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一窝端（二更）

第108章 一窝端（二更）

　　第二天, 程晓珍去送孩子的时候，特意在班级门口多留了几分钟再走，确实瞧见两个孩子的班主任老师了。齐肩长发, 带着一个各自发箍, 穿着一身红裙，腰肢掐的细细的。作为幼儿园老师来说, 往后几年这打扮不算出格, 可如今才八七年，女老师这模样算是顶顶时髦了。

　　程晓珍也确实见到有别的小孩拎着袋子进老师办公室, 出来的时候空着一双手, 之前的东西去哪儿了不是明摆着的事么。

　　再之后刚从老师办公室出来的小孩，手臂上就带上了小袖章，一副班级领头人的模样。

　　程晓珍嗤笑一声，敢情不止电视台的广告位玩招标这一套, 就连幼儿园的小班长也流行价高者得。可孩子们还小呢，这样的价值观未免太歪。

　　程晓珍还没找女老师谈话呢，女老师率先找的她。

　　“程总你好，我是宁宁和薇薇的老师宋妍。”

　　她一开口, 程晓珍就皱了眉。

　　正常来说老师一般称呼家长为谁谁谁妈妈，或是谁谁谁家长, 直接叫程总，显得功利性太强了。

　　“宋老师找我有事吗？是不是我家孩子在幼儿园里惹麻烦了？”

　　宋妍：“没有没有, 秋天一过就入冬了, 教室里挺冷的。我看宁宁和薇薇上课一直在搓手,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冷。其实我们学校是有意给孩子们弄几个火炉子的, 但一直没找到门路。”

　　还老师呢, 就差直接明说叫程晓珍赞助点炉子送上来了。

　　程晓珍是赚了钱不假, 出于心疼孩子的目的，也会考虑给学校购置火炉子，可出于本心是一回事，不停的被人要着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笔钱就是要掏，也不能不情不愿的掏。

　　程晓珍面上不显，打哈哈道：“好，多谢宋老师提醒，回头我给两个小家伙多穿几件厚衣服。”

　　“不谢不谢，能帮到你们，也是我这个当老师的责任。”

　　程晓珍领着孩子回去，就跟贺娴说了，这个学校不能待，老师三观有问题，拿学生当摇钱树使呢！

　　现在妥协了，出了第一回 钱，回头还有第二回、第三回。

　　人的欲望是无尽的，孩子们却是家长的软肋，老师掐着软肋还不是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袁洁就说了，到哪儿都一样，不可能因为家世比别人好一些，就区别对待。甚至有的老师，专门盯着家世好的学生。

　　程晓珍听的一个头两个大，敢情老师也做过背调，专找有能耐的家长要求他们如何如何。

　　贺娴：“要不把钱给了，反正家里也不差这点，不能委屈了孩子。”

　　程晓珍想到则是谢云蔚，谢云蔚说去出差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之前还说他们这里被人盯上了，现在正是风声鹤唳，如果他们的举动稍稍有些出格，会不会当场被人抓个正着，反倒给诬告谢云蔚的人一个新的佐证？

　　程晓珍犹豫再三，没付这笔钱，也暂时没让孩子们上学。

　　于此同时，广告位的竞标也结束了，丽珍记并没有拿到广告权。

　　招标会的现场是洪丽娟去的，她一回来就跟程晓珍说，“你是没看见，跟咱们一块儿竞标的人还是老熟人呢！”

　　程晓珍这才知道，这次招标邹涛和王志华也在里头掺了一脚。

　　他们倒是不做糕点了，做的是其他纪念品生意，但其目的还是想和程晓珍抢占礼品市场。

　　程晓珍：“这人还是真是阴魂不散。”

　　她总觉得王志华后头有什么幕后推手，要不然他哪儿来这么多钱支付这笔广告费。

　　而且先前左亿可是说了，中标的人和电视台领导有关系。

　　之前在金河县的那一出，程晓珍是让帮着他们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通通下岗、坚决不返聘。如今那里刚消停，这里又来了。

　　左亿：“程总你不知道，王志华给电视台送了重礼，少说得有这个数。”

　　左亿伸出五个手指，意思就是五万。

　　在月薪不到一百块的今天，五万实在不是个小数目。

　　左亿：“我们从招标会出来的时候，还听宋导说，以后会优先考虑王志华他们团队......”

　　“也姓宋啊......”程晓珍眯起眼睛。

　　*

　　“宋老师，这是我妈妈叫我带给你的。”一个头刚够到桌子的小胖墩，拎着厚厚的袋子和宋妍说。

　　宋妍轻笑，语气和蔼：“那就多替我谢谢你妈妈啦。”

　　“宋老师不客气，宋老师再见！”

　　东西顺利的送到老师手里，还得到老师的夸赞，小胖墩别提多高兴了，从办公室跑出去的时候，脸上的肉肉都抖个不停。

　　“张超家里送来的？”隔壁桌的老师好奇的问道。

　　宋妍点点头，打开礼物的袋子一瞧，是两支价值不菲的钢笔，她笑容更甜了。

　　“其实我早说过，张超这孩子有悟性，虽然长得胖墩墩的，但还挺可爱。”

　　王老师哪里不知道她这是又收到贵重礼品，在这儿炫耀呢，心里不舒服，但跟着附和了几句。

　　办公室里的老师们都知道宋妍的做派，她班上的学生，完全是谁送的礼物又多又重，就关照几分。

　　有说这样不配为人师表的，但也有暗地里偷偷羡慕的了。

　　不过当着宋妍的面，大家伙儿都不敢随便说啥。

　　宋妍能来这儿教书，不是因为她比人厉害，也不是因为她学历高，而是因为她背后有人。

　　有交好的老师就问宋妍，“宋老师，你们班那两个姓谢的龙凤胎呢？今天怎么没看见。”

　　开学有一阵子了，像龙凤胎、双胞胎这种，容易让人印象深刻。

　　再加上谢昱宁和谢薇兄妹俩，长得好看，很容易入老师们的眼。

　　宋妍皱了皱眉：“今天请假了，可能是有哪儿不舒服吧，具体的没听说。”

　　谢昱宁和谢薇的妈妈就是丽珍记幕后的老板，宋妍听说的时候还吓了一跳，紧接着她那亲戚就给她出了个主意，这不昨儿才和两人的妈妈说过话，今天就没来了，不由人惹人深思。

　　不过宋妍也只思考的一瞬，很快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

　　管他们是为什么不来的，既然在这里念了，就得念下去，要不然换到哪儿其实都大差不差。

　　“我听说谢昱宁和谢薇家世很不错，也不知道这回会送什么给我们宋老师。”

　　宋妍抿唇：“其实我们学校的群暖设备还是太旧了，宁宁和薇薇的妈妈说要给我们送火炉子，好是好，就是太贵重了......”

　　“火炉子？”

　　一个火炉子好几百块呢，宋妍这是狮子大开口。

　　宋妍：“是啊，我也是这么说的。我是觉得太破费......可家长不觉得啊，他们更怕自己的孩子受冻......”

　　办公室的老师们对视一眼，也不知道信了没。

　　不过看宋妍嚣张的模样，大概真跟家长说了，人家家长还同意了吧？

　　王老师别开目光，很不喜欢宋妍的做派。

　　等下班的时候，所有的老师都走了，王老师路过宋妍的办公桌还特意扫了一眼。

　　小到桌上的杯子、钢笔、本子，样样都不是便宜货，光凭一个老师的工资根本买不起。更别提还有老师说，宋老师又换了住处，新房子离学校更近了，装修很不错......

　　看吧，现实就是这样，老老实实当老师的未必会受人爱戴，受小朋友喜欢，但像宋妍这样的歪门邪道，却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王老师有些泄气，步伐沉重。

　　他以为今天会和往常一样，一个人回去，然后在教师公寓里随便对付一顿，躺在一米二的小床上睡一觉，第二天醒来就是新的一天。

　　哪知道他才走到校门口，就被一个年轻人叫住了。

　　王老师不解：“你是在叫我吗？”

　　长相端庄的女同志点点头，笑容温婉，“是啊，王老师，我有点事情想咨询你一下......”

　　*

　　一连接着几天，宋老师都没等到宁宁和薇薇来上课。

　　立冬一过，教室里更冷了，即便把窗户关紧，寒风还是能从窗户缝里往里闯。

　　宋妍冻的手指头直泛红，陪小朋友们玩儿的耐性都没有了，只顾着自己不听和暖水。

　　好容易熬到下课回办公室，就听人问她：“宋老师，你们班那个要给班里送火炉子的家长呢？能不能叫他也给我们班安排一个？”

　　这老师哪怕在办公室里还带着大厚手套，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小心翼翼。

　　宋妍没好气道：“哪儿那么容易，我们班的火炉子还没装呢。”

　　“不会是不想给吧？”

　　想想也是，一个都好几百块钱呢，家长们平时会送点东西给宋妍，为了叫自己的孩子受老师喜欢和看重，但他们也不是冤大头，几十块的礼物顶天了，还真没人舍得送好几百的。

　　至于宋妍的那套房子，说不准是她自己买的，搁这儿吹牛呢！

　　“他们敢！”

　　宋妍脸色爆红——气的。

　　她还没被谁放过鸽子，谢昱宁谢薇这俩孩子算是彻底被她给记住了。

　　连着好几天，宋妍都会刻意去学校门口等两个孩子出现，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左等右等，孩子们从来没出现过，于此同时每天晚上放学的时候，都会有一个老师离开单独和人交谈。

　　“宋老师，这是我妈妈叫我给你的。”班上的另外一个同学，带着礼袋进办公室小心翼翼的说。

　　宋妍看都没看一眼。

　　“果果啊，你在教室冷不冷啊？又没和爸爸妈妈说坐在教室很冷的话？”

　　果果小朋友歪了歪头，“啊......忘了。”

　　宋妍气急，吼了一声：“忘了你就回去说！不说下次别来我这儿上课了！”

　　果果没想到老师会突然生气，这一声大吼把她吓懵了，当即“哇”地哭出了声。

　　“宋老师，小朋友不懂事好好教就是了。”

　　有老师瞧见了，不忍心帮着劝道。

　　说白了，这些孩子们才五六岁，半懂不懂的时候，但又对大人的情绪很敏感。宋妍这样，很容易在孩子心里种下不好的种子。

　　宋妍才不管，“不许哄！叫她家长过来一趟！”

　　果果哪会知道是因为自己家送的东西不对，给宋老师逮住解题发挥呢！只以为是自己哪儿做的不好。

　　孩子不听的哭，让宋妍又烦又燥，她张了张嘴还想骂，门外进来两个不认识的同志，穿着制服，瞧着很威严。

　　“你好，请问哪位是宋妍同志。”

　　宋妍愣了一下，但也看出来者不善了，正想着怎么躲过这一回，就听见王老师指着她说，“这位就是宋老师。”

　　公安同志点点头：“宋同志，最近收到实名举报说你故意收受家长贿赂，腐败教师队伍。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宋妍一下就慌了，一个没站稳，差点栽在地上：“我、我从没有收过家长的礼物......公安同志，你们不信可以去调查。或是问我的同事们，我们每天都同一个办公室，有没有同事们应该最清楚。”

　　没错，办公室里坐着的都是宋妍的同事。

　　但是大家在都知道宋妍背后有人的前提下，怎么可能当着她本人的面同她对峙，除非他们不想当老师了。

　　旁的人不知道，当王老师知道自己，如今能坐在这里家里没少使力。

　　一旦和宋妍对上，他甚至害怕自己以后有没有机会继续当老师。

　　果果哇地一声又哭了，指着宋妍说：“宋老师骗人她用的钢笔就是我妈妈送的，还叫我妈妈给她送条围巾！明明我把围巾带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又骂我！哇——公安叔叔，宋老师骗人！”

　　两个公安对视一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其中一个蹲下身问果果，“小朋友，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有谁能给你作证。”

　　“是真的......我们班每个同学都送了......但是宁宁和薇薇没有......张超说肯定是他们穷，没送东西，给宋老师赶走啦！”

　　谁说五六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的，其实孩子们心里也有一杆秤呢，什么对什么错也有自己的考量。

　　宋妍百口莫辩，还想再说什么，就听王老师说：“公安同志，我可以作证......宋老师确实有不停的收受孩子们的礼物......”

　　“还有我，我也可以作证！”

　　“还有我、还有我！”

　　宋妍脑子“嗡——”一声，好像彻底不动了。

　　所有证据板上钉钉，就算她背靠大树，恐怕也不会这么容易度过这一关。

　　*

　　丽珍记这边，却迎来的一个好消息，虽然他们在竞标中失败，但获得了第二次竞标的机会。

　　这次左亿其实根本没抱多大希望，就连价格都比王志华他们那边少了一大半。

　　事实上，他们已经不将中央台的晚会广告作为他们投放广告的唯一方式了，同事们正在重点研究其它广告方式。

　　没想到正是因为这次不抱希望的第二次竞标，竟然中标了。

　　丽珍记最终以七十一万的价格，成为接下来中秋晚会的赞助商。

　　领着竞标结果回去的时候，左亿整个人都有些呆呆的。

　　“程总，你过来看看......咱们、咱们竟然中标了！！！”

　　程晓珍笑了一下：“傻小子，我们的竞标过程合乎流程，有这个结果不是很正常吗？”

　　洪丽娟疾步走过去，将合同拿在手里反复翻看，试图找出其中漏洞，但她发现......什么都没有，合乎规范、合乎流程，就连价格都是从没想过的低廉。

　　她看向程晓珍：“晓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晓珍摇摇头，没细说。

　　在众人不知道的时候，一片关于贪腐的报道出现在中央日报上，里面两个典型的贪腐对象，一个是宋导，另一个则是他的远亲，宋老师。

　　于此同时，远在金河县打着肚子的刘莉莉收到一个信封，里面是王志华和人“厮混”的照片，刘莉莉气得在金河县彻底待不下去了，决定带着简军海去京市，和王志华当面鼓对面锣的说清楚。

　　“我一听说这事儿，就知道是你做的。”谢云蔚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听着有些疲惫。

　　程晓珍撇撇嘴，“没道理让我一直处在被动地位......他们的问题还是需要他们自己解决嘛！”

　　也省得这些人无事生非，将心思都放在别人身上。

　　“你那边呢？顺利吗？”

　　“很顺利，再过几天就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