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大战（十三）

第211章 大战（十三）

　　无灵之地

　　“护阵！全力护阵！”看着好不容易修复的大阵被毁, 智灵尊者的双眼几乎赤红。

　　可无论他怎么叫喊，无论阵师们如何努力，也无法阻止大阵的颓败之象、封不上打开的混沌之门……

　　慌乱中, 一只满是褶皱却格外有力的手掌搭上了他的肩头, 将那紧张、惊惧、焦急与不甘都轻轻压了下去。

　　智灵尊者扭头看向自家掌门，布满血丝的双眼不禁浮起了些许雾气。他辜负了掌门的信任, 也辜负了月道友的努力，更辜负了苍生的寄望。他, 护不住这大阵……

　　鹤云子没有说教也没有安慰, 只是引着他抬头看向那渐渐打开的混沌之门, 沉着开口：“准备迎敌。”

　　听到这四个字，智灵尊者心底的种种情绪都转化为了战意。是的, 战斗还没有结束, 他还有要做的事情！

　　战场边缘，伤势已经恢复了七、八的灵鸢婆婆起身走到凌振子身边，看着欧阳家主满身的血污开口道：“老身有一套针术, 可舒经活血、通脉疗伤, 欧阳家主可愿一试？”

　　凌振子抬头望向正在开启的混沌之门。

　　想着欧阳墨鎏的灵剑断裂, 即便能够恢复伤势也无法恢复战力，短时间内渡劫剑修就只有自己一人……他站起身来不答反问：“道友可有快速提升实力的丹药？”

　　灵鸢婆婆瞬间明白了他的想法，沉声道：“有是有，但效果只能维持一个时辰, 且对经脉损伤极大。依道友如今的状况……”她看了看凌振子的气色，“只怕会对修行有碍, 甚至跌落修为。”

　　凌振子听罢付之一笑, 摊开手掌道：“待老夫经脉损伤, 便请道友为我用针。”

　　灵鸢婆婆见状不再多言, 取出一枚紫红色的丹药放入他的掌心，然后深施一礼，转身去看金飗尊者的伤势。

　　凌振子将那丹药直接丢入口中，纵身飞入战场中心，长剑指天、高声说道：“凡我欧阳族人，今日能回者，入嫡系族谱；不能回者，子女兄弟中可选一人入嫡系族谱。”

　　仿佛约定好的一般，浮云宫主和仙芝宫主几乎也在同时开口：

　　“浮云宫今日能回者即为本尊记名弟子，可入灵云池修炼三日；不能回者，父母子女皆由门派供养。”

　　“仙芝宫今日能回者奉为本派名誉长老，一应待遇同长老；不能回者，父母子女皆由门派供养。”

　　三位掌门承诺一出，修士们立刻士气大振。

　　今日至此，众人早有预感不能安然归返，而三位掌门的承诺无疑为他们消除了最后一丝顾虑。

　　剑修列阵在前，法修结印在后，阵师、丹师辅助，所有人各就各位准备迎敌。就连原本留在旧战场疗伤的修士也纷纷忍着伤痛站到了自己同门的身旁。

　　月烑看了眼混沌九方鼎中已经渐成虚影的天玄，对萧杰说了一句：“守好司徒的尸体。”然后纵身飞向新的战场。

　　萧杰刚张嘴喊了声：“可是……”就见她将生死书一页页翻开，承天之佑阵、万法伏魔阵、麒麟祥云阵，三个群体法阵立刻在修士阵营开启。

　　骁黯将一堆伤药潦草糊在自己腿上，对他道：“让你干吗就干吗。”

　　萧杰还想说什么，就见澄杺抱着断裂的斩春秋一瘸一拐走过来，口中呜咽着：“主人，主人……”

　　骁黯不耐烦地吼了一句：“哭个屁，月烑还没死呢！”

　　澄杺的眼泪被他这一吼憋了回去，一汪泉水委屈巴巴地在眼眶里打转，抱着斩春秋的手又紧了几分。

　　萧杰一看这场面便将未出口的话咽了下去，为了不让月烑分心，他就留在这里看护这几个病残吧。

　　混沌九方鼎中，天玄的神魂渐渐虚化透明，可他望着天空的双眼却始终放射着兴奋的光芒。在身影完全消失的前一刻，这位魔尊对着战场中心的死敌露出诡异一笑，“凌月，咱们等会儿见！”

　　随着话音落地，他的身影彻底化为虚无，而天空上的黑洞猛然扩张了数丈，喷涌而出的混沌之气几乎化为实质，吹得人皮肤生疼。

　　即便没有见过这番景象，修士们心中也都有所明悟——混沌之门开启了！

　　—————————百里之外的分割线—————————

　　幽冥鬼树百里之外，一名欧阳家弟子正蹲在地上查看脚边的法阵，“传送阵被毁了！”

　　听到汇报的欧阳昊泽立刻转头看向另一边，问道：“备用阵呢？”

　　“也被毁了！”

　　得到回答的欧阳昊泽面沉如水，若说之前他认为家主被困幽冥鬼树的几率有五分，那么现在这个几率就提升到了八分，“修复要多久？”

　　“半个时辰。”

　　欧阳昊泽眉头紧蹙，为了安全起见上四门联手在幽冥鬼树外围建立了结界，各家凭借持有的对牌使用传送阵出入。纵使他心急如焚也只能等待法阵修复，因为凭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撼动眼前的结界。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从幽冥鬼树的方向传出。

　　众人举目望去，只见幽冥鬼树上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浓重的雾气从里面爆发式地喷涌向地面，将整片幽冥鬼树地域吞没在黑暗之中。而那黑则颠覆了众人对黑色的一贯认知，竟是有着明显层次、多种多样的黑。

　　欧阳昊泽心中立刻升起一个可怕的猜测，家主他们……可恶！竟然还要等半个时辰！

　　“闪开。”一道寒冰般清冽的声音毫无预兆自身后传来。

　　欧阳昊泽震惊地转身，就见远处飞来一个身长如松、玉面如雪的道人。

　　道人手持一柄冰玉狮鬃拂尘，二十出头模样却给人一种不敢直视的压迫感，口中说着闪开脚下却没有一丝停顿，仿佛出言警告不过是例行公事，至于你躲不躲于他而言根本没有区别。

　　欧阳昊泽几乎是直觉地下令：“让路！”

　　就在众人闪开的瞬间，飞身而来的雾翎子拂尘一甩，将一道冰雾打在结界之上。

　　结界被击中的位置立刻结起了一层寒冰，随着雾气蔓延，结冰面积迅速扩散至两丈余宽。紧接着众人就听到了咔啦啦的碎裂声——结界被冻裂了！

　　雾翎子的身形正好在结界裂开的瞬间到达，毫无停顿地飞身而过。

　　欧阳昊泽又惊又喜。惊的是对方居然一击便破开了结界，喜的是他们不用等法阵修复了！

　　在欧阳家的队伍穿过结界数里后，三位浮云宫长老才带着一众弟子匆匆赶来，意外的在结界外碰上了仙芝宫的队伍。

　　双方碰面都是一怔，然后霄云尊者就看到了被自家老祖破开的结界，连忙带人追了进去，将仙芝宫的人晒在了一边。

　　而本想低调探查的虹山尊者也意识到了事态的紧迫，顾不上跟浮云宫计较什么礼数，匆忙领队穿过了结界。

　　————————回到战场的分割线————————

　　混沌之门完全打开的瞬间，从里面喷出了大量的混沌之气，额间生着螺旋角的魔族叫嚣着涌出，一个个手握利器、面目狰狞。

　　或许是因为魔族也不知道混沌之门开启的具体时间，先头冲出的魔物数量不多，修士们的防守似乎还有余力。

　　可随着一波又一波的魔物涌现，车轮战的疲惫感涌上了众人心头。

　　恰在此时，鹤云子高喊了一声：“顶住！派去联络的人快回来了！”

　　众人这才想起鹿鸣尊者带着两人回去联络宗门了。从传送阵出了结界就能使用传音符或发送信号，只要再坚持一下……

　　就在众人再度燃起希望的瞬间，脚下的法阵却毫无预兆的、齐齐的消失了！

　　“阵师？”鹤云子第一时间看向智灵尊者，却发现对方脸上的震惊之色比自己更胜。

　　“不能、不能结阵……”为什么？智灵尊者想不通自己的阵法为何会被终断，尝试重新结阵也失败了，这感觉不像是被敌人击破，而像是、像是……

　　“没有灵气！我无法感受灵气！”青书真君惊呼着看向月烑。

　　月烑低头看着脚下的大地，那难以描述的斑斓黑色正吞噬着土地上的一切，花鸟、草木、虫豸，就连最微小的生灵也难以幸免的消失在了混沌之中，而这些生灵正是灵气赖以存在基石。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万万年来，混沌世界一直在缓慢的吞噬着周围、扩张着领地，而这被封印的近万年里混沌世界被迫停止了扩张，那么原本该吞噬着周边的混沌之气去哪儿了呢？

　　她闭了下眼，有些艰难地开口：“混沌之气，这片土地的灵气被混沌之气吞噬了。”那些混沌之气堆积在了混沌之门的边缘，如今一股脑的爆发出来了。

　　修士们这才意识到那从混沌之门里喷涌而出的奇怪雾气就是古书中记载的混沌之气——吞噬一切的无序之气！

　　很快，法修发现自己无法再施展法术，而剑修手中的灵剑仿佛变成了俗世间的铁器。

　　看着还在不断涌现的魔族，鹤云子沉声下令：“用丹药！”

　　几乎同时，泠玉仙子也开口吩咐在场的丹师：“清点回灵丹药，优先配给法修！”

　　终于明白了状况的智灵尊者只觉脑袋嗡嗡作响。

　　成为修士的第一步就是炼气，有了灵气才能修炼、才能施法、才能布阵，如果世间没有灵气，那么修士与凡人又有何异？法修、剑修还能依靠丹药回复灵力，可他们阵师呢？没有灵力的环境无法布阵，他们这些阵师岂不是成了废人！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眼前的战场如此模糊，剑修在挥剑、法修在施法、丹师在配给丹药，而他却无所事事……

　　所有阵师都进入了一种惶恐而迷茫的状态，追随强者的天性令他们下意识抬起了头，将目光聚在了同一个地方。

　　月烑，她立在战场之上接受着众人的注视却没有回应。此时她考虑的不是阵师的未来，而是眼前这场战争的胜负——丹药是有限的！

　　终于，她做出了决定，转头看向萧杰脚边安然闭目的少年，抬手翻开了生死书的黑页，“我，终究是欠了你一个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212章 最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