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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咕噜


第90章 咕噜

  夜色渐浓。

  秦小猫儿原先哄着她的漂亮哥哥睡觉, 自个儿却睡了一下午,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周围环境有些陌生, 一时间转不过弯儿来。

  噫,这是哪儿呀。

  何人将她绑走啦。

  她刚刚睡醒, 小脑袋里空空荡荡, 有些恍惚, 习惯性地,她想找稻玉,声音小小的,下意识问:“稻玉姐姐,我的漂亮哥哥回来了吗。”

  小猫儿的声音湿漉漉的,带着点潮意。

  “唔——”

  她等了一会儿, 也没有等到稻玉跟她说话。

  秦小猫儿有些奇怪, 扭了扭小脑袋, 却发现湖上飘着细细的雨丝,有人伸手帮她挡雨,素白袖摆垂曳而下,把她整个人都拢在雨打不着的地方。

  “往往,我在这儿。”清清冷冷的声音, 像雪落松枝。

  江鹤声瞧见秦晚妆醒了,将小姑娘往怀里拢了拢,单手撑伞,单手揽着她, 听见小姑娘的话, 苦涩的潮水涌上心头, 他敛眸, 掩下复杂的情绪。

  先前,他害怕他的好孩子忘记他,因为这秦往往的记忆实在不大好,小姑娘生得尊贵,周围又有不少人宠爱,什么都不缺,旁人若想在她心中留下点印记,是很难的事。

  若是有一段时间没在她身边,说不定这小没良心的又什么都记不得了,再见时,兴许还会仰着小脑袋,好奇问“你是谁呀”。

  这种结果,江鹤声想一想,都觉得要喘不过气了。

  但是看着秦晚妆迷迷糊糊还要找漂亮哥哥的小模样,江鹤声又希望她能忘记自己,至少这样,他的好孩子不会再因为瞧不见他难过。

  这两个月,他不在云州时,小姑娘醒来找不着他的失望神情,他想也不敢想。

  他一点儿都舍不得秦往往难过,只要软乎乎的小猫儿拧一拧眉头,他似乎就找不到自己活着的意义了。

  “这些时日,很对不住往往。”冷白指节穿过乌黑的长发,少年人低头,压住心中的酸涩。

  他看着小姑娘,歉疚的情绪几乎要倾入四肢百骸,像密密麻麻的虫蚁,不间断地噬咬骨骼。

  “嗯?”秦小猫儿歪了歪小脑袋,眸光湿湿的,带着些刚睡醒的懵懂。

  “不妨碍呀,漂亮哥哥。”酥酥甜甜声音。

  秦晚妆还没听清她的漂亮哥哥说了什么,下意识说不妨碍。

  晚风一过,她清醒了些,瞧见素衣少年人,很开心,往漂亮哥哥怀里蹭蹭,小脑袋枕着江鹤声的胸膛。

  浅浅淡淡的白茶香。

  少年人风尘仆仆,身上的清冷气被冲淡了些。

  秦小猫儿全然忘记了自己先前躲在被子里哭唧唧的小模样,十分洒脱地挥了挥手:“这有什么要紧呐。”

  嗨呀,漂亮哥哥是她日后的娘子呀,做什么都是有道理哒。

  她已经长大啦。

  她这样懂事,自然体谅漂亮哥哥呀。

  “我知道漂亮哥哥很忙呢,漂亮哥哥大可去做自己的事。”

  小甜糕靠在她的漂亮哥哥怀里,低着小脑袋,掰手指头,细细筹谋:“我、我也好好读书,学些本事,待我再长大些,我去跟着阿兄出去挣银子,然后养漂亮哥哥。”

  其实,小猫儿从话本上,也看过许多女孩子长大了便梳妆待嫁、待字闺中的道理,但小猫儿不喜欢,而且这些规矩阿兄和林哥哥从未教过,既然不曾教过,那就是没有,小猫儿一概不认。

  她要挣银子养漂亮哥哥的呀,漂亮哥哥吃了这么多的苦,像她这样的好孩子,怎么舍得再让漂亮哥哥养家呀。

  她先前便说了,要对漂亮哥哥负责哒,那她养漂亮哥哥是十分天经地义的事呀。

  这会儿,秦小猫儿在心里打起自己的小算盘,预备着挑个日子,同阿兄一起去商行,学些本领,也不愁养不活漂亮哥哥。

  这么想着,她还仰起小脑袋,不忘征求江鹤声的意见,小姑娘扯了扯少年人的素白袖摆,声音绵绵软软,问:“好不好呀,漂亮哥哥。”

  难得这只小懒骨头愿意多读书,江鹤声想起曾经在东宫,不顾政事教她写字的时候,竟生出些惶恐,他对秦晚妆的话向来无有不应,这时自然也顺着她。

  少年人衣白如雪,他轻颔首,笑:“善。”

  雨渐渐停了,月色浓稠如酒浆,纯白的月光淌下来,湖面上便映起瑰丽的清辉碎影。

  “咕噜——”

  秦晚妆的肚子发出叫声。

  自打白日出来,她便只吃了些莲子,如今时至深夜,娇气的小猫儿早就饥肠辘辘。

  秦小猫儿耳尖红红,一头扎进少年人怀里不出来,很羞愧。

  江鹤声哑然,轻笑,垂首在她耳边唤:“好孩子,出来。”

  “不、不要。”闷闷的声音。

  呜呜,丢死人了。

  若是在旁人面前丢人便罢了,但是,这可是她的漂亮哥哥呀,是她顶顶欢喜的人呢。

  可恶哇。

  她秦往往的脸面都要丢尽啦!

  船上吃的并不多,只有一些剥好的莲子,还有他临走前做的几块酥酪。

  然而,酥酪被他带在身上,跋涉万里来到云州,边角已然破碎,碎渣掉在油纸里,也不再酥脆。

  江鹤声哄着小猫儿喂了小姑娘几颗莲子,秦晚妆还是不出来,整个人缩啊缩,慢慢缩成小小一团儿,连侧脸都带着点淡淡的绯色,哼哼唧唧的。

  “漂亮哥哥,你不要瞧我。”她声音很轻。

  江鹤声轻轻揉了揉秦晚妆的长发。

  小猫儿又不满意了,恼羞成怒,张牙舞爪的,却是色厉内荏:“漂亮、漂亮哥哥,你、你不要再瞧我了!我要生气啦。”

  少年人看着炸毛的小猫儿,眉眼轻弯,哄着她:“好罢,我不瞧往往。”

  他想了想,轻拈指尖,还是将包了酥酪的油纸取出来,递给秦晚妆,帮小猫儿顺毛,他语气轻缓,道:“往往先用些。”

  “只是这酥酪做得久,滋味应当不大好,委屈往往勉强吃一些,待回去了,我再……”

  话音未落,就瞧见小猫儿出来,低着小脑袋,仔仔细细咬着酥酪的模样,瞧着十分专心,嘴角挂着金黄的碎渣,吃得津津有味。

  江鹤声止住话茬,垂首,拿着锦帕,将小姑娘嘴边的碎渣都拭净了,言语带笑,温温柔柔的:“好孩子,慢一些。”

  维北有斗,月色浓稠。

  不止歇的蝉鸣自两岸的树林,顺着晚风,飘到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江鹤声微掀眼帘,望见岸边烧起的火焰,和停泊的小舟,只稍稍一想,少年人便起身,撑起桨,往岸边的密林划去。

  夜间多生蚊虫,小姑娘又娇贵,总不能让这祖宗在湖上飘着。

  观岸边人的小舟,应当也是从云观山下来的。

  找他们问问路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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