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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交锋


第28章 交锋

  在云莺眼里, 良妃其实是很谨慎的性子。

  如同陈贵嫔之前那样,手中刚刚有点权利,又碍着她得宠看她不顺眼便非要为难她的事情,良妃是不会做的。

  按照良妃的性情, 无论后宫里的哪位妃嫔圣眷正浓时都会避其锋芒。

  因此, 纵然之前在御花园撞见她刁难顾蓁蓁,良妃在那个时候的选择也是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最初因为阿黄发现在竹林里的这个匣子, 隐约记得巫蛊小人上的生辰八字属于良妃, 又意识到有人想借她的手生事时,云莺便不大觉得会是良妃的手笔。听罢良妃的自辩, 她更不觉得会是良妃了。

  良妃既说自己被赏赐的云锦尚不曾动过, 那么自然是当真没有。

  云锦太过特别, 良妃凭这个理由足以洗刷自己的嫌疑。

  那背后生事之人知道良妃的云锦没有动过吗?

  倘若知道,偏要把良妃一并牵扯进来, 又到底是抱着何种心思?

  云莺愈发好奇了。

  好奇那个背后之人究竟是谁,好奇这个人真正的目的。

  不过,贤妃和陈贵嫔被赏赐的云锦应曾动过。

  视线慢慢落在贤妃和陈贵嫔身上,云莺抬一抬眼, 她们又打算如何辩解?

  贤妃、良妃和陈贵嫔来了后,事关者大,须得严肃对待,皇帝没有让坐,云莺也只能站着。虽能理解,但终究觉得不美——若能坐下来一面喝着茶吃着瓜子干果一面看热闹,那才叫有滋有味。

  坐下喝茶吃干果?

  赵崇听着云莺心里的“遗憾”, 见她散漫至此, 不由绷紧了脸。

  良妃将话说罢, 未听见皇帝只言片语。

  悄然抬眸望过去一眼,发现赵崇的脸色越发不好看起来,良妃心底免不了打了个突突,她的解释陛下不相信?

  可此事确实与她无关。

  难道还有旁的什么牵扯到她的?

  良妃正惊疑不定,骤闻皇帝冷声道:“夏江,去无双殿查验。”

  她一颗心便又逐渐落回去。

  “陛下容禀。”良妃与陈贵嫔陷入沉默的时候,贤妃恭顺与皇帝福了个身,不见慌乱,垂首轻声细语说,“陛下垂问,臣妾不敢有所欺瞒。臣妾从前所得云锦,也曾送与过娄昭仪、吕宝林做生辰礼。”

  赵崇听言,不置可否。

  他望向安静立在贤妃身后侧的陈雪珍:“陈贵嫔呢?”

  陈贵嫔陈雪珍自半路遇见贤妃和良妃后便一直情绪低落,神思恍惚。

  对于清竹阁发生的事情,她也不甚关心。

  只知自己如今被皇帝陛下召见无外乎因着这样的事情。

  是因为皇帝陛下在关心着旁人。

  而她又为何落得这般地步?

  彼时得协理六宫之权,她一时得意忘形,人人看似避着她让着她,不敢得罪她,却无不是在等着看她的笑话。贤妃那会儿称病不出,定一样是为了看她的笑话。

  还有那个冯湄,撺掇着她给云莺教训,才令陛下撞见她跋扈的一幕。

  真真是死有余辜!

  想起冯湄之前已经在冷宫暴毙了,陈雪珍眸光又变得黯淡下来。

  她苦笑了下,听见皇帝发问也慢一拍才回神。

  “回陛下的话,臣妾……”

  “臣妾得陛下赏赐的云锦,曾经送过一匹给姜贵嫔。”

  陈雪珍低眉顺眼回答,又是微怔。

  当初她待姜贵嫔也可谓不薄,然而她一朝出事,姜贵嫔转头便只顾着巴结其他人去了,哪里有半分感念她庇护的样子?她倒要好好看一看,今日在清竹阁发生的事情和姜贵嫔有没有关系。

  “去把娄昭仪、姜贵嫔和吕宝林喊来。”

  赵崇的声音拉回陈雪珍游走的神思,她注意力终于放在巫蛊之术上。

  在后宫玩弄这些,那背后之人是发的什么疯?

  该不会是……

  陈雪珍一愣。

  该不会其实有人想害她吧?

  转眼事情又牵扯到娄昭仪、姜贵嫔以及被禁足的吕宝林,云莺心下感慨好一出精彩的戏,同时有点发愁。

  她不动声色环视一圈周围。

  这么大点地方,容得下那么多人吗?

  自从贤妃、良妃和陈雪珍过来清竹阁,赵崇耳边再没有一刻消停的时候。

  越听着她们心下想法,越沉下脸,可当听见云莺兀自发愁起清竹阁能否容下那么多人时,他烦闷的情绪顷刻被哭笑不得替代了。

  能在这种气氛下担心地方不够大的恐怕也只有她一个。

  着实是难有一刻正经。

  清竹阁虽然比不上一宫正殿来得轩敞疏朗,但如何会多几个人便容不下?

  赵崇眉心微拢,转念又思忖,难道是觉得清竹阁住得不够舒服?

  贤妃、良妃和陈贵嫔突然被召去清竹阁,不少妃嫔都得知消息。却不知清竹阁发生什么事,心中不安,便也没了睡意,熬着等一等,看能不能打听到别的消息。

  娄昭仪和姜贵嫔俱是如此。

  当皇帝派人来请她们去清竹阁,两个人也都有些慌神。

  娄昭仪冲自己的大宫女使了个眼色。

  大宫女便从袖中掏出一块银饼子塞给前来昭熙殿传话的小太监。

  “公公,不知陛下深夜召见我家娘娘所为何事?公公若能好心提点一二,我家娘娘不胜感激。”

  小太监并不敢收娄昭仪身边大宫女塞过来的银饼子,连忙推拒,而后又恭恭敬敬道:“请昭仪娘娘即刻随奴才前去清竹阁,莫让陛下久等才是。”

  娄昭仪见状,心里越发没有底。

  小公公不透露半分口风,想来是因不能透露。

  她忍下心中惴惴,一面让小太监稍等,一面命大宫女帮她梳妆。之后,直至轿辇到得清竹阁外,她依旧在暗暗琢磨着究竟是什么事情:即便自己近来没有做过什么,也担心会遭人算计,代人受过。

  “臣妾见过陛下,陛下万福。”

  自踏入清竹阁,娄嫣便发现气氛格外凝重,连带着她开口都染上些小心。

  与贤妃、良妃等人见礼时,她注意到姜贵嫔此刻竟然也在这里。

  娄嫣一顿,拧了下眉,又听有宫人禀报说吕宝林到了。

  乍听见“吕宝林”这个称呼,娄嫣愣怔一瞬。

  吕淑清被降为宝林又被禁足望春楼,除去最开始有妃嫔会谈论起她,到得如今,她几近被遗忘。娄嫣许久没有听旁人提起过吕宝林,也许久没有想起过她。

  什么事会连被禁足的吕宝林都牵扯进来?

  娄嫣念头转过,久不曾在人前露面的吕淑清已然缓步入内。

  下意识朝吕宝林看过去,一眼之下,娄昭仪又愣一愣。

  比起印象里的那个仗着自己姐姐是贤妃有些张扬的吕淑清,被禁足至今的她无往日神采,也变得更加单薄瘦弱,未施粉黛的面庞有种病态的苍白。

  “嫔妾见过陛下,陛下万福。”

  “嫔妾见过贤妃娘娘,见过良妃娘娘,见过娄昭仪,见过淑贵嫔,姜贵嫔,陈贵嫔。”

  吕宝林对皇帝行过大礼,又垂着眼一一与其他人见礼。

  这么多妃嫔在,但数她的分位最低。

  姜贵嫔比娄昭仪和吕宝林早片刻先到清竹阁。

  她来时忐忑不已,与皇帝见礼后,却没有被发问,反而被赐座。

  此时悄悄看一看应当与她一道被召见的娄昭仪和吕宝林,姜贵嫔抿着唇。

  她又去看贤妃和良妃,却不经意间对上陈贵嫔的目光。

  看清楚陈雪珍眼底闪过的讥讽,姜贵嫔皱一皱眉,只是别开眼。

  但陈雪珍的模样让她愈发不安。

  “启禀陛下,良妃娘娘所言属实。之前良妃娘娘被赏赐的那匹云锦,被收在小库房不曾动过。”娄昭仪和吕宝林入座以后,大太监夏江从无双殿回来了,他向赵崇禀报道,“最近和宫女小梅有过接触的四名宫人也已经带来了。”

  “押上来。”

  赵崇重重搁下手中的茶盏。

  不一时,又四名宫人连同宫女小梅一并被押进清竹阁。

  五人分成两排跪着,悉数抖个不停。

  在派人去请娄昭仪、姜贵嫔和吕宝林期间,赵崇让宫人给云莺几人看座。云莺本该随陈贵嫔坐在下首,但皇帝让她随他坐在罗汉床,她便也重新坐回罗汉床上。

  此时屋内另有六个妃嫔并五个宫人,加上夏江、碧柳、碧梧等人……

  饶是赵崇也不得不承认,地方是有点儿小了。

  下一刻耳边听见云莺内心的嘀咕——

  【地方果然小了些。】

  【不过离得这么近,倒个个互相看得清清楚楚。】

  赵崇不动声色觑一眼云莺,又听夏江躬身说:“陛下,宫女小梅以及四名近来与她有过接触的宫人已经带到。这四人中,两人在朝晖殿当差,一人在昭熙殿当差,还有一人是在绿绮轩当差。”

  朝晖殿是贤妃居所,昭熙殿是娄昭仪居所,而绿绮轩是姜贵嫔居所。

  夏江话出口,娄昭仪和姜贵嫔齐齐脸色变了变,连带贤妃眉眼间一贯的淡然之色也散去了几分。

  “这个小梅不是……”陈贵嫔突然开口,引得众人朝她望过去,她似反应过来自己失礼,离座福身告罪道,“臣妾失礼,请陛下恕罪。”

  赵崇语声淡淡:“陈贵嫔发现了什么?”

  “启禀陛下,臣妾记得,这个名叫小梅的宫女从前乃是在绿绮轩当差的。”陈贵嫔维持福身的姿势对赵崇说。

  姜贵嫔脸色发白,连忙也离座道:“陛下,小梅确实曾在绿绮轩当差。只是她笨手笨脚,竟然失手打碎陛下赏赐给臣妾的花瓶,臣妾才将她从绿绮轩打发出去的。后来她去何处当差,臣妾实在不知。”

  虽然尚未弄懂其中究竟牵扯到什么事,但陈雪珍此时提起这一茬,兼之夏公公说宫女小梅与绿绮轩的宫人有接触,姜贵嫔立时明白陈雪珍是在故意恶心她。

  又不仅是恶心。

  倘若她撇清不了关系,这罪责岂不是要落到她的头上?

  反应过来陈雪珍是当真恨上她,恨不得她下场凄凉,姜贵嫔偏过头朝旁边的陈雪珍看过去一眼。

  她眸光闪了闪,咬咬牙说:“却不知陈贵嫔这话是什么意思?”

  “姜贵嫔说笑了。”

  陈雪珍迎上她的视线,“不过是记起来这件事,如实禀报与陛下罢了。”

  “可是将这个小宫女遣来清竹阁做事的不是贤妃娘娘么?”始终沉默坐在末尾的吕宝林在此时却比其他人先开口,而她话一出,陈贵嫔和姜贵嫔皆变得缄默,四下脸色最难看的人也变成贤妃。

  吕宝林似浑无所觉,她与赵崇福一福:“嫔妾心直口快,想到什么便说了,请陛下恕罪。”

  “从前六宫事务由贤妃娘娘一人掌管,故而嫔妾想着这个小宫女会来清竹阁做事应当是贤妃娘娘遣来的。至于其中有没有别的事情,嫔妾便也不清楚了。”

  话里话外分明说贤妃的嫌疑也很大。

  把贤妃推上风口浪尖。

  “妹妹到底年纪小不懂事。”贤妃望向吕宝林,压一压眉眼,“即便从前六宫事务只由我一人掌管,又焉有被我遣来清竹阁便受我指使的道理?”说罢她这才起身冲皇帝福身道,“陛下明鉴,今日清竹阁之事,臣妾实不知情。”

  云莺端坐罗汉床,欣赏着陈贵嫔与姜贵嫔、吕宝林与贤妃之间的交锋,心下暗自咋舌,更遗憾此刻手边没有瓜子干果蜜饯之类的零嘴儿可以享用。

  去看皇帝,见他一张脸黑如柴炭,险些“扑哧”一笑。

  但心思终究放在眼前这些人上。

  这些人里有没有那个背后生事的人?

  按照她的判断是有的,而除去良妃可以排除嫌疑,陈贵嫔的嫌疑也不大。

  至于原因……

  陈贵嫔若有那等本事也不会因为在六宫肆意妄为、作威作福而从四妃被降为贵嫔,更不会精心筹谋一番便迫不及待针对起姜贵嫔。当然最重要的是,宫女小梅在听见陈贵嫔说起她曾在绿绮轩当差一事,脸上依旧不见半分的慌乱。

  若是陈贵嫔,且其目的是针对姜贵嫔,这个小梅便该有所配合。

  而非不甚担心被发现她在绿绮轩当过差。

  众人心声一直在赵崇耳边聒噪不休。

  只他不得不听着,又在这片嘈杂中捕捉到云莺的心声,见她分析起情势,禁不住认真听得片刻。

  虽然将这桩事当热闹看,但分析起来头头是道,却无戏谑玩闹之心。

  终究也是正经对待的。

  她对陈贵嫔的言行举止做出的判断,亦可谓切中要害。这个宫女小梅对陈贵嫔那些话确实没有什么特别反应,面上如此,心下同样如此。

  反倒在吕宝林说起是贤妃遣她到清竹阁做事之际,她心中生出波澜。

  赵崇听见她内心喊得一声“娘子”。

  “你们和这个叫小梅的宫女什么关系?”在贤妃话音落下后,所有人便都在等着皇帝发话。不曾想,半晌等来的是他手指点一点朝晖殿的两个宫人让他们回话。

  云莺挑眉,看向贤妃。

  这一桩事情会是贤妃做下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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