安全,您不必担忧夫人。”

  顾敬臣抬手摸了摸胸口,喃喃道:“她刚刚有了身孕,我这心里总觉得不太放心。”

  扬风琢磨了一下,道:“老夫人经验丰富,定能照顾好夫人的。”

  顾敬臣微微叹气:“嗯。”

  就在这时,一个士卒匆匆跑了过来。

  扬风皱眉:“出了何事?”

  士卒:“回大人的话,孙知府在牢中自尽了,还留了一封遗书。”

  扬风接过来血书,递给了顾敬臣。

  意晚看了上面的内容。这是一封悔过书,主要写了孙知府这些年心态的转变。他如何从一个心怀天下的士子,变成了一个冷漠的知府。如今出了大事,他内疚不已,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看后,顾敬臣把血书递给了扬风。

  启航犹豫了一下,在一旁说道:“其实,仔细想想,孙知府今日好像是故意等在那里等着我们去抓一样。”

  孙知府在延城多年,对这里甚是熟悉,他若是想逃,不会这么快就被他们抓住,想来是他刻意为之。

  顾敬臣静默片刻,沉声道:“葬了吧,不要为难他的家人。”

  启航:“是,侯爷。”

  接着,画面一转,似是几个月过去了。

  瞧着周遭的气氛,青龙国应该是处于上风。

  顾敬臣在帐中和将士们庆祝,一个府兵匆匆赶了过来,跪在地上。

  “侯爷,夫人没了。”

  顾敬臣像是没听清一般,整个人愣住了。

  扬风大骇,抬脚踢了一下跪在地上的府兵,斥道:“你胡说什么!夫人好端端地待在京城,怎会突然没了?莫不是你消息有误!”

  府兵被踢到在地,连忙又跪好,颤巍巍把怀中的信递了过来。

  扬风看了一眼信,又看了看自家侯爷的神色。

  顾敬臣抬手接过了信件。

  往日一撕就开的信件,今日他拆了数次才终于拆开了。

  看着手中的信件,脸上的血色顿时消失,心中一痛,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人也晕了过去。

  意晚仿若也感觉到了顾敬臣的情绪,心如针扎一般,从梦中醒了过来。

  她正眼看着黢黑的室内,脸上微微有一丝凉意。

  抬手摸了一下,是眼泪。

  原来,前世在得知她死了的消息时,他竟是那般的难过。

  意晚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这几日闷在房中没出来。

  初二那日,颜贵妃纵容娘家兄长侵占百姓田地的事传了出来。

  颜贵妃本觉得这是件小事,没当回事儿。然而,事情愈演愈烈,竟然激起了民愤。如此这般,事情就不能不了了之了。

  大过年的出了这等事,皇上心情很不悦,斥责了颜贵妃。

  颜贵妃为了这件事急得上火。

  启航不解。

  见自家侯爷又在书房抄写经书,忍不住问了出来。

  “侯爷,对付您的人是太子殿下,想要破坏您亲事的人也是太子,咱们为何只揭露颜贵妃的丑闻,不揭露太子的?”

  侯爷跟在太子身边多年,知道很多对太子不利的消息。直接把那些消息放出去,保证让太子忙得焦头烂额,没空掺和他们侯爷的事情,也没空对付侯爷。

  扬风心中有些猜测,见侯爷未答,开口说道:“若咱们对付了太子,颜贵妃不就闲下来了么。太子倒了,四皇子就要上位。那四皇子虽聪慧能干,但却是个心狠手辣的。若他上位,可不是什么好事。”

  顾敬臣抄写完一遍经书,收了笔。

  “猜对了一半。”

  扬风琢磨了一下,道:“难道……”

  顾敬臣:“若太子倒了,颜贵妃下一个目标会是何人?”

  扬风和启航神色微变,都没再说话。

  颜贵妃利用太子来和他斗,一则是想要瓦解太子的势力,二则未必没有对付他的心思。若太子倒了,四皇子上位,颜贵妃定容不下他。

  顾敬臣喃喃道:“而且,给母亲下毒之人,尚不能确定……”

  究竟是太子,还是贵妃,又或者是高高在上的那位……

  没过两日,太子打死内监的事传了出来。

  冯乐柔查来查去,此次的源头指向了颜贵妃。

  太子正为颜贵妃遇到麻烦而开心着,遇到此事,内心也不淡定了。心里琢磨着得如何再找出来颜贵妃的把柄对付她。

  这些事儿也不是发生了一日两日了,从前没见这些事儿被爆出来,如今却都流传出来了。

  二皇子和三皇子都以为是对方干的,快要乐疯了。

  永昌侯想到那日顾敬臣的神情,总觉得此事跟他脱不开干系。

  过了几日,众人都知晓向来和睦的颜贵妃和太子决裂了。

  过年是京城的达官贵族们聚得最全的时候,也是消息传递最迅速的时候,大家这个年讨论最多的就是此事。

  只是,皇上的态度一时也看不出来,故而大家都处于观望的阶段。

  十六那日,顾敬臣去了永昌侯府中。

  这一次他不再是只待在外院,而是被请到了内宅之中。

  老太太笑呵呵地说道:“敬臣和意晚定了亲,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不必再讲这些虚礼。”

  永昌侯笑着附议:“母亲说得对。”

  顾敬臣看了一眼意晚,顺势叫道:“谨遵祖母之命。”

  这一声“祖母”把老太太哄得脸上笑意挡不住。

  意晚抿了抿唇,没说话,眼底却流露出来一丝羞意。

  等用过午膳,意晚正想找个借口把顾敬臣叫出去,结果却发现父亲快了一步,二人一同去了书房。

  意晚琢磨着父亲当是有事要说,便没去打扰,而是让人看着,若是顾敬臣出来了就来报她。

  永昌侯的确有事,还是要事。

  跟自己的准女婿探讨完字画、边关的形势,永昌侯说到了正题上。

  “太子打小虽没有养在贵妃娘娘身边,但贵妃娘娘对他颇为照顾,不是亲生胜似亲生。她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太子殿下,反倒是忽视了自己所出的四皇子。太子殿下呢,也对贵妃娘娘甚是尊重。如今瞧着两人似是生了些嫌隙,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顾敬臣:“是真的。”

  乔彦成在心中消化了一下这个消息,又试探了一句:“那你如何看待此事?”

  顾敬臣:“这二人本就不是一条心,会闹翻是迟早的事。”

  这话依旧没有透露出来什么信息,也没表明自己的态度。乔彦成顿了顿,道:“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问你,还望你能如实告知。”

  顾敬臣约摸猜到了是什么问题,道:“侯爷请问。”

  乔彦成压低了声音,问:“你是站在太子那边吗?”

  顾敬臣:“我只忠于皇上,忠于百姓。”

  这话看似没透露出来什么消息,实则透露了不少消息。

  顾敬臣是太子的表哥,跟贵妃那边也没什么联系,理应站在太子这边,可他却没说站在太子这边。可见他的确和太子生了嫌隙。

  想到那日太子所为,乔彦成问:“可是因为意晚?”

  顾敬臣眼眸微动,语气温和了许多:“也不全是因为她。”

  乔彦成明白了,他点了点头。

  顾敬臣提醒了一句:“岳父大人不必太早站队,朝廷形势瞬息万变,太早站队对谁都不好。”

  这一声“岳父”瞬间拉近了顾敬臣和乔彦成之间的距离。乔彦成笑了,这也是他想跟顾敬臣说的话。

  “咱们翁婿倒是想到一处去了。”

  瞧着时辰尚早,乔彦成道:“我瞧着你今日饮了不少酒,不如在府中歇息一下再离开?”

  顾敬臣:“叨扰岳父了。”

  在一声声的“岳父”中,乔彦成越发觉得顾敬臣这个准女婿亲切。

  他扬声道:“来人。”

  “侯爷。”

  “去问问大姑娘准备好醒酒汤没有,侯爷醉了。”

  “是。”

  听到书房那边传来的消息,意晚连忙吩咐人去厨房端一碗醒酒汤。

  母亲处事向来周到,只要府中有人饮酒,必定会让厨房准备好醒酒汤。

  意晚带上醒酒汤,来到了客房这边。

  她过来时,顾敬臣正站在廊下。他整个人跟平日里不太一样,闭着眼睛,靠在了一旁的柱子上,看上去有几分随意。

  意晚:“怎么不进去躺着?”

  闻言,顾敬臣睁开眼,看向意晚。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

  “在等你。”

  果然醉了。

  意晚面色微红。

  她从食盒中拿出来醒酒汤,递给了顾敬臣。

  顾敬臣闻着味道,本能地皱了皱眉,似是有些不想喝。

  意晚:“谁让你喝那么多酒的,快喝了吧。”

  顾敬臣看着面前的醒酒汤,刚想接过来,又停下了。

  “你喂我。”

  顾敬臣这三个字说的极轻,意晚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喂我。”

  顾敬臣重复了一遍。

  他怎么变得这么无赖了!前世他醉酒后可不是这样的。他醉酒后特别沉默,一句话也不说。意晚红着脸咬着唇没说话。

  顾敬臣见意晚没什么反应,本想着自己接过来喝,然而,当他看到意晚的神色时,又觉得此事未必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顾敬臣接过来婉,牵起意晚的手,来到了屋里。

  屋里只有他们二人。

  意晚红着脸问:“你确定要我喂你?”

  顾敬臣:“确定。”

  意晚犹豫了一下,拿起来勺子,颤颤巍巍递到了顾敬臣唇边。

  顾敬臣满脸笑意,张开嘴,把醒酒汤喝了。

  意晚红着脸又舀了一勺。

  顾敬臣见醒酒汤撒了,握住了意晚的手腕,稳稳地把醒酒汤送到了自己口中。

  小小一碗醒酒汤,顾敬臣喝了一刻钟才喝完。

  这醒酒汤的味道着实算不上好喝。若是一口喝完倒也还好,如今一勺一勺地喝,更觉难喝。只是,要问顾敬臣今日的醒酒汤是什么味道,他觉得是甜的。

  待下人收拾好桌子,屋内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顾敬臣今日跟平日里很不一样,他就坐在那里,一只手紧紧握着意晚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意晚看,也不说话,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意晚有些顶不住这样的眼神,先开口了。

  她问了问顾敬臣的近况。

  顾敬臣一一作答。

  不一会儿,意晚说起了别的事情。

  “我那日在宫里听几位将军说起了大梁,听起来大家都很自信,没把大梁放在眼中。可我前几日听北面过来的亲戚说大梁可能并未真正死心,你还是要多注意那边。”

  意晚接着不存在的亲戚之口提醒顾敬臣关注边关的事情。

  顾敬臣微红着脸看着意晚,眼中似是有一层水雾:“好。”

  意晚瞧着顾敬臣和以往不同的模样,想到刚刚二叔以及几位兄长轮番让他喝酒,想来应该是有些醉意了。

  可她说的那件事又比较重要,怕他没听进去,便又说了一遍:“我是认真的,你听清楚了没?”

  顾敬臣托着下巴,应道:“唔,听进去了。”

  意晚:“当真?”

  顾敬臣笑了笑,凑近了意晚,趴在她耳边低声道:“孙知府每隔五日便会给我来信说那边的情况,大梁的事我都知道。你放心便是。”

  顾敬臣嘴里的热气吹进了自己耳里。顿时,意晚的耳朵痒痒的,心也跟着颤动起来。至于他说了什么,她倒是没怎么注意了。

  等她回过神来时,就见顾敬臣直勾勾盯着自己。

  意晚有些不自在,连忙问:“你刚刚说了什么?”

  顾敬臣笑了笑,又重复了刚刚的话。

  孙知府?

  意晚想到了梦中的情形,开口问道:“孙知府可信吗?”

  顾敬臣:“暂时可信。人无完人,端看如何去用。”

  意晚想到了孙知府在弃城而逃之后又主动投案,在牢中自尽,点了点头。如今聂将军已经被撤职,这些都是前世不一样了。顾敬臣的眼光她还是相信的。

  “嗯,你心中有数便好。”

  两人的谈话告一段落,意晚没再说什么,顾敬臣也没有说,一直盯着意晚。

  意晚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有些不自在,借故想要离开。

  “时辰不早了,我——”

  顾敬臣打断了意晚的话,道:“晚儿。”

  意晚看向顾敬臣:“嗯?”

  顾敬臣:“你耳朵红了。”

  意晚:……

  看着顾敬臣眼中的笑意,意晚故意回了一句:“你的比我的还红。”

  顾敬臣失笑,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闷闷的。

  他一笑,意晚的脸色越发红了。

  意晚越发想逃离。

  顾敬臣看着她这副模样,原本只有两分醉意,此刻一下子达到了八九分。

  他突然开口说道:“除夕那晚我梦到你了。”

  梦到她了?意晚想要离去的心顿时收了回来。

  梦到了什么?

  思及此刻顾敬臣醉了,意晚琢磨了一下,再次试着套他的话:“你梦到了什么?”

  之前对她无所不应的顾敬臣此刻依旧不答。

  瞧着顾敬臣略显迷离的眼神,意晚扯了扯他的衣袖,哄着他道:“你就告诉我嘛,好不好?”

  前世,顾敬臣在酒后最容易说话了,她说什么他都应。

  顾敬臣的心跳得快极了。

  他看着意晚,认真而又蛊惑地说道:“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看着近在咫尺的顾敬臣,意晚的眼眸微微睁大。

  他今日是真的醉了吧。

  前世在他醉酒后,甚是沉默,但小动作却很多。

  若她真的满足他的要求,他是不是就会如前世一般回答她的问题?

  反正前世不仅亲过,更亲密的事情二人也做过的。

  顾敬臣只是随口一说,又或者说,是顺着心意的一说。他并不认为意晚会答应他这个无理的要求。意晚能见见他,陪着他说话他就很开心了。

  至于剩下的事情——

  正这般想着,鼻间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香气,随之而来的,脸颊上多了一丝温热的触感。

  她……她竟然真的亲了他!

  顾敬臣傻愣愣地看着面前的意晚,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的神色。他抬起另一只空的手,缓缓抚上自己的脸颊。

  刚刚定是他的错觉吧。

  意晚咬了咬唇,忍住内心的羞涩,道:“我……我亲了,你快说吧,你究竟梦到了什么。”

  他不是醉了么,说不定醒来就全都忘了。

  反正前世他也是如此。

  顾敬臣:“我梦到了……”

  意晚认真听着。

  话音未落,一个温热的唇落在了她的唇上。

  那一瞬间,意晚感觉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了,脑海中一片空白,呼吸也忘记了。

  她只闻得到鼻间传来的浓烈的混合着酒气的男子气息。

  顾敬臣的唇在意晚唇上停留片刻,微微离开,喃喃道:“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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