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重生后哀家和竹马掌印he了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82章 风暴


第82章 风暴

  周书禾点点头, 耳朵贴在那人胸口,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声稍稍抚平紧张,让她能够冷静思考。

  赵王的算盘打得皇宫里都能听到响, 他欲以诛奸臣的名义让新帝杀祁遇,是再清楚不过的阳谋。

  反正祁遇为官的名声糟得不能再糟, 文武百官一半盼着他迟早死,另一半盼着他早点死,话茬递到嘴边, 哪有不接的道理,多的是蠢人要上书奏请陛下斩奸除佞。

  但是……哪怕刨除一切情感因素, 龙椅上的那个人也不可以这样做。

  对于赵王来说,最好的情况就是皇帝依他之言向司礼监举起屠刀。反正无论是谁,什么性别什么身份, 手握大权便不可能束手就擒,到那时, 皇权分化两败俱伤,若是司礼监输了,他赵王入京勤王大功一件,捞个摄政王之位理所应当;若是小皇帝被反将一军死在奴婢的手下,那更是妙哉,国不可一日无君, 六万大军入京诛杀叛贼, 顺便迎英勇的赵王殿下登基为帝。

  朝廷大员们也不都是傻的,再厌恶祁遇,脑子总不能丢, 稍长心眼就能看出赵王的小九九。只是他这番言论煽动力极强——声名狼藉的权宦、年幼无知的幼帝、锄奸勤王的皇叔, 就跟戏台上角儿们的妆面似的, 黑白红蓝脸、是非善恶人,一目了然。

  当初就是这些百官中的“聪明人”,或推波助澜、或冷眼旁观,任由这个权宦名声尽毁,如今百姓群情激奋、赵王师出有名,他们自己则被架在高处,进退不得。

  但真正困于风暴中心,只有祁遇一人。

  *

  暴风眼向来都是最平静的。

  这几日祁遇该吃吃该睡睡,读书赏雪烹茶授学一个不落,先帝送灵的仪式也被他安排得妥妥当当。

  商议送灵事务时,礼部尚书熊大人暗搓搓看了他好几眼,临走前拍拍他的肩膀,感慨万千。

  “现在的青年人啊,心态就是好,稳重哈哈!好!这江山代有才人出,我老头子不行咯。”

  祁遇拱手道:“大人言重了。”

  说罢熊大人又意欲攀谈些修身养性的话题,祁遇这会儿虽然不算忙,却也有年轻人不爱听老前辈啰嗦的臭毛病,一时头疼得很。他耐下性子寒暄客气了几句,边聊边强行往殿外走,好不容易把熊大人送到先帝灵前,这才暗自松了口气,转头往永宁宫走,去看周书禾怎么还没出来。

  这日是大行皇帝停灵的最后一日,虽然赵王大军已至,但一国皇帝的出灵大典绝不可废。自辰时起,京中七品以上文武百官陆续入宫哭灵,从灵柩前跪到大殿外,浩浩荡荡,干嚎声震天动地,一直传到后宫里来。

  永宁宫内只有周祁二人,本是极宁静的氛围,远远传来的哭丧声便显得格外刺耳,周书禾又抱着祁遇蹭了蹭,心中不安稍稍散去。

  “到时辰了么?”

  “是,你是太后,送灵大典需由你带领诸位太妃一同出席。”

  “那我叫寄月回来给我梳头。”

  “不必。”祁遇放开她,温声笑道,“我来给你梳。”

  祁遇确实是会梳头的,虽说第一次给她弄的时候胡乱折腾一通,扯掉了她不少头发,最后把那朝天髻搞成一顶不伦不类的丑东西,气得周书禾连着三日不理人,祁遇哄了三日,连带着春叶也整整三日兴高采烈、笑不离口。

  好在人只要勤勉好学,无论什么巧技都能学会,祁遇闲来无事在自己的脑袋上钻研,加上一双本就灵巧的手,终于在第四日重新获得她的认可。

  温热的手掌抚过头皮耳后,许是因为撸多了大白的缘故,他给她梳头的时候,总是给周书禾一种被当成猫儿撸的微妙感受,她看着铜镜里映出的两个人影,突然开口唤他。

  “祁遇。”

  “嗯?”

  “你想好应对赵王的法子了么?”

  “差不多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那下一次呢?”

  “下一次……”祁遇垂眸,把她脑后两缕小辫编成一簇,“那就下次再说。”

  周书禾的问题问得含混,他便也答得含混,但其实二人都很清楚,这个“下一次”说的是什么意思。

  作为站在幼帝身边、居于权力中心的,臭名昭著的宦官,祁遇实在是个再好用不过的靶子。

  今日赵王可以用清君侧的理由来谋求皇位,明日,便也能有其他不满于皇帝政令的王侯将相或世家大族,以同样的理由驳斥中央下达的旨意。

  谋逆者不敢斥责皇帝,为臣者不愿斥责皇帝,但他们敢于、愿意、甚至可以说是跃跃欲试地,想要攻击站皇帝身边的人。

  祁遇就是这个人。

  如果站在这个位置上的不是他,或许还能被百姓拥护爱戴,做一个直臣、纯臣,留下扶持幼帝君臣相得的美名,但他是一个宦官,为宦者手握大权,便是原罪。

  所以即使这次赵王落败,还会有下一次、下下次……直到他放权或者身死。

  虽然对于绝大多数曾经触及过权力中心的人而言,放权就等同于身死,但祁遇是她周书禾的人,大宁以孝治天下,身为太后,即使左右不了前朝波澜,却多的是法子保住一个宫人的性命。

  “我不想再有下一次。”周书禾说。

  祁遇的动作停了下来,从铜镜里看着她:“小禾,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

  周书禾当然知道。

  甘罗以十二稚龄拜为秦国上卿,已经是古往今来一等一的神童了,而岁岁到春节才满七周岁,就算按虚算也只有八岁而已,他再聪颖总越不过甘罗去。

  她分明还需要祁遇坐在这个位置上,隔在岁岁和那些有能力、有雄心、即忠君爱国又体恤百姓——并且各有各的私心的臣子们中间,让年幼的陛下得以不受裹挟安全长大,成为这个天下所需要的明君。

  但是……

  她抬眼,在镜中和他直视,又重复了一遍:“可我不要再有下一次了。”

  周书禾身在宫廷,重重宫墙困住了她却也护住了她,她不曾切身感受过旁人对祁遇的唾骂,可那些从宫外送来的密报,白纸黑字,忠诚地记载下千夫所指。

  他说赵王杀不死他,她信,但赵王激起的百姓之言,却可诛心。

  屠刀来自于放在心头上的人们,那是他想要保护的大宁子民。

  祁遇认真听完她说的话,抿唇笑了笑,簪好她头上最后一支簪子,沉默片刻,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好。”

  还没等周书禾松口气,他又话锋一转:“但是陛下还太小了,我若要放权,他得先出师,不然我也不会放心把朝中事务交给他。”

  周书禾点头:“那是自然。”

  “所以,”祁遇挑眉笑道,“若要尽早出师,陛下的功课便得再加一些才是。”

  周书禾:“……”

  “我就是怕他学傻了,”她纠结道,“小孩子每日对着些之乎者也,实在是泯灭人性。”

  “你放心。有骑射课,我还特地给他请了羽林卫的刘副统领做武学师傅,不是整日背书习字的学法。”

  话都给他说死了,周书禾不得不退后一步:“好吧,但岁岁是很懂事的孩子,之前你们那样操练他他都只会躲在被子里偷偷哭,从来没有叫过苦,如果他实在受不住,说想要出去玩,你得通知我,由我来定夺。”

  话说完她犹不甘心,又泄愤似的,一把抓住祁遇的手臂咬了一口。

  她这一口咬得很轻,却不单单是在咬,尖尖的虎牙磨来磨去,小舌恶作剧般地舔了舔,眼角眉梢尽是媚色。

  祁遇恼她这会儿还要撩拨,面上努力保持平淡,矜持地点点头:“既如此……”

  “朕才没有偷偷哭。”一个声音突然插进来。

  伴随着寄月的劝阻声,岁岁推开屋门,大步流星地走到他们面前。

  “朕也不会想玩,朕还可以学更多,只要他们——那些人,不要再乱骂人了。”

  他怎么来了!?

  周书禾头皮一炸,连忙放开祁遇站起来,又是慌张又是恼怒,虚张声势随便找了个人斥道:“寄月!你怎么当的差!”

  话音未落她便揉了揉太阳穴,这有什么好问的,过去岁岁是她屋里的皇子,作为大宫女,寄月可以拦住他,可如今他是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没有哪里是去不得的。

  就是不知道他刚才看见了没有……

  岁岁回头望向寄月:“寄月姑姑,你先出去吧。”

  周书禾趁机偷偷对祁遇使眼色,谁知他面不改色油盐不进,半点心虚都没有的模样,也不知是真的还是演的,弄得人恼火至极。

  等岁岁转过头来,祁遇也没收到她的眼色,周书禾连忙假咳两声,遮掩道:“先帝出灵大典的时候还未到呢,陛下是等急了么?先回去吧,母后随后就来。”

  岁岁朝她乖乖点头,却没有依言离开,而是仰头看向站在周书禾身后的人:“祁掌印,这就是您说的‘真假参半’么?”

  祁遇颔首:“正是。”

  周书禾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头雾水:“你俩打什么哑谜?”

  岁岁面色古怪地瞧了她一眼,不太说得出口,只能求助似的看向祁遇。

  祁遇笑道:“没什么,就是有大臣给陛下联名上书,列出我的十大罪状,陛下很生气,觉得他们栽赃陷害、造谣生事,我拿过来看了看,告诉陛下这些罪状有真有假。”

  “比方他们说我欲为祸朝纲,这是假,说我权势滔天,这是真;说我家财万贯,这是假,说我受贿揽财,这是真;还有人说我荒淫好色,”祁遇微微皱起眉头,不高兴旁人这样污蔑他,“小禾,这是假的。”

  “但是,有人说你我效仿秦太后赵姬和嫪毐,关系不清不楚,这事儿便是半真半假了。”

  “我告诉陛下,真相是我对你心向往之,十三年来,一直如此。”

  “如今陛下也晓得了。”

  *

  十三年前,湖祥县湿热的夏风抚过树梢,鱼儿用尾巴打出水花,祁遇跟在嫡母祁夫人身后,看着她指向的,那个正在河边玩耍的姑娘。

  “昨日知县周夫人来我府上,替她家五女相中了你,我倒是乐意,咱们县毕竟就这周家有些门第,日后两家也能帮扶着。只是你小小年纪就有功名在身,日后前途不可限量,若当真进士及第,自有京中豪族抓你做那榜下贵婿,端看你自己怎么想。”

  十岁出头的女孩子正是抽条的时候,竹竿子似瘦伶伶的一条,宽大的衣袖被她用绳子绑在背后,“嗖”的一下,便手脚利落地爬上了岸边树顶。

  祁遇自小端庄持重,见那姑娘这幅做派,忍不住轻颦眉头。

  挂在头顶的太阳灿烂明艳,树上结的红果儿映得人面红彤彤,那姑娘冲着自己的伙伴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扰得他得眯起眼睛,才能不被阳光刺伤。

  不矜持、不端雅,行事作风半分官家小姐的样子也无。

  不过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祁遇又看了一会儿,艰难地收回粘在那姑娘身上的目光,状似无意道:“婚姻本应听从父母之言、媒妁之约,此事母亲为儿子定下便可。”

  反正……他偷偷的想。反正姨娘要他听嫡母的话,而祁夫人话里话外,都想要他娶这个姑娘。

  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有不知名的果儿被人从树梢枝头打落,于是那红艳艳的果子、酸甜甜的果香,还有一位笑意朗朗的姑娘,就这样撞进他十几年如一日的美梦里。

  日月星辰、朝朝暮暮,真快啊,一晃十三年。

  作者有话说: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