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白衣天子(重生)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93章 尘埃落定


第93章 尘埃落定

  王萱跳下马车, 跌跌撞撞地向山庄的方向跑去,她从来都是优雅自如, 慢条斯理,此时却是泪流满面,手脚止不住地发抖——那些人, 都是因她而死的,甚至,可能还有萧睿!

  她再厌恶萧睿,也还记挂着旧日情义, 愿他平安喜乐, 一生无忧,如果他因此丧命,那她真的会终生歉疚, 永远也无法走出阴影。

  更别说还有那些无辜受到牵连的人!

  李佶回过神, 也跳下马车追了过来, 他表情狰狞,如同雪夜寻仇的幽魅,一双饿狼般的绿眸在黑夜中瘆人得紧。

  王萱!你为何又要骗我?!

  男子终究是体力好,跑得快,三两步就追上了王萱, 抓住了她的外衫长袖, 他狞笑着将王萱拉近自己,在这野外的幕天席地之下,便欲行不轨之事。

  王萱极力挣扎着, 可她人弱力微,根本抵不过李佶的蛮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脸在自己面前放大,放大,再放大,直至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脸上,让人作呕。

  她用尽全身力气灌注于脚后跟,狠狠踩了下去,只听见李佶腿骨“咔嚓”一声轻微裂响,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重伤暴怒的李佶反手一个耳光,挥倒在地!

  少女水蓝色的衣衫染上了几点血色,光洁如玉的脸庞上多了一个掌印,殷红似血,那一掌力气极大,将她挥出了几尺远,唇角溢出血沫,落在了前襟上。

  “咳咳——”

  李佶怒气未消,理智已经被疼痛和背叛的感觉淹没,欺身而上,王萱动作反应却比他想象的更快,从头上抽出一支银簪,抵在自己的喉口。

  王萱声色俱厉:“你要是再敢过来一步,我就血溅当场!”

  李佶不可置信,他的眼睛已经成了血红色,回想起往日种种痴妄的念头,回想起那日初见她低吟浅唱的样子,竟觉得好似一生都随着这个幻梦的破灭,完结了。

  他一生如尘底泥,竟也妄想沾染天上月。

  “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李佶低声吟出这首他最爱的琴歌,好像听到了古琴为他哀鸣的声音,又好像听到了思之如狂的假凤,孤独地御风九霄,被猎人射中,双翼摧折,急转直下,凄厉无比的叫声响彻大地。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哈哈哈!使我沦亡!沦亡!”

  李佶彻底疯狂了,连发冠都歪斜倾散,面上只剩下了绝望与空洞,他向王萱走去,举起右手,好像要从怀中拿什么东西出来。

  长箭破空,纯白的广袖羽衣上绽开一朵绚丽的血花,他的身体一瞬间僵直了,两只眼睛瞪得极大,直勾勾地盯着身前一步之遥的王萱。从他胸膛中喷涌而出的鲜血,落满了她水蓝色的外衫,如梅花点点,也落在她那宛若仙人、举世无双的眉眼上,衬得她更加清皎无垢,如天边明月。

  她的眼中,有一滴血。

  好像一滴泪。

  罢了。

  沉重的叹息声戛然而止,青年的怀中飘出一张写了字的黄纸,纸边卷得不像样子,上头的字迹也早就模糊不清了,依稀可以辨出,那是某本诗集的一页。

  或许是日夜翻看,或许是遗失了,一整本诗集,最终只剩下了一张,就连这最后一张,也落在了血泊中,渐渐融入大地。

  王萱昂着头,温热的血液从颈边流过,李佶的所有表情都在她眼中无限放大了,那样绝望到底的疯狂,令她毕生难忘。

  裴稹骑着马从远处飞奔而来,手上的长弓还没来得及收起来,他飞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跪倒在王萱身边,有些无措地看着失神的王萱,眼底尽是愧疚和悔恨。

  王萱望着他,眼珠子转了转。

  然后,她伸出双手,像个孩子同母亲撒娇一般,娇声唤他:“先生,你总算来了,皎皎好怕。”

  裴稹眼眶一热,险些失了控,只能将她拥入怀中,小心抚摸着她的头发,将她脸上的血污一点一点拭去,轻声道:“山庄里的人我都救下了,萧睿也没事,不过是呛了些浓烟。”

  “嗯。”她重重点头,鼻音浓重。

  “从今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意外了,不论何时何地,我都会永远陪着你,保护你,生则同衾,死则同穴,不会再有任何人或事,能将我们分开。”

  “嗯。”她声音低沉,裴稹的胸口一片濡湿。

  全都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托大,如果不是他不够谨慎,如果不是他没有早日处置了李佶,就不会有今天的惊吓。熟悉的人在自己面前如此惨烈地死去,不论对他是爱是恨,总归会有几分不可磨灭的阴影在。

  裴稹垂着头,低声哄着王萱,将她当成了一个脆弱的孩子。

  “先生,皎皎心悦你。”

  她温柔而坚定,像一阵春风,叩开了裴稹久闭的心房。

  裴稹带着王萱回到大报恩寺的时候,天光熹微,东方的山峦隐没在橘红色的彩霞之中,马车上的银铃发出清越的响声,惊飞了早起觅食的鸟儿们。

  王萱斜靠在裴稹肩头,闻见他身上清浅的筠竹香,李佶血溅五步的画面,终于稍微从脑海中淡化,被那年冬日的白雪红梅代替。

  裴稹抚着她的发丝,取出伤药,小心翼翼地替她上药,生怕将她弄醒了。

  他温热的手指,划过她细嫩的肌肤,连那指下的红斑,都好似缱绻缠绵了起来,有一股惊心动魄的美。

  裴稹眸色幽深,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许久之后,才克制住胸中翻涌的情愫,在她眉间印下一吻,叹了口气。

  还是太小了啊——乐欢说过,女子生产,便是在生死之间磨砺。

  寺中找了大半夜的王苹等人,都站在山门处翘首等待,看见裴稹扶着王萱下来,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她“怎么样了”。

  “要不是有你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帮九娘。”裴寄忽然也不吊儿郎当了,反而十分郑重地对裴稹作揖行礼。

  裴稹冷哼一声,并不受他的礼:“找得到找不到都不关你的事,我要你道谢做甚?”

  裴寄:一说到九娘就小气兮兮的,是不是开不起玩笑?

  “对了,安公来信说择日上京来看你。”

  裴寄:???你就是开不起玩笑!搬出长辈是怎么回事?!

  “还有,裴夫人说要为你在京中择一良配,早日成亲,好让你收了心,创下一番功绩。”

  裴寄:“祝兄长与九娘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不过我都替你写信拒了,请他们等你弱冠再来京相聚,到时候会还他们一个才德具备的好儿子,还会为他们准备好儿媳的人选名册。”

  裴寄:千年王八万年龟,我信你个老狐狸?呸!

  王萱看过卷碧和倚翠,确认她们没有性命之忧,终于松了口气。因为一夜变故,众人都有些疲累,她便跟着王苹和王荔梳洗休息去了。

  “大师,裴某知你与王相乃至交,嘉宁县主的事,还请大师保密,免得有损嘉宁的声誉。”

  “就算是殿下不作吩咐,老衲也不会妄语,昨夜不过是寺里掉了一样宝物,才举寺搜查,动静闹得大了些。”

  “多谢大师。”

  裴稹一挥手,暗处潜伏的千金楼手下迅速散去各处,开始善后。山庄被烧,不少人受了轻伤,萧睿还醉醺醺的,李佶身死,虽则李诚远在千里之外,但他毕竟只有李佶这么一个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才是最令裴稹愧疚的。

  但是,李佶既然敢做,就必须要承担一切可能的后果。

  京都里静悄悄的,半点风声也无,只听说许家那位素来铁面无私的小将军,昨夜飞马到京兆戍卫营,向萧统领借兵,问他做什么,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萧统领便将他训斥了一番,以为他耽于私情,罔顾自己的前程。

  “你可知,私自调兵,是多大的罪?难道你想还未上过战场,就先上断头台?”

  许崇沉默了一瞬,拱手向萧统领谢罪:“属下鲁莽,请统领处罚,只是那人对我十分重要,她如今正在生死关头,我不能不管。”

  “你要去救谁?要是京中有些地位的贵人,我派人同你一道去,还算有个交代。若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丢了,都要我们京兆戍卫营出马,那不是惹人笑话吗?”

  “请恕在下不能说。”

  萧统领与他父亲是故交,从小看着他长大,此时更是恨铁不成钢,劈头盖脸便训斥他:“许崇!我一向将你当成心腹,当做接班人培养,你父亲原是一名悍将,耽于情爱失了性命也就算了,你还寸功未立,就为了一个女人,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你对得起许家列祖列宗,对得起寡母辛勤培养,对得起弟妹殷切期许,对得起边关那些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百姓吗?!你太让我失望了!滚出去!”

  许崇被他击中心事,如同醍醐灌顶,身形一晃,失魂落魄地退了出去。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故土未收,家仇未报,壮志未酬,何言成家?就算是皎皎,她也不希望自己的夫君是一个出了事连她都护不住的懦夫吧?

  也许那年谢家春日宴上,梨花压枝,扫落他的发簪,让他寻到那一句寓意不详的“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他和皎皎之间,就绝无可能了。

  许崇笑了笑,双膝跪地,向萧统领的营房行九拜之礼,报答他的提点,更何况人还没借到,皎皎仍在危险之中,他不能放弃。

  从明月当空到晨雾朦胧,许崇一直跪在萧统领门前,来往巡营的兵士们都觉得好奇,以为他犯了什么错受到统领处罚。

  萧统领一夜未眠,看着门前执著求兵的青年,这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表面上温和敦厚,最好说话,内里却是耿直执拗,一旦决定了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罢了,便随他去吧。

  就在萧统领准备出营房点兵去救人的时候,一个小兵走到许崇身边,附在他耳边轻声道:“许将军,太子殿下命在下前来传信,县主已安然无恙,请将军不必再求援了。”

  “真的吗?皎皎她——县主真的脱险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属下只管传令,其余的一概不知,将军快起来吧!”

  小兵走远了,剩下许崇一个人该跪在原地。他仰天望着东方初升的红日,突然又向萧统领叩了三个响头,沉声道:

  “属下愿驻守沭阳,请统领成全!”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