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四艺会（四）

第188章 四艺会（四）

　　还记得赌约吧？

　　火红的枫树在会场中央围出一片圆形空地, 正是风雅阁为与会修士提供的比试场所。

　　不同于场内道路使用石子铺就，比试场的地面是一块完整的白色玉石，也不知风雅阁是从哪里找到的玉石, 竟是有一个小型演武场大小。

　　此时空地的四周已经围满了修士, 不仅有阵师，还有一些串场交易的丹师、符师和炼器师, 听说竟有人敢挑战九仪尊者都纷纷凑来看热闹。

　　智灵尊者微笑着看向场地中央对峙而立的两人，垂过眼角的长眉带着一丝愉悦的悠哉。

　　若说这世上他最讨厌谁, 那毫无疑问就是九仪尊者。当年他四处奔走才将上四门中记载的凌月尊者遗留阵法集齐, 并不藏私的拿来与九仪尊者一同探讨。谁知一扭头对方就到处宣扬自己通晓凌月尊者遗留的阵法, 压根不提他这个道友，就好像搜集资料和研习领悟都是自己一个人的成就。

　　他倒不是在乎虚名, 毕竟浮云宫长老的身份足以代表一切, 没必要跟个散修争长短。只是被当初以为的同道中人辜负了信任，偏偏还总被人拿来比较，心里膈应的很。

　　所以当欧阳家的人跑来找他时, 他纵使看出欧阳家别有用心也只是装作不知。做个见证就能看九仪尊者的乐子, 这种好事他怎么能错过呢？

　　如今见月烑只有炼虚初期修为又如此年轻, 他更是满心欢喜，只恨缺了一壶美酒一碟花生。接受这种低阶修士的挑战本身就足够丢人的了，这见证当得值！

　　场地中心，月烑神态自若, 毫不在意四周的议论之声。

　　九仪尊者却是面色铁青，被这么多人围观自己跟一个不知名的小女娃比试, 简直是平生奇耻大辱！

　　他狠狠地瞪了月烑一眼, 沉声问道：“道友想要如何比法？”事已至此只能展现强者气度、尽量挽回些颜面, 反正不管怎么比他都不可能输。

　　月烑也不矫情, 当即回道：“破阵吧，你先出题。”免得你心态崩了布不出像样的阵法。

　　九仪尊者只当她准备不足才让自己先出题，嗤笑道：“既然道友还未考虑清楚，那本尊就先出题。”说完特地停顿片刻让围观众人明白是月烑占了便宜，然后才继续道，“既然你未及大乘，那本尊就用炼虚级别的阵法做题，免得你说本尊怙势凌弱。”

　　说完双手开始结印，一道道符纹自指尖飞出，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渐渐形成了一个法阵，黑、白、灰三圈符纹一层套着一层以不同的速度旋转，发出淡淡的幽光。

　　围观者基本都是来自高等世界的中高阶阵师，见识大多不凡，因此法阵一出便有人叫破了阵名：“三才杀阵！”

　　“不愧是九仪尊者，布置如此复杂的法阵竟然只用了一盏茶的时间！”

　　“确实是炼虚级别阵法，不过是炼虚巅峰级别，还是用修为压人了吧！”

　　“明明是那女修越级挑战、自不量力，该她学个乖！”

　　“三才杀阵是凌月尊者所创阵法中最诡秘的几个之一，九仪尊者此举是正应了这场比试的主题啊！”

　　相传三才杀阵是凌月尊者参悟天人合一之道时所创的阵法，阵分为天、地、人三层，每一层法阵转动的速度不尽相同，但每隔一段时间三层法阵中相同的某个符纹就会排成一条直线，这时便是三才杀阵威力最大的时候。置身其中的人将面临困杀之劫，落天时、丧地利、失人和，注定损兵折将、一溃千里。

　　这本是群战使用的大型阵法，九仪尊者为方便比试压缩面积布了个缩小版，但所绘符纹和阵法结构并无二致，面积缩小后显得更加纷繁复杂，令观者不明觉厉。

　　智灵尊者此刻也微微收敛了笑容。虽然他看不上九仪尊者的品性，但不得不承认其对凌月尊者遗留法阵的掌握程度确实超过自己，这三才杀阵换作他布只怕要多花一倍的时间。

　　欧阳汐见九仪尊者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布下了如此繁复的法阵，暗叹果然厉害。然后用余光轻瞥了下身旁几人，眼角不禁微微一抽。

　　澄杺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张绢布，在上面写了“主人必胜”的字样，此刻正高高举过头顶、摇旗呐喊。

　　冬夏默不作声地掏出了一个话本子低头翻看，好像场上正在比试的不是她主人。

　　至于骁黯，他还在吃灵果，还在吃灵果……

　　欧阳汐有一瞬间的恍惚，觉得一定是手下送请柬的姿势不对所以才请来了这些人，暗暗决定回去辞了那人。

　　至于场内的月烑，看到自己所创的法阵被对手一成不变的搬出来对付自己，简直是哭笑不得。

　　她抬起双手、十指飞快动作，一道道符纹自指尖飞出。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个大小相等、符纹与结构相反的法阵便悬在了九仪尊者所布的三才杀阵之上。

　　随着最后一个符纹打出，法阵闭合、泛起微光，在启动的同时向下落去，直接砸在了三才杀阵之上。

　　两阵相撞响起一声嗡鸣。紧接着，两个法阵中的所有符纹都如同被巨力击打一般碎裂开来，化成无数灵光碎片消散在空中，只留下空白的玉石地面。

　　九仪尊者瞳孔剧震，不敢置信的盯着那原本布满符纹的地面，声音微微发颤：“逆反阵！”

　　逆反阵，只要做出一个完全相反、相对的阵法，就可以彻底抵消掉法阵的作用、直接破阵。那可是需要每一个符纹都相对啊，如此庞大的计算量怎么可能做到？！

　　反应过来的围观阵师也终于爆发出声：

　　“逆反阵，这么粗暴的吗！”

　　“果然是逆反阵吗？！可这还不到一盏茶啊，比布阵还快的吗？！”

　　“她不是凌月仙宫的人吗，说不定研习过三才杀阵。”

　　“如此说来，这女修能辨识凌月尊者的遗物或许不假？”

　　“只有我觉得她一个炼虚初期能破炼虚巅峰的法阵不太正常吗……”

　　月烑看着九仪尊者那张涨得紫红的老面，唇边勾起一个弧度。

　　她自然知道破除三才杀阵的常规方法，但那样做太费时间。而且这个九仪尊者居然当着她的面造假她的遗物，简直是把脸凑上来给她打，这要不打狠点儿岂不是对不起上辈子的自己？

　　欧阳汐不敢置信的看着场中的结果，然后默默地扫了眼身旁几人。澄杺还在摇旗呐喊，冬夏还在看话本，骁黯还在吃灵果……

　　所以月烑的人一点儿都不震惊，这就是月烑的正常发挥？她是不是误解了招揽对象的实力和攻克难度？

　　场内的智灵尊者也是半天才晃过神来，再看月烑的眼神已不似方才，“这一阵月道友破题成功，现在该月道友出题了。”

　　他面上波澜不惊地做着见证，心底已是翻江倒海。沧溟大陆何时来了这么一个厉害的阵师？欧阳家是怎么跟这人搭上线的？现今的凌月仙宫又是什么样子？

　　诸多疑惑已令他顾不上看九仪尊者的笑话，只想着比赛完定要结识一下这个叫月烑的阵师。

　　月烑并不知道旁人的心理变化，只是看着九仪尊者展开了一个灿若星辰的笑，“那就请九仪道友看好了，这就是我出的题目。”

　　她没有使用生死书，而是直接抬手结印。白、绿、黑、红，四色符纹交替飞出，渐渐在空中组成四道光圈，环环相套形成了一个封印法阵。

　　场外立刻有人惊呼：“四象封印阵法！”

　　智灵尊者却是双眼微眯，不对，结阵还没有完成。

　　月烑的动作确实没有停下。在四道光圈完成之后，一连串黄色的符纹从她指尖飞出，在那四道光圈之外又加上了一道黄色的光圈。

　　看到此时九仪尊者已经面色惨白，作为当今天下研习凌月尊者遗作最深的人，他哪里能不知道面前这法阵的由来。发白的嘴唇几乎是颤抖着拼凑出了微弱的声响：“五行困龙阵……”

　　四周阵师再次骚动起来。

　　“五行困龙阵是什么阵法？我还以为是四象封印阵。”

　　“好像是从四象封印阵演化而来的，不过提及此阵的典籍少之又少，毕竟连四象封印阵都已经失传了。”

　　“失传的阵法都会，怪不得这女修敢说自己更有资格鉴定凌月仙尊的遗物。”

　　“这阵法九仪尊者会吗？”

　　“这不明摆着吗？刚才那女修用逆反阵就是表明自己也会三才杀阵，这会儿九仪尊者要是会五行困龙阵大可也用逆反阵打回去啊。”

　　“那九仪尊者还是最接近凌月仙尊的存在吗……”

　　智灵尊者看向场中的九仪尊者，心中百感交集。惯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人，如今却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惨淡模样，不禁令人唏嘘。

　　他轻轻叹了口气，说了一声：“九仪道友，你这一阵输的不冤。”

　　听到裁判，九仪尊者缓缓抬起头来，眼神还有些涣散。他看着多年来与自己比肩的那个人，竟是忍不住眼眶湿润。

　　他一个散修，没有门派可以依仗，没人为他提供资源，全凭一个“争”字千辛万苦才混到与浮云宫长老齐名的地位，今天全完了……

　　他输了，输的一败涂地，输的尽人皆知。

　　这时，月烑的声音如鬼魅一般响起：“九仪道友还记得赌约吧？”

　　九仪尊者浑身一抖。赌约……对了，他之所以会跟这小女娃比试是因为那支灵笔，那支被他自己覆上阵纹伪造成凌月仙尊遗物的灵笔……自己当初到底怎么想的，非要跟一个会开五行困龙阵的人争辩什么凌月仙尊的遗物？！

　　想起这一切的由来，他脚下晃了晃，堪堪稳住身形。举目看向四周，惊讶、疑惑、质问、鄙夷，无数双眼睛如食人猛虎般盯着他，仿佛下一刻就要扑过来将他生吞活剥。

　　他面白如纸，试图挺直脊背守住最后一分骄傲，无奈被周围视线压得直不起腰，终是微微低着头说道：“本尊……我承认那灵笔不是凌月尊者的遗物，我是坑、坑……”他狠狠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的刺激才艰难的将话说完，“坑蒙拐骗。”

　　嚯——！

　　围观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什么最接近凌月仙尊的存在，闹半天居然是个骗子！”“去年卖给我的那套阵旗是不是也是假的？！”“三年前我堂兄从你手中收的那个阵盘呢？你可是收了五万上品灵石啊，不会也是假的吧？”“堂堂大乘修士居然这么不要脸，赔钱！”

　　看着愤怒的人群围上来，月烑悄然退开，看都没看自己的手下败将一眼。

　　智灵尊者刚要过去搭话就见欧阳家的嫡小姐迎了上去，下一刻便被人群阻断了视线。待到他分开人群，却哪里还有月烑的身影？

　　月烑等人出了阵师会场，就见司徒巽和萧杰从对面走过来。

　　萧杰看着阵师会场的入口，疑惑道：“你们那边好像人很多啊？”

　　澄杺得意道：“主人刚挑战了这里最牛的阵师！”

　　欧阳汐本想提醒他还有智灵尊者，可看到已经奔去餐桌那边的骁黯就觉得自己没必要跟这些人较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萧杰：“有热闹看居然不叫我？！”

　　司徒巽眉眼温柔的看着月烑问道：“回吗？”

　　萧杰：“为什么打起来？咱们赢了吗？”

　　月烑：“回。”

　　萧杰：“所以结果到底怎么样？赢了吗？”

　　欧阳汐：“那等时间定了我再通知道友。”

　　月烑：“好。”

　　萧杰：“喂！你们倒是理我一下啊！”

　　澄杺小腿紧倒着跟在主人身后，路过萧杰时瞪着眼给了一句：“废话！当然是主人赢啦！”

　　萧杰看着众人丢下自己的背影深刻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