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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眉目


第114章 眉目

  今日姜扶翊竟会特意来侯府中寻她……

  自那日他们二人在花故楼见过面后, 赵琼华就再没与姜扶翊打过照面。

  赵琼华闻言眉心紧锁,对姜扶翊这个人是愈发琢磨不透。

  此前她兄长奉皇上的旨意,平日里要带着姜扶翊在京中闲逛游玩。

  原本赵琼华也只以为在接风宴上, 姜扶翊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却不想赵淮止和谢云辞当真带着姜扶翊在京中京外闲逛了好几日。

  直至最近姜扶翊那边才消停下来。

  依照她前世对姜扶翊的了解, 他不是这种醉心游玩赏乐的人;就算他来镇宁侯府,也是要找她兄长才对。

  这次他却一反常态, 明目张胆地将主意打在了她的身上。

  即便京中尚且未传出南燕使臣何时离开北齐的消息,但依照着时间推算,姜扶翊一行人也该要准备动身离开京城,折返南燕了。

  毕竟姜扶翊入朝已久, 南燕国主有意让位于他, 南燕朝中现也多离不开他。

  此行他已经外出两三个月, 即便是姜扶翊想在北齐京城长留, 南燕的那一众使臣也都不会同意的。

  难不成, 是姜扶翊开始着急了吗?

  “姜扶翊来时还说了什么吗?”敛住心下思绪,赵琼华一手托腮, 复又看向褚今燕问道。

  褚今燕一边捣弄着花瓣, 一边抬头望向遥遥茫茫的天际,出神间仔细回忆着姜扶翊中午来时的言行。

  姜扶翊和姜扶苓是在午后才来的, 镇宁侯和赵淮止都不在府中, 当时去迎接他们二人的还是许周氏。

  只是看起来, 姜扶翊兄妹二人都不是很喜欢许周氏, 言辞之间满是敷衍。

  后来像是许周氏失了分寸, 又不敢多加顶撞他们二人, 便只能来琼华苑将她请了过去。

  “南燕太子就问过我你去了哪里, 又是和什么人出去的。”

  褚家虽然和南燕没有打过交道, 可她确实知道摘星楼的。

  若不是那些摘星楼的影卫,在宜州时她和赵淮止也不至于遭人埋伏、双双负伤。

  一想到在宜州时候的事,褚今燕的面色都沉了下来,心下情绪愈发复杂难言。

  当时她只是送母亲回外祖家,顺道出来散散心,却不想还能遇见赵淮止那冤家。

  还受了不轻不重的伤。

  褚今燕蓦然回神,低头瞧见还没捣碎的花瓣,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愈发气闷,“他问的都是无关紧要的零碎问题,我都随便搪塞了过去。”

  “只不过在临走前他说知道你不喜欢那两串珊瑚和沉香,今日便又特意给你重新送了两样首饰。”

  说着,她抬手又指了指旁边的妆奁,“南燕太子临走前还再三重复,让我亲手交给你,让你亲自打开。”

  那妆奁纹饰繁杂,还特意选用了上好的紫檀木,一看便知是用心雕造而成的。

  褚今燕将这妆奁抱回琼华苑时,一路上都很是小心翼翼,生怕会出现什么磕碰。

  说罢,瞧着赵琼华晦暗不明的眼神,她不由得又补充道:“琼华,你要是不想看的话,我明日再送回到南燕的驿站。”

  赵琼华睨向那紫檀木的妆奁,“没事。”

  “我一会儿让人送到父亲书房就好。”

  姜扶翊同她一样都是重活了一世的人,她对他知之甚少,可姜扶翊与她不一样。

  甚至说前世她在南燕的那十五年,姜扶翊对她都了解得一清二楚,她的所有言行举动都躲不开他在宫中布下的暗桩。

  这一世姜扶翊先是仿造长公主留给她的那两串手串,将她引去花故楼;如今故技重施,怕又是有所图谋。

  但赵琼华心下十分清楚,他这次所谋求的或许不是北齐。

  至于那妆奁中放了什么东西,她心下大致也有了揣测。

  “你若是好奇的话自己打开看看就是。”赵琼华瞧见她一副好奇但又不敢看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像是忽然有了其他念头,她又转念问道:“对了今燕,你应当与江敛是熟识吧。”

  自从那次褚今燕醉酒后拉着她狠狠哭诉过一番后,赵琼华就已经确定褚今燕定是听命于谢云辞的。

  之前她觉得有些蹊跷的种种事,在那一瞬间也全都得到了解释。

  难怪在轻花节那日她能碰巧在长街上遇见谢云辞,之后还和褚今燕江齐彦二人分散走丢。

  原来那时候就不是巧合,她们会分散走开便也是意料之中。

  褚今燕的动作一顿,讪讪一笑,也想到了那天她醉酒之后胡言乱语的行为。

  她放下捣杵,“我和他确实是相识。你是有什么事找他吗?”

  按理来说,谢云辞和江敛的关系更好,琼华要是寻江敛有事的话,直接去找谢云辞就好。

  属实是没必要再往她这里绕一圈。

  “确实是有一件事,需要长安楼帮个小忙。”赵琼华朝褚今燕招招手,示意她靠过来,而后在她耳边小声嘀咕着,“到时候等许家搬出去,许周氏和他们去长安楼时,安排几个人伪装一下就行。”

  褚今燕闻言,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那我明日出府时就去同江敛说一声。”

  “不过……”她话锋一转,还是有些疑惑,“你让他们这几日便迁出去,那若是许家又去找老侯爷的话,你……”

  今日许家那对夫妇来了侯府一事,褚今燕也是知道的。

  在她从花厅回琼华苑时还瞧见过那对夫妇。当时那对夫妇刚换洗过衣服,与进府之前完全是两般模样,她对那男人没什么太细致的印象,对那妇人却实在是印象深刻。

  褚今燕自幼习武,耳力自然要比寻常人更为敏锐。

  途径后花园时,她还碰巧听到那妇人在闲逛时,随口还念叨了一句“要是当年周禾能再聪明几分、计谋得逞的话,一直住在这侯府的人可就是我了。”

  一面回忆着,她一面将自己下午听的话都转述给赵琼华听。

  褚今燕说话时满是不解,可赵琼华却一脸闲适淡然,似是丝毫没被她的话所影响,又似是从未将她的话听进耳中。

  半晌之后,赵琼华像是终于从混沌思绪中抽身而出,这才终于有了反应,“我都明白了。”

  从前困扰着她的种种往事,如今因着那妇人的几句话,才终于重又有了眉目。

  看来最了解周禾的还得是周禾自己的丫鬟。

  当年祖母还怀着身子,行动本就多有不便;再加上老侯爷非要纳周禾为平妻,更是让她气血攻心,身心俱疲。

  周禾当时若是想做些什么,趁着二皇子起兵谋反人心惶惶,她想要下手是再容易不过的一件事。

  今日那妇人三番两次提到周禾,不见半分追念与感恩,反倒满是得意与高傲。

  想来当年周禾所做的一切事,那丫鬟心里都是一清二楚的。

  不欲在侯府中多耽搁,赵琼华便径自起身想要离开琼华苑,“我去一趟七皇子府,若是我哥来的话就说我一会儿就回来。”

  褚今燕还来不及有过多反应时,便见赵琼华急匆匆地出去了。

  “妆奁都不拿了吗?”她瞥向一旁的紫檀木妆奁,想起赵琼华前不久说的要把妆奁交给镇宁侯的事,她心下一阵叹气。

  将妆奁稳妥地放回厢房后,褚今燕懒得再去管那丹蔻和捣杵,简单收拾过后她也紧跟着赵琼华出了侯府。

  *

  长安楼,天字一号阁中。

  谢云辞懒散地倚窝在塌上,凝神瞧着对面的江敛难得拿起针线在缝补着衣袍。

  以往谢云辞见惯了江敛执笔落字、拨弄算珠子,时隔多年难得又见到他飞针走线,谢云辞还颇有几分不习惯。

  “这衣袍我记得已经有好几年了。”

  江敛闻言并未分神,仍旧专心地缝补着,“四年了,舍不得丢而已。”

  他和云岚幼时遭遇很是相似,同是生长在战乱中的人,许多事都已经习惯自己动手。

  缝补衣服对他而言不过是寻常小事,对从前的他来说更是家常便饭。

  这衣袍还是他们跟着谢云辞初入京城后不久,云岚亲自替他做着。

  一直被他穿着留到现在。

  见已经缝好了,他很是娴熟地收了阵,抬头看着谢云辞直言不讳道:“早上南燕太子来过长安楼。”

  谢云辞吃茶的动作一顿,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当时茶楼的那几位说书先生也在,他可能是听到了你和琼华郡主的事,不久后就去了镇宁侯府。”

  江敛见他这么闲淡,忍不住又补上一刀,“听说他离开南燕时,还同南燕国主手中要下南燕边境两座大城。今日他也一并将旨意带了过去。”

  那两座大城虽是位于南燕边境,但连年都是风调雨顺,商贸更是繁荣。

  从前有几位皇子想将这两座城划到自己封地里,无一不被南燕国主拒绝,如今却轻易给了姜扶翊。

  而今日姜扶翊带着东西去了镇宁侯府,还是奔着赵琼华去的。

  他想做什么,几乎是不言而喻的事了。

  江敛语罢后,他明显地看见谢云辞的面色沉了下来,紧紧抿着唇,神情很是严肃,再不似方才那般玩世不恭。

  “姜扶翊进京多久了?”

  “十八日。”江敛毫不犹豫地答道。

  十八天……

  那也是时候让南燕使臣回去了。

  谢云辞睨向一副想看好戏的江敛,抬手就抄过面前的空酒盏朝他扔过去,“你这打探消息的能力可真是越来越好了。”

  江敛抓住那件衣袍,一个转身快迅速躲开酒盏,“那是。”

  “这么多年不是白给你做事的。”

  “那你现在……”

  还不打算去找皇帝赐婚吗?

  这要是他知道有人觊觎云岚,还不得早早将那人赶跑。

  哪里还会像谢云辞这样沉得住气。

  谢云辞长叹一口气,身体往后一靠,阖眼说道;“先把裴家的事告诉琼华。”

  求皇上赐婚一事,他心下还有其他计较。

  永宁侯府的事还没解决,他背后也算不得太平。

  即便他们都不知道当年永宁侯府中发生何事,可就眼下他与永宁侯府的僵硬关系,仁宗未必会同意。

  等到时候琼华好不容易弄完许家的事,嫁给他后又要处理永宁侯府这边的关系的话,未免也太委屈她。

  *

  京中从夜里便开始下雨,雨势渐大,天明时还未将歇。

  赵琼华一早被檐外的雨声敲醒,竹安堂那边特意差人来说太夫人让她今日不用去请安。因而和褚今燕一同用过早膳后,她便盖着薄毯留在卧房,继续绣着之前还没做完的零碎物件。

  午休后老侯爷还派人来过琼华苑,说是老侯爷想让她去一趟正清堂。

  而许周氏和许家那对夫妇都在正清堂。

  彼时褚今燕也留在她卧房,同她说着今早朝堂上许铭良已遭弹劾的事。

  几乎都不用细想,赵琼华就知道老侯爷让她去正清堂做什么。

  无非又是给许家人做主。

  “你回去同许周氏说,既然侯府公中是在本郡主手中,她若是有什么不满便直接来琼华苑寻我。”

  “本郡主处理不好,还能带她进宫去找淑妃娘娘和贵妃娘娘做主。”

  “后宅里的人与事,就不必去叨扰祖父清净了。”

  见那嬷嬷支支吾吾不肯走,非要请她过去,赵琼华也失了耐心,直接吩咐几句后就让白芍和青鸢将人送出琼华苑。

  “你这祖父,真是和我父亲有得一比。”褚今燕捏着酸梅,含糊说道。

  他父亲惯是个好色的,这么多年来他虽然尊重嫡妻,但也只是碍于她外祖家。

  平日里他宠溺妾室,可没少做荒唐事。

  结果老侯爷更离谱,为了一家子外人,硬是要磨折与自己有着血脉亲缘的后辈。

  赵琼华对老侯爷也颇为无语,“执念二字,谁都说不清楚。”

  明明她瞧着那丫鬟不是个心思纯净的人,想来周禾要不是同她如出一辙,就是真的傻。

  “那许家的三日之期……”

  “如常就好。”

  她可不会因为许周氏去求老侯爷做主就会心软,更何况许家现在风雨飘摇,她没在明面上火上浇油就不错了,又怎么可能宽容他们。

  褚今燕点点头,对此并无异议,“那就好。”

  “你昨日说的事我也同江敛云岚安排好了,我们等着便是。”

  知她明日还打算去天牢中探望许锦湘,同赵琼华一起用过晚膳后,褚今燕便也没有多留,不多时便回了自己的厢房。

  此时檐外雨声已停,天边笼着一层厚重朦胧的云,月色黯黯,仿若山雨倾城的前兆。

  赵琼华一早便收了绣架,站在窗棂前怔怔出神,直至岑雾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时,她才缓缓开口:“是弹劾许家的事吗?”

  岑雾点头,“是,但不止许大人的事。”

  随即他又递上前一封信,“谢二公子有言,太夫人身后裴家的事已有眉目。”

  作者有话说:

  今天应要求稍微改了一下文名,各位小伙伴们记得别忘记再眼熟一下,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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