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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因缘


第38章 因缘

  诸葛川今晚本是受了昭华公主所托, 照顾她那心肝宝贝狮子猫。

  麦芽似乎特别喜欢柔弱美人,不管男女,只要长得精致漂亮, 麦芽就会对其千依百顺, 从来不会像对他们王爷那样发难。

  郑以堃还在开玩笑说,昭华公主是王爷的心肝, 这猫儿却是昭华公主的心肝宝贝,也就相当于这猫儿处在了宣武王府的最顶端。

  两人正说着时,原本跟了王爷去赴宴的霍风,突然赶了回来, 找到他们这边,说是昭华公主出事了, 王爷让郑先生马上进宫。

  霍风简单地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郑以堃立马动身, 诸葛川一听, 发现了个巨大的隐患, 连忙也跟着一起去了。

  进宫后,诸葛川先是跟着郑以堃,前往王爷和昭华公主所在的偏殿, 然后在殿门外看到了荀少琛。

  郑以堃不敢多耽搁,诸葛川只看了对方一眼,也匆匆地一同进了偏殿。

  救死扶伤是郑以堃的事, 诸葛川看到了潘明远, 随时留意着他,等他跟王爷表示要先行一步时, 诸葛川也跟了出去, 前往保和殿。

  诸葛川跟霍风确认过一些细节。

  今晚意外突变, 昭华公主口吐鲜血昏迷,王爷情急之下喊的时“谢锦依”。

  今日是皇帝寿宴,出了这事,皇帝定会下令彻查。

  宴会之上太监宫女众多,王爷那声“谢锦依”定会被其他人听了去,对口供时,昭华公主的身份说不定就瞒不住了。

  若是荀少琛朝燕皇要人,以王爷现在的状态,还不知道会说些什么出口。

  诸葛川到了保和殿,找了个看起来比较机灵的小太监,塞了点银子,打听之下,得知荀少琛曾在中途外出,而那时王爷跟公主也离了席。

  自从钱泽朗也来了之后,潘明远就不再找王爷讨人,说明钱泽朗对荀少琛有很大的牵制。然而,在这宴席中,荀少琛仍是跟着王爷和公主,说明荀少琛执念还是很深。

  诸葛川看着潘明远忙里忙外,燕皇的贴身太监怀喜又走了进来,似乎是想要潘明远跟自己走一趟。

  这就是燕皇在传召潘明远了。

  诸葛川连忙迎了上去,笑嘻嘻将他截住:“睿亲王。”

  潘明远觉得今晚真是够要命了,正心烦意乱间,被人拦了路,正要发作,看见是诸葛川时,又强行压了下来。

  在潘明远心中,重锐是莽夫,能一路往上爬,少不了军师诸葛川的功劳,甚至多次想要将人挖到自己这边来。

  潘明远没好气道:“何事?”

  诸葛川朝他微微一笑,潘明远知道这小子是有话单独说了,跟怀喜道:“你先去回复皇兄,本王马上就到。”

  怀喜领命而去。

  诸葛川开门就先给潘明远戴高帽:“我家王爷与小姐重逢团聚,一路至今也不容易。虽然楚国荀大将军误认我家小姐,但睿王爷从中协助周旋……”

  他还没说完,潘明远就猜到了他的意图,哼了一声,打断道:“谁给你家王爷周旋了?就算本王不说,方才在保和殿,有几个太监宫女听到你家王爷那声‘谢锦依’?不仅如此,偏殿里头那几位御医可都知道了。回头陛下一问,你以为本王会给重锐兜着吗?还没睡醒呢!”

  今晚这事,他皇兄不会不过问,只要找当时重锐附近的宫女太监,还有御医一问,昭华公主的身份就会暴露了。

  别说重锐,就是他这个皇帝亲弟弟都得有麻烦!

  皇帝吩咐他跟进燕楚联盟之事,今晚出了意外,现在让怀喜来召见他,显然已经等不及了,要朝他问话。虽然他和皇帝是同母所出,但他们还是君臣关系,往严重了说是欺君。

  潘明远越想越生气:“你家王爷就是个野蛮人,本王跟他说不通,诸葛你是懂的,这事儿如果荀少琛单独求见陛下,陛下怎么说还不一定。你最好劝劝你家王爷,万一到时候陛下要他放人了,他最好爽快些。不就是个女人吗?闹闹闹,一天到晚闹什么闹!”

  诸葛川等他骂完后,这才道:“重王爷性子急,平日受睿王爷关照,重王爷也一直当您是知己,自然不会有坑害睿王爷的心思。只是,今日乃陛下寿辰,若重小姐是重小姐,此事便是咱们燕国的事;若重小姐不是重小姐,是那楚国摄政公主,此事便不止是燕国的事。”

  潘明远一下子明白诸葛川的意思了。

  他刚才也在偏殿中,看到了御医束手无策。

  那重星好像原来身体就有些问题,如今现在生死不明,万一那重星真的是昭华公主,又没能熬过这茬,在燕国这儿有个好歹,传出去让天下人怎么想?

  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添油加醋,说燕皇逼迫不成下毒手,那燕国皇室的颜面又该如何?

  潘明远刚才忙得头昏眼花,根本没时间来得及细想,此时被诸葛川一提醒,这才发现里头的要命之处。

  潘明远更加火了:“要是你家王爷一早把人还了,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诸葛川有些无奈道:“睿王爷,那昭华公主,本来也是楚国那边送过来的。谁又会料到,楚国出尔反尔?联盟谈判非儿戏,不管是钱丞相还是荀大将军,他们便是代表楚国的。恕川直言,若楚国真的如此行事,谁又会保证将来结盟之后,会不会做出什么反悔之事?若他们真有心结盟,那便该拿出让我们大燕安心的诚意才是。”

  潘明远沉默了,显然这诸葛川说到了重点上。

  他叹了口气:“那你说,如何是好?”

  诸葛川回道:“楚国之内,虽然荀大将军执掌军权,但世家势力盘根错节,并不是他一个人能压得住的。若川猜得没错,钱丞相与荀大将军汇合之后,荀大将军应当就没再跟您提起要接昭华殿下回楚国的事了吧?”

  潘明远点点头:“不错。”

  诸葛川接着道:“昭华公主一直在楚国深宫长大,见过的外人没几个,但钱丞相与嗣穆王是肯定见过的,重王爷寻亲寻到了重星小姐,钱丞相和嗣穆王也因此恭喜重王爷,便说明重星小姐并非昭华公主。更何况,今晚陛下也说了,重小姐与重王爷,一看便知是亲兄妹,又怎可单凭荀大将军一句话,便让他带走重小姐呢?”

  他微微一笑,做了个简单的总结:“先不说荀大将军无法证明,重小姐就是昭华公主。便是重小姐真的是昭华公主,楚国将昭华公主送来,当初的礼单都还在千机营中好好放着,楚国若是将送出去的礼物要回来,也难保证结盟后,会不会再做出类似的事来。”

  他又提醒潘明远:“王爷对陛下忠心耿耿,为大燕鞠躬尽瘁,想来也会将事情原本经过告知陛下,为陛下考虑周全。”

  潘明远顿时就懂了。

  按诸葛川的说法,他确实可以置身事外,免了欺君之罪——荀少琛一直说重星是谢锦依,可重锐一直都说重星是亲妹妹,他又不知道谁说的才是真话,他如实告知自己也不知道重星是不是谢锦依,便可推得一干二净。

  哪怕陛下将楚国外使都召过去问话,钱泽朗和谢锦焕也不会承认重星就是谢锦依,除非把整个楚朝廷的百官都拉过来问,可这又怎么可能做到呢?

  诸葛川这小子,还真是……

  潘明远哼笑一声,拍了拍诸葛川:“重锐给你开多少月银?本王出双倍。”

  诸葛川谦虚道:“王爷说笑了,川这身子您也知道的,月银不月银的无所谓,川还得靠郑先生续命。”

  潘明远也不是第一次挖重锐的墙脚,虽然没有一次成功,但就是忍不住,习惯性地每次见面都要挖一挖,也没指望能成功。

  他点了点头,摆摆手,见皇帝去了。

  燕皇潘明曜正在御书房。

  这生辰大晚上的还要呆在御书房,潘明曜很是火大。

  潘明远一进去,就看到地上跪着一名太监和一名御医,显然是已经从这两人口中得知了重星的身份。

  皇帝屏退了其他人,朝潘明远问道;“重锐那妹妹是怎么回事?”

  一切果然如诸葛川所料,潘明远按着诸葛川的意思一一作答,皇帝果然没责怪他,但此事不管如何,放到台面上,都是不好看的。

  潘明曜说道:“这么说来,有钱泽朗在,荀少琛估计也不会来找朕了,那这事儿朕就当不知道。你去告诉重锐,见好就收,那小姑娘以后在大燕就只能以重星的身份出现。”

  如此一来,世人知道的就只是宣武王府家的小姐,昭华公主就会被慢慢淡忘。

  潘明远暗中舒了一口气:“皇兄放心,臣弟会办妥的。”

  潘明曜别有深意:“既是重家小姐,那什么该做的,什么不该做的,重锐也要心中有数。”

  潘明远一愣:“皇兄的意思是……”

  皇帝哼了一声:“重家小姐,他这个做兄长的,可就别做什么出格的事儿来。”

  潘明远似乎明白了自己皇兄的意思,有些犹豫:“可重锐对那谢锦依……”

  潘明曜不容置喙地说:“荀少琛是不可多得的帅才,如今在楚国里头,他虽然没能完全掌权,但等到一打仗,那些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世家文臣,还能奈他何?到时候该除的除,楚国就是他说了算!楚国现在无非就是想着,联盟后可以争取休养生息的机会。”

  “他们打的好算盘,朕可不这么想。荀少琛跟重锐联手,攻打晋越两国胜算极高,等吞了晋越之后,楚国那残破之躯,也不会是我大燕的对手。”

  “重锐任意妄为惯了,连皇室宗亲都不放在眼里!不过一个贱民出身,这么多年的皇恩,他就算死也是无憾了。重星也好昭华公主也罢,他私下里想怎么折腾都行,但是不能娶了。”

  潘明曜哼了一声,终于说出了最终的打算:“等到晋越两国破了,荀少琛若是愿意归顺,那丫头便送还给他,作为投诚的奖赏。”

  到得那个时候,荀少琛在燕国毫无根基,燕皇就能获得一名听话又强悍的武臣,而意向肆意妄为的重锐也就没用了。

  潘明远没想到皇帝打的是这个主意,震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从御书房出来后,潘明远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他正要回府好好歇一下,就看到自己那贴身护卫急急迎了上来,低声禀报:“王爷,方才管家派人传话,说是宣武王去了咱们府,跟荀大将军打起来了!”

  潘明远:“……”

  *

  等潘明远匆匆忙忙地赶回睿亲王府时,小半个王府都已经被拆了。

  他本身管着帝都禁军,王府的守卫实力自然也比其他贵族要强,原是要上去拦宣武王的,但那荀大将军也不让人上前,两国大将军就这样单打独斗了将近两刻钟。

  荀少琛本就带伤,硬是应战,只能勉强招架,一身白衣上满是血迹,显然又添了不少的伤。

  就连一旁的嗣穆王也捂着胸口,一脸焦急,显然是曾经试图劝架被误伤。

  潘明远只觉得太阳穴在突突地跳,抽了旁边侍卫的刀,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战局,亲自去拦重锐了。

  他格住重锐的刀:“重锐,快住手!”

  重锐双目通红:“滚!老子今天一定要砍了他!”

  荀少琛没搭话,只哼笑一声。

  潘明远朝荀少琛道:“荀将军,你先住手。”

  荀少琛礼貌地应了一声:“那荀某等睿亲王主持公道。”

  重锐一听,火更大了,正要越过潘明远,冷不防被他踹了一脚,往后退了几步,侍卫们蜂拥而上,将他与荀少琛、潘明远都隔开了。

  潘明远觉得重锐这厮简直不可理喻:“重王,重小姐生死不明,你不回去陪着她,还有空在我这里闹事?”

  重锐的胸口剧烈起伏,紧了紧手中的笑离刀,浑身血液都在叫嚣。荀少琛捂着脱力的手臂,目光带着嘲讽与挑衅,无声地看着他。

  谢锦焕连忙上前朝重锐,低声道:“重王爷,睿王爷说得对,你还是回去看着星儿吧,星儿从小身子就弱。星儿要是在这里,也不希望你动荀少琛……”

  “你算什么东西?”重锐缓缓转过脸,眼底杀意未散,“谢锦焕,你也不过是在利用她,别以为她叫你一声哥哥,你就能在老子这里说上话。要是她有什么事,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谢锦焕本就是抱了个心思,希望谢锦依能收服重锐,让重锐对她服服帖帖,为楚国谋些好处,此时被重锐当面说了出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重锐冷哼一声,收起笑离刀准备离开,潘明远本想追上去,转达一下皇帝的意思,但看现在重锐的脸色,估计这厮也听不进去。

  更何况,若是那小丫头没能熬过,这事也就不必再提了。

  *

  重锐空手而归,郑以堃也没觉得有多意外。

  因为要配药,郑以堃让人搬了张长桌进来,在上面倒腾各种各样的药草和药粉。他闻到了重锐身上的血腥,提醒道:“王爷,去休息一下吧,明日一早才是关键时候。”

  重锐坐在榻边,一边看着谢锦依,一边道:“郑以堃,你一直担心我的头痛症,但你要知道,若是我犯病了,你该担心的不是我,是其他人。”

  郑以堃动作一顿,又接着捣鼓。

  他知道重锐的意思。

  宣武王的凶名名副其实,只是那小公主来了,所以他才收起了利爪。可哪怕他在小公主面前一副温和的模样,狼始终是狼。

  他难得动一次心,若小公主出了什么事,楚国怕是要被千机铁骑踏平。

  郑以堃道:“王爷,这药侵入肌肤时不太好受,殿下有可能会疼得受不了,明日您也要准确地控着力道,否则殿下会筋脉受损。”

  重锐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郑以堃见该说的都说完了,重锐还是没有去休息的意思,也就不再多劝。

  将近天亮的时候,重锐还是去洗了一下身上的血腥味,因为他知道小公主爱干净,上一世她在救他出去时,还嫌弃他身上有味道。

  郑以堃将药剂调好后,带着药剂离开了房间。不知过了多久,花铃放轻了脚步走进来,低声道:王爷,郑先生已经调好药浴了。

  话音未落,重锐便抱起谢锦依,往浴间走去。

  平日里,因为谢锦依畏寒,在用浴间时,里面总是热雾缭绕。

  然而,此时此刻,浴间既没有热水,也没有烤火,内里一片阴凉,浴池旁放了一个巨大的木桶,里面装了八分满的冰蓝色药水,浮着几块冰砖,桶面正散着寒气。

  郑以堃已经准备就绪,朝重锐道:“王爷,请。”

  药桶内有小台阶,桶外也有木踏板,重锐抱着谢锦依,一步一步地攀了上去,然后长腿一跨,踩进了桶内的台阶,触到了那刺骨的药水。

  那药水中仿佛藏着无数利刃,将肌肤一寸寸割裂开,再一点点地磨着骨头,连他都感到了恐怖的痛感。

  可他的小公主,连摔倒都要红了眼圈。

  郑以堃提醒道:“王爷,这是唯一的机会。”

  重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下定了决定,快速地浸了进去,坐在桶内的木梯上,然后将小公主抱在了腿上,让她跟自己面对面地坐着,药水没过了两人的脖子。

  几乎是同时间,谢锦依微蹙的眉心变得紧皱,呼吸也快了许多,无意识地低声痛吟,身体动了动。

  “谢锦依……”重锐双臂将她定住,“忍一忍。”

  谢锦依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大,终于是被痛醒了。

  刺骨的冷,蚀骨的痛,让谢锦依想到了上一世最后坠崖时的粉身碎骨。然而,那时也不过是顷刻之间,但如今这恐怖的痛感却是连绵不断。

  她本是在无意识时被强行痛醒,如今脑中还迷迷蒙蒙,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却已经下意识地喊道:“重锐,我疼……”

  重锐心中绞痛,按着她的手却丝毫没有放松,连声音都有些微微发抖的:“我在,谢锦依,我在,别怕。”

  谢锦依已经彻底清醒了,剧烈地抽着气,是真的疼狠了,一边哭叫一边挣扎:“好疼,好疼啊,重锐你放手……”

  她本就是个体弱的小姑娘,昨夜毒发又被耗去了许多体力,此时却挣扎得厉害,重锐又不敢下重力,怕伤了她,束手束脚,竟然一下子被她推开了。

  眼看着她就要起身,重锐眼疾手快又将她按了下去,按着她的后劲,让她伏在他身上,一边拍着她的后背:“谢锦依,忍一忍,我陪着你,我也疼,我们一起忍过去,不要怕。”

  谢锦依听着重锐说的那声“我也疼”,挣扎的动作小了,趴在他肩上哭,每一声就在他耳边,听得他心如刀割。

  郑以堃见她被安抚了下来,又朝重锐说道:“王爷,下属准备开始下针了。”

  重锐点点头,小声地在谢锦依耳边说了会儿话,郑以堃只听到那小公主哭着“嗯”了一声。

  重锐道:“开始吧。”

  郑以堃让谢锦依吃了一颗药丸,直接催动了蛊毒。她的脉息紊乱,郑以堃下针如飞,重锐以内力辅助引导。

  谢锦依本以为,没有什么会比这药浴更痛了的,但此时才发现,自己真是太天真了。

  经脉遍布全身,上至头脑下至脚趾,浑身都在疼,身在炼狱,不过如此,让她直接没撑住昏死了过去。

  *

  给谢锦依压制蛊毒时,重锐最终还是没能完全精确控制好力道,虽然没有经脉断裂,但仍是有些受损。

  谢锦依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身体软绵绵,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远处苍穹夜幕,满天繁星,眼前雾气缭绕,一片白蒙蒙,什么都看不清。

  “醒了?”

  重锐的声音自头顶上传来,她仰了仰头,这才发现自己正靠在他身前,枕在他肩上。不知怎的,她忽然就想到了话本里说的仙境,似乎也是白雾缭绕的。

  她有点迷惘:“我这是死了吗?”

  话音刚落,她感到搭在腰间的手一紧,重锐将她转了过来,捧着她的脸,额头与她相抵:“别胡说。”

  即便是这样近的距离,谢锦依仍是觉得有些朦胧,但能感到重锐语气中的不安,掌心按在他的手背上,讨好地蹭了蹭他的手,小声道:“我错了。”

  重锐呼吸微滞,带着压抑许久的情绪,覆上了她的双唇。

  他想用力一些,让她发出点什么声音,好让他知道,她仍是活着,而不是像之前那样,一动不动地躺在他怀中,仅靠着温泉的热力,才让这具柔软的身体暖起来。

  可他舍不得。

  他轻轻地啄着她的唇角,声音带着点喑哑:“谢锦依。”

  谢锦依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谢锦依。”

  “嗯?”

  “谢锦依。”

  “……”

  谢锦依的蛊毒之前暂时被压了下去,但身体仍是损耗过重,人已经昏迷了好几天,每天只靠着芦管一点点地喂入糖水。

  重锐重生前不久,武安侯因为犯事被抄家,上一世的重锐头一个便向燕皇要了武安侯的府邸,还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

  他重生之后,本是想不起来这事,但因为他又捅了梁振,诸葛川跟他要死要活的时候,顺便提起了这事,他也就记下了。

  武安侯府极尽奢华,最初建府的时候便是圈中一块温泉地,在这基础之上建成的,就是重锐带着谢锦依泡的这口温泉。

  这是口药泉,郑以堃看过了,觉得每天泡一泡能促进经脉修复,重锐便每天抱着昏迷的谢锦依来这里。

  重锐一遍遍地喊着谢锦依的名字,谢锦依有些哭笑不得,又听到他那声音压抑地说:“我这几天一直在喊你,可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谢锦依听到了他语气中那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心中既柔软又酸涩:“以后不会了。”

  重锐低低地应了一声,粗糙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梳理着她的头发,动作熟练,显然最近每天都是这么做。

  谢锦依想起自己昏迷前,本是要赶着回宣武王府,看一下重锐身上被凌双留下的刀伤,但因为蛊毒发作,还没来得及看。

  “重锐。”

  “嗯?”

  谢锦依微微退开,小声道:“我想看凌双给你的那个伤疤。”

  重锐沉默了一会儿,道:“不好看的,会吓到你。”

  谢锦依撇了撇嘴,黑亮的瞳仁定定地看着他,眼底泛着水光,像是委屈,又像是撒娇:“重锐……”

  重锐受不了这样的眼神,尤其是他已经好几天都没见过这样鲜活的小公主了。

  便是她要他的命,他也无法拒绝。

  重锐叹了口气,解了一半衣衫,隔着氤氲的热气,让谢锦依看到了一身分明的肌理,靠近心脏处,有一个狰狞的刀疤,手指粗的肉芽像一条丑陋的蜈蚣,斜斜爬过胸前。

  不仅这个,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伤疤,腰腹处更是一道尺余长的伤痕,让人不由得想到当时是不是几乎被开膛剖腹。

  谢锦依一下子就红了眼圈。

  重锐以为她被吓到了,连忙把衣裳拉了上来,粗糙的指腹刮了刮她的眼角,有些无奈道:“我就说不好看,是不是被吓到了?”

  谢锦依摇了摇头,伸手又往他肩头扯了扯,让那身伤疤重新露了出来。

  她抚摸着胸口那处伤疤,难过地说:“要是再往旁边一些,我就遇不到你了。”

  重锐不知道小公主今天是怎么了,握着她的手,低声笑道:“可是小公主,如果没有这些,我就遇不到你了。”

  谢锦依微微一愣。

  “这上面每一道都是战功。”重锐带着她柔软的小手,拂过腰腹处的伤疤,“这里是伍长。”

  “这里是百夫长。”

  “这里是小都统。”

  “大都统。”

  谢锦依的手抚过每一道伤痕,重锐的声音温柔而沉稳,一点一点地说着伤痕的来历。

  她仿佛看到了当初那个小流浪汉,一路跌跌撞撞,踩过无数骷髅,越过刀山火海,一点点蜕变,成了人人惧怕的凶将,踏着沉稳的步履,披坚执锐地来到她跟前。

  “这里,”重锐与谢锦依交握的手停在了心口处,他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脸庞,着迷地看着她那映着繁星的双眼,“我一战封王,让我有资格遇见你。”

  谢锦依眨了眨眼,眼泪顺着脸颊滚过腮边。她俯下身,花瓣般的双唇印在他心口那狰狞的伤疤上。

  重锐呼吸微微一凝,僵着身体不敢动,少女像小奶猫一般,乖巧地伏在他身上。

  温泉滚烫,可心口更烫,重锐眸色转深,喉结动了动,忍不住微微仰起脸,五指抚着少女的头发。

  重锐已经很多年没有真正情动了。

  上一世只要一到夜里,他的梦里全都是她,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他的命是她给的,而他什么都没能为她做。

  而如今,她就在他的面前,他想将世上最好的都给她。

  谢锦依仰起脸,脸上红扑扑,小声抱怨道:“可你一开始总是欺负我。”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现在偶尔也会欺负我。”

  “那以后你欺负我,”重锐一边笑着,一边往后仰了仰,躺在泉边倾斜的半坡上,谢锦依便成了居高临下之姿,跨坐在他身上,“殿下,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谢锦依身上衣裳整齐,重锐衣衫凌乱半解,高大的身体横斜在泉边,琥珀色的瞳仁澄澈漂亮,目光柔顺,一脸无害,甚至说得上纯良。

  也不知怎的,明明她没做什么,可重锐这副模样好像被欺负惨了似的。

  谢锦依脸上发烧:“我不会欺负你的,之前就说过的,不打你。”

  重锐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谢锦依想了想,又补充道:“前提是你不惹我生气。”

  重锐温顺地应了一声,轻轻地拉了拉她的手腕,她顺着他的力道躺了下来,两人相对而卧。

  他捧着她的脸,在她额头上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贴着她的耳边道:“不会的,我愿意做任何事讨你开心。”

  他的声音不大,但因为离得近,这句话传入耳中时,不停地在脑中回荡,让她不由自主有些晕乎乎。

  温热的雾气让人的反应都慢了许多。

  重锐在亲她。

  温柔的双手,炽热的双唇。

  谢锦依不知道旁边什么时候空了,只觉得脑中一片浆糊,头顶上满眼繁星都变得有些模糊。

  她下意识地曲起腿,重锐低低地笑了笑,脸颊在她膝盖上蹭了蹭。

  “重锐……”

  重锐温柔而含糊地应了一声,听着少女婉转的声音,愈发细致体贴。

  谢锦依微微蹙起眉,身上的衣裳被泉水浸透,紧紧地贴着肌肤,让她觉得有些透不过气。她忍不住微微动了动,可那唇舌巧如灵蛇,紧追着她不放。

  她仰了仰头,手指拽着衣袖,白玉般的脚趾忍不住蜷了起来。

  夜空中忽然窜起接二连三的亮点。

  谢锦依身上起了一片战栗,忍不住呜咽了一声,夜幕下那点点光亮绽放,她刹那间看见了满天绚烂的烟火。

  重锐撑起身,往前探了探,看着少女失神的双眼,怜惜地捧着她的脸,哑声问道:“殿下,喜欢吗?”

  作者有话说:

  求生欲:

  真的是烟花,不是什么修辞手法。

  *

  作为本文主线的救赎双线,如果缺了一条,那真的没什么意思了,所以,就是正文看到的那样。

  看在我又熬夜到凌晨四点半的份上,大家评论区不要超速,因为改文真的令人枯萎OJ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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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书】聪明乐观小可爱×人狠话不多大反派

  沈盈盈穿进了年代文里。

  原身在文里只有一句话,用来体现大反派在幼年期的冷漠——

  那孩子瘦得跟个小猴儿似的,蜷在角落,已经没了气。陆斌只冷漠地看了一眼,伸手将她身上那破毯子抽走。

  于是,沈盈盈一睁开眼,就看到小反派半蹲下来,朝她伸出脏兮兮的手。

  沈盈盈:“……”

  陆斌:“……”

  她当即爬起来,双手奉上毯子:“大哥,给。”

  陆斌冷哼一声走开了。

  *

  陆斌没想到那小孩儿黏上自己了。

  他每天一身伤回来,都见她蹲在门口,手里拿着半块红薯要给他。

  他冷着脸说了一声滚,她放下红薯就跑了。

  直到一天他没看到她,忍不住去找,最后发现她被人按在地上打。

  那几个刺头一看到他,松了手站起来准备走。

  他捡起地上那块红薯,连皮都没剥,就着灰尘吃了。

  吃了她的东西,以后就是她大哥了。

  他捏了捏指骨,将刺头们又打趴了一遍。

  *

  大反派陆斌开局就死了唯一的亲人,彻底成了村里的扫把星,没活干,没饭吃,还被村花冤枉成流氓,含恨离开陆家村。

  十几年后,陆斌成了叱咤商界的大佬,归来复仇,打了个响指,陆家村就消失了。

  沈盈盈小算盘打得清楚:标准美强惨,入股要趁早,认个大佬最划算。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如愿喊上了大哥,一喊十几年,最后他不让喊了。

  他将她抵在墙角:“喊老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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