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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执着


第65章 执着

  不再是从前的谁都不嫁, 赵琼华这次改口的一句“如遇良人,自然会嫁”让仁宗和淑妃都不约而同地松过一口气。

  就在一两个月前,小姑娘还信誓旦旦地说谁都不嫁, 可差点没把淑妃给气着。

  淑妃与长公主一向交好,当年长公主临终之际特意嘱托过她, 让她时常照顾着琼华,不求小姑娘日后要荣华加身, 至少后半辈子无忧,能寻得一位良人。

  但谁知道后来赵琼华一个劲儿地痴迷江齐修,私下里她仔细询问,赵琼华满是一副非他不嫁的模样, 让淑妃好生头疼, 但也着实没料到赵琼华最后是清醒了, 却清醒到了谁也不嫁的地步。

  后来她瞧着小姑娘挺好, 会开始乖乖上课、会学着管家接手公中, 不再受制于许家母女二人,她慢慢地也就歇了这份心思。

  如今赵琼华彻底长大, 能够独当一面, 在这件事上松口,也不失为锦上添花了。

  “琼华还小, 嫁人这事单凭她心意了。与其皇上您替她指婚, 让她自己选也是好事。”淑妃心情颇好, 柔声询问着仁宗的意思。

  既然赵琼华都说想等遇到良人再谈婚论嫁, 那她这个做姑姑的, 也总该帮她一把。

  指婚这件事本身就不大靠谱, 若是指对了, 便是她兄长和长公主这般的举案齐眉, 恩爱甚笃;可若是指错了……想到老侯爷和赵太夫人,淑妃心下忍不住长叹一口。

  “琼华尚且还没及笄,确实是为时过早。她的婚事等钦平回京之后再做定夺吧。”仁宗难得会心笑着,仿佛解决了心头一桩大事,同时他这一语又在赵淑妃和赵琼华心里砸落数圈涟漪。

  “皇上,兄长何时回京,可有准信?”

  “五月初八。”

  赵琼华的位置离仁宗并不算太远,她自然也能清楚听到仁宗说的话,顿时心里一惊,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浮上她心间,似是期盼已久的事终于有了音信,还近在眼前。

  前些日子,她只听自家舅舅说父兄快回京了,却不想这日子回来得如此之快。

  今日已是端阳,五月初八,那岂不就是几天后的事情吗?

  想来现下,她父兄应当都在赶路回京的途中了。

  前世是她不孝,所信非人,一直没有看破许氏一家人的真面目,才让自己凋落南燕,才让父兄不得善终。

  反而让许氏颠覆了镇宁侯府,成为京中炙手可热的世家。

  她心头一颤,指尖轻颤,逐渐收紧握着酒盏的手。

  这情绪来得太过激烈外露,便连她身侧的谢云辞都发觉她的异常。谢云辞眉间微蹙,一手搭上她脉搏,“你身子不适?”

  “没有。”

  “只是好久没见到父亲和哥哥了,有些激动罢了。”

  赵琼华抽回手摇头说着,她环顾一圈,这才发现江齐彦并不在太和殿,五皇子身边便直接是七公主的席位,直接略过江齐彦,想来今日端阳宴,内务府早就知道江齐彦不会来。

  “谢云辞,你平日和我表兄交好,他这几日不在京城吗?”

  如果江齐彦在京城,端阳宴这般盛大的宴席,君臣同欢,他不会不来的。

  “他有要事在身,不能来。”

  要事……

  赵琼华以为是什么朝堂要事,正要低低“哦”一声翻过这件事时,她忽的想起,京郊两次刺杀的事情,好像就是由江齐彦全权调查的。

  本就是发生在京郊皇庄里的事,朝廷风声捂得紧,坊间并未有多少人知道,即便先前有流言,久而久之也被搁置了。

  说起来,自从半个月前她派岑雾把证据暗中转移给御史大人,御史台去京郊搜查过一番后,她便再也没听到过下文。

  想着谢云辞对朝堂的了解肯定比她多,赵琼华抿唇,正想要试探谢云辞几句时,冷不丁便听到贤妃的话,却是问向永宁侯夫人的。

  “说起来前段时日永宁侯夫人还在愁着谢二公子的婚事,如今本宫瞧着琼华郡主和谢二公子这般交好,想必夫人也不必再犯难了。”

  赵琼华一顿,直直望向贤妃,目光清冷,仿若没有任何温度。

  贤妃心下也不慌,像是笃定赵琼华不敢如何一般,她掩唇笑道:“从前郡主只与齐修交好,本宫偶尔还在想郡主日后会嫁给谁,没料到郡主早就有了人选,还这般悄无声息的。”

  “若不是今日端午宴,还不知道要瞒到何时呢。”

  这是笃定她日后一定会嫁给谢云辞了。

  赵琼华冷笑一声,为了拉她下这趟浑水,贤妃不惜把江齐修也拉进来,当真是下了血本。

  不等赵琼华和谢云辞有何反应,永宁侯夫人闻言,莞尔一笑。先行开口:“永宁侯府与镇宁侯府从前交好,当时若定下婚约,想来确实是要比如今容易些许的。我也不用如此操心云辞的婚事了。”

  谢云辞的脸色直接沉了下去,眸色渐深,仿佛暗中酝酿着一场久别风雨,他冷冷地看了永宁侯夫妻一眼,径自起身朝仁宗一拜:“臣逾矩,还请皇上恕罪。”

  仁宗瞧着贤妃又开始了,颇为头疼地抬手揉着眉心,他正想让谢贵妃和赵淑妃岔开贤妃的话时,就忽然听到了谢云辞请罪的声音。

  “错不在你,又谈何逾矩,你先起来。”

  “臣奉皇上旨意教习郡主骑射,平日里郡主事忙,臣也很少能遇见郡主。”

  “今日正巧端午宴,臣本想趁此机会和郡主好好商榷一番上课的时间,问问郡主这几日练习效果如何,却不想会频频惹得贤妃娘娘和七公主误会,属实是臣的不该。”

  谢云辞稍作停顿,余光扫了一眼贤妃,俯身继续说道:“此事是臣考虑不周,未曾想会连累郡主清誉。臣恳请皇上收回成命,为郡主另择良师。”

  “胡话。”仁宗厉声出口打断谢云辞的话,“京中若论骑射,无人在你左右。朕既点了你,就不会反悔。”

  “你们若是有另外人选,不如先和谢爱卿比试一场,如何?”

  仁宗虽未点名,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贤妃只觉自己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似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琼华婚事单凭她自己做主,你们若是动了其他心思,不妨直接说与朕听。”仁宗冷眼扫过贤妃一众人等,不怒自威,“若是再教朕听到一些不该有的流言,你们便自行请罪吧。”

  皇帝都如此说了,下面众位朝臣自然不敢有异议,一时只叫皇帝息怒云云。

  歌乐又奏,舞姬换过一批人后应歌而舞,方才的事仿佛都没发生一般,太和殿中又是一片和谐祥乐的景象。

  “好了,以后不会再有人轻易敢说你我的闲话了。”谢云辞转动着一盏空酒杯,信誓旦旦。

  仁宗为何执意要点他教赵琼华的骑射,近些日子来他也察觉到些许眉目。

  事情不彻底尘埃落定之前,仁宗定然不会轻易让他抽身。

  既然这样,那他也不如借此机会,给她一段相对平淡的时间和环境。

  赵琼华双手托腮,仿佛一心只扑在殿前的舞蹈上,可她眼神却空茫,心里想的却是谢云辞方才两次三番的举动。

  重活一世之后,她好像什么事都习惯自己去面对,并不再像前世那般依赖别人给予她的恩惠帮助。

  除却血浓于水的亲人和有着多年交情的朋友之外,她从未期待过会有旁人愿意奋不顾身地来帮她、替她说话。

  谢云辞,应当是独一个的了。

  可他这样……又是为了什么?

  赵琼华努力放空甚至是试图说服自己,脑海里却仍旧一片茫茫,毫无思绪。

  她叹气,正想要再小酌一杯时,伸手却发现不知何时、谢云辞就已经把酒壶放到了他那边。她若是想拿,还要越过谢云辞才行。

  谢云辞看穿她的意图,微微仰头示意赵琼华往阶上看,“皇上已经走了,我先去景和宫偏门等你,你随后过来便好。”

  语罢,不等赵琼华有何反应,谢云辞便起身离席,顺手还拿走了那壶青梅酿。

  像是害怕赵琼华会偷喝一般。

  “小气。”赵琼华撇嘴,无奈只能拿起桌上的瓜果,随口用着消磨时间。

  她自也没注意到,在谢云辞离席后不久,永宁侯随着起身离开,却留下了永宁侯夫人在席间。

  景和宫偏殿,烛光摇曳不息,将这方偏殿照亮得恍如白昼。

  谢云辞倚靠在殿内的雕花柱子上,冷眼看向永宁侯,语气冰冷生硬到不像是父子,“我记得四年前我同你说过,我的事再与你无关,你的侯位想给谁给谁,我与你永宁侯再无半点纠葛。”

  即便知道他这几年都是这般玩世不恭,也听说过他不少的荒唐事,但真的对上谢云辞这般模样,永宁侯还是难以抑制住心下的怒火,“你身为永宁侯府的嫡长子,就该有嫡长子的样子。你看看你现在,不务正业。”

  “嫡子?”

  “你不是还有个大儿子吗?什么时候轮到我来做嫡长子了。”

  他这话说的疑惑又轻佻,落在永宁侯耳中便只剩下无边的讽刺。

  “就算你有个哥哥,父亲这个侯位迟早也是要传给你的,你又何必非要与永宁侯府划清关系。”

  这种话谢云辞听过很多次,听得他都腻烦了,永宁侯却还能毫无心虚地画着大饼。

  失了耐心,谢云辞直起腰背,正色说道:“自从你娶了她之后,我就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你认她做妻子是你的事,日后管好她,若是她再敢干涉我的事,你们别怪我不留情面。”

  这四年间,因为婚事和重新入仕的事,他没少违背永宁侯的意思,大闹过几次永宁侯府。

  要是他们不介意将花厅重再修葺一番,他自也奉陪,再闹一场。

  *

  仁宗离席后,赵琼华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也悄悄和淑妃辞行说想去御花园走一趟,稍晚点再回翊坤宫。

  得了淑妃应允后,她这才只身一人溜了出去。

  景和宫是谢贵妃的殿宇,与翊坤宫同在御花园的东北方位,只是转过长街后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照着记忆中的方位寻过去,赵琼华刚走过拐弯便看到柏余站在景和宫宫门前,像是个守门的,东张西望又鬼鬼祟祟。

  “郡主,您可终于来了。我家公子正在偏门等你呢。”柏余见到她来,连忙起身迎了上去,替她指着方向,“您往左拐,就能看到我家公子了。”

  “好,辛苦你了。”

  柏余连忙摇头,“不辛苦,郡主您快过去吧。”

  等赵琼华按照柏余指的方向走过去时,转过主殿左走,尚且还没走几步时,她便看见谢云辞负手而立,站在满树华枝下。

  长身玉立,寥寥月色倾洒在他身上,平白为他添了几分清冷疏离。

  或是听到赵琼华的脚步声,亦或者是心有灵犀,在赵琼华正要抬步走上前时,谢云辞也同时转身看向她,眸中一瞬绽开浅薄笑意,“月色都快被我欣赏完了,你才过来。”

  “谢云辞。”赵琼华这一声唤得轻柔,“今晚你为何帮我?”

  许是柔和月色所至,又许是鬼迷心窍,始终都没能想出那个答案,赵琼华直直对上他眼眸,忽的问道。

  是她难得会有的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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