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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7章

  周英帝继位时,大周国力衰微,与大周是宿敌的北境趁机而入,在大周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朝廷缺人。

  文武百官无一人敢上,纷纷上谏求和。

  不惜以割地和亲为代价。

  谁也没有想到,当时年仅十八的檀云秋,早已被人遗忘在大漠的废太子之子。

  他召集大漠兵士,披战袍,凭借一杆红缨枪,直入北境腹地。

  北境军节节败退。

  檀云秋浴血奋战,终将北境军赶到千里之外。当时的他,是大周子民心中的战神,是天降的救世主。

  此后,檀云秋被封亲王,入盛京。

  几月之后,随周英帝春狩。

  在狩场内,周英帝被刺客刺杀,檀云秋不惜以身体相护。

  最终,周英帝获救,而檀云秋的双腿也在那场刺杀中废掉。

  ......

  华玉是在以后知道檀云秋的过往。

  现在,她只从檀瑾宁的口中得知,檀云秋是为救先帝才废掉的双腿。

  檀瑾宁刚刚说完,福全便进来。

  “皇上,周御史求见。”

  檀瑾宁有些不耐烦:“这么晚了,他怎么又来了。”

  华玉劝道:“想必是有要紧事。”

  “能有什么要紧事,他们各个见了皇叔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可谁知一转头,都纷纷来我面前说皇叔的坏话!”

  檀瑾宁叹口气,离开了。

  华玉站在门外送檀瑾宁,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这才吩咐宫人关门。

  燕娘将御膳房送来的食盒摆在桌上。

  “宫里的人最会捧高踩低,皇上来了咱们这里,他们便献起殷勤,往常何时给咱们送过糕点,如今都来了。”

  食盒内装着御膳房新做的糕点,是给各宫当夜宵的。

  掀开盖子,里面装着酥酪并几块新鲜花样的糕点。

  华玉兴致缺缺:“如今夜都深了,吃了恐积食。”

  “正是呢。”

  “你拿去让值夜的宫人分了吧。”

  燕娘很快回来。

  华玉已经躺在床上,正准备睡觉。

  “......姑娘,睡了吗?”

  华玉睁开眼睛,懒懒地趴在床沿,她双臂交叠,下巴搭在上面。

  “燕娘要说什么。”

  燕娘犹豫片刻,开口。

  “姑娘别嫌我多嘴。今日我打眼瞧着,皇上在掬水亭见姑娘第一面,就移不开眼。都说赵淑妃最得盛宠,可今日宴席上赵淑妃对皇上说的话,他全没听进去,只顾着看姑娘了。果不其然,皇上忙完就来了姑娘这里。”

  “且皇上这人实在和气,一直笑着。姑娘没瞧见,皇上一见姑娘,脸都红了......”

  华玉静静听着。

  檀瑾宁长相极好,天生一幅温柔和善的模样,每每见到她,总是还未言语脸却红了。

  她以为自己再见到檀瑾宁,会勾起前世的回忆,以至于让她忘记死时的痛苦,再一头扎进嫔妃争斗中。

  可事实是,并没有。

  她是打定了主意要远离前世所有的一切。

  “......姑娘,你在听吗?”

  华玉应了一声:“在听呢。”

  她有些犯愁。

  她现在已然入宫,身份上是皇上的女人,若想要避开前世的一切,那么就只能依附摄政王。可是摄政王对她的讨好并不感兴趣,甚至隐隐厌恶。

  似乎所有的路都被封死。

  华玉思索片刻,实在不知该如何做。

  她对摄政王有些打怵,那日自慈恩殿回来,实际是死里逃生。若让她再做一遍在梅园的举动,她实在是没了勇气。

  良久,困意袭来。

  华玉渐渐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燕娘兀自说着,待低头去看,发现华玉枕着手臂睡着了。她安安静静的,一点声也没有,半个身子露在被褥外。

  旁人瞧着只会觉得乖巧柔顺。

  像只收了爪的猫。

  燕娘给她盖好被子。拨了几下炉内的炭火,火立马又旺起来。她将铜罩子盖上,这才在外间睡去。

  ......

  夜深了。

  永安宫内,烛火仍亮。

  赵惠然并未入睡,她睡不着,坐在床边等待着。良久,翠儿进来。

  “如何?皇上留宿了吗?”

  “娘娘安心,皇上去了书房。”

  赵惠然舒了口气。

  她起身坐在镜台前,仔细端详镜中的女人。

  “翠儿,我美吗?”

  “娘娘自然是美的。”

  “是吗?可我怎么觉着,我一点也比不得她......”

  赵惠然呆了半晌。

  镜中的女子还年轻,肌肤滑嫩,容貌自然是好的,可她却无端地感受到了恐慌。这阵恐慌将她整个人笼罩住,她似乎又回到了前世独守空房的时候。

  人人都说孟娘子美貌倾城。

  人人都羡慕孟娘子独占皇恩。

  赵惠然也不例外。

  她羡慕,又不甘。

  “娘娘多虑了。孟娘子不过是得了太后的欢心,皇上碍于太后的脸面,今晚才去的她那里。前些日子,皇上除了咱们这里,可从没有去过别的地方。可见皇上并不是花心的人,他对娘娘的情谊,岂是孟娘子能比的?”

  翠儿将热茶递到赵惠然手中,道:“娘娘喝口茶,安安心。若皇上有心,如今后宫嫔妃早多得是了。”

  “......你说得有道理。”

  赵惠然喝口热茶,心中仍觉忧虑。

  “今日在掬水亭,皇上看她的眼神,我从未见到过。”

  翠儿轻声道:“娘娘若真是不安心,何不整治她一番?您是妃,她只是美人。”

  “若是被人发现就坏了。”

  翠儿细想片刻,开口道:“奴婢记得,前些日子孟娘子曾得罪过摄政王。”

  “确有此事,我也记得。”

  “娘娘何不借他之手,将孟娘子......”

  赵惠然与翠儿对视一眼,会心一笑。她将腕上玉镯摘下,戴到翠儿的手腕上。

  “好丫头。”

  ......

  翌日清晨。

  小娟拿着扫帚清扫未央轩门外的甬路。平常与她交好的宫人找她闲聊:“昨晚孟娘子赐了糕点,我竟才知道,天底下还有那样好吃的东西。”

  小娟不以为意:“你就这点出息?若是跟了个好主子,何止这点吃的,便是用的穿的,都要比旁人好太多。”

  “你定是没吃着羡慕,我不跟你说了。”

  小娟耸耸肩,见四周无人。正想偷懒,忽听有人唤她的名字。

  “谁呀?”

  翠儿站在宫墙边,笑着叫她:“是我,翠儿。”

  “翠儿姐姐,你怎么来了。”

  “倒也无事,就是娘娘赏了我许多物件,我也用不完,便挑了几件好的送给你。你且拿回去收好了,可别让人看见抢了去。”

  小娟满心欢喜地接过。

  帕内包着一对晶莹剔透的玉镯,并一双精致的银簪子,此外还有两串钱。

  “这样贵重的东西,竟然给了我。”

  “这有什么的,跟在淑妃娘娘身边,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也就是你,生得讨巧,我愿意多照应着,前些日子淑妃娘娘还夸你机灵,只可惜你已经在孟娘子身边,若不然啊......”

  翠儿笑笑,没继续说下去。

  “天寒地冻,竟叫你一个姑娘家的扫地,我们娘娘可从不这样......罢了罢了,是我多嘴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小娟咬住唇。

  满心的不甘与委屈都被勾了出来。

  她快步追上去,求着翠儿道:“好姐姐,你叫淑妃娘娘把我要去吧。”

  ......

  “小娟来了。”翠儿附在赵惠然耳边轻声说。

  赵惠然点点头:“让她进来吧。”

  小娟怯生生地,又因为年纪小,难以掩饰住的欢喜从她眼底冒出。她到赵惠然的跟前,双膝跪地,行了个大礼。

  “淑妃娘娘。”

  赵惠然的唇角带着浅笑,她微微起身,虚扶了小娟一下,小娟仍旧跪地,她便不再继续,坐回塌上,身体往后倚在凭几上。

  “翠儿都跟你说清楚了?”

  小娟语气颤抖:“是,翠儿姐姐都说了,只是......只是奴婢不敢......”

  小娟知道,天上没有白白掉馅饼的事。

  只是淑妃娘娘要她办的这件事,实在令她害怕。

  “孟娘子身边只有燕娘贴身服侍,孟娘子不在屋内,燕娘从不让人出入,虽说看管得严些,但是总还是能找着机会进去的......只是,孟娘子的贴身物件虽然好拿,可、可叫奴婢交给摄政王,这可如何办呀!”

  小娟急出了泪珠,她并不想放过这到手的好事,可是摄政王她并不敢靠近。

  实在是两难。

  “翠儿,快去将小娟扶起来。”

  翠儿扶着小娟坐在旁边的椅上。

  赵惠然道:“你虽然害怕,可这件事非你不可。你是未央轩的宫人,只要你去,摄政王才会当真。再说了,你只是个传话的人,他又能把你怎么样呢?若真是将你抓起来,皇上跟前我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到时候,直接将你要到永安宫,做我身边的贴身宫人,你看怎样?”

  赵淑妃如今正得盛宠,旁人都削尖了脑袋要到永安宫谋份差事,在这里,哪怕是做最下等的活,都比别宫的有脸面。

  更何况,若这件事成了,她便是赵淑妃身边的贴身宫人,往后谁见了,都要给三分薄面。

  小娟细想片刻,终究是扛不住诱/惑。

  “奴婢谢娘娘抬举。”

  “娘娘且等着奴婢的好消息吧。”

  翠儿送完小娟后回来。

  “此事若成还好,若不成,小娟会不会将娘娘供出来?”

  赵惠然翘了翘唇角,半垂着眼,像是在回想什么,许久她才道:“供出我?依着摄政王的脾性,她若能活下命来,才是奇事。”

  满宫里的人,都怕与摄政王扯上瓜葛,哪怕是赵惠然已经重活了一次,仍旧不敢面对他。

  她曾经听过这样一则传闻,有官员想要借摄政王的权势升官,搜罗天下美女,无论是扬州瘦马还是大同婆姨,凡是姿色出众身段出挑的,皆被送入亲王府。

  可那官员并没有等来升官的圣旨,反倒是被摄政王手下的龙虎卫抓入了大狱,死相凄惨。

  由此可见其人冷心冷性,更兼有狠辣心肠。

  若是被他得知,宫中一小小的妃子竟敢勾、引他,不死也残。

  赵惠然哼笑一声:“若此事真能成,倒解了我心头大患。”

  ......

  檀瑾宁一连几日困在前朝,再没来过后宫。

  华玉心情甚好,难得拿出绣具,继续绣那日未曾绣完的梅花帕子。

  她坐在窗边的绣墩上,仔细看着手中的花样。

  窗外传来一声惊叫。

  华玉放下绣具,站在门外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孟娘子恕罪,是奴婢跌倒了。”小宫人跪地认罪。

  华玉忙让她起来:“摔疼没有?”

  小宫人摇摇头,眼里带着泪花。华玉叫人带她下去,给几块糕点哄哄。

  燕娘问道:“宫外的甬路是谁打扫的?”

  “是小娟。”

  “她人呢?”

  “早上就没见,不知去哪里了。”

  燕娘沉下脸:“孟娘子脾气好,能饶了你们,我却不行。自己的活都做不好,怨不得叫人罚。等她回来,你们告诉她,罚她半月月例,叫她往后上心些。”

  “今日摔倒的是别人,若皇上来这里,摔倒了可怎么办?”

  宫人呐呐称是。

  华玉道:“燕娘所言,便是我所想,你们都记住了。”

  华玉转身进了屋内,见了燕娘,她这才想起今早上起来时,找不到那件绣了她小字的肚兜。

  只因平日里都是燕娘收拾的,她就没放在心上。

  只是这件肚兜上的花样她最喜欢,绣的是鹊上枝头。

  昨晚上她找出来放在枕边,想着第二日换上,今早上却找不见了。

  “燕娘。”

  华玉叫了燕娘一声,燕娘正在收拾华玉镜台上摆着的妆盒,闻言应了句。

  到底是贴身物件,说出来有些不好意思。

  “......无事。”

  燕娘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华玉倒是红了脸。

  她虽然是活了一世的人,可到死也才十九岁。如今虽说回到了从前,可有些事情却还要经历第二遍。

  譬如,胸胀。

  她的胸脯自来比同龄人大,不束腰还好些,若将腰带束得紧一点,胸脯便越发颤巍巍似座小山。因此她的肚兜做的要窄小些,如此走起路才自在。

  华玉的思绪越飘越乱,继而又想到那日在慈恩殿的大胆之举。

  她的脸红透了。

  并非羞的,而是懊悔。

  她小心翼翼地,用她以为最大胆的方式,甚至是完全突破她自幼被教导的戒律,企图消解摄政王的怒气。能够做出这一步,已经耗费了她全部的勇气,可摄政王并未领会,这便足够让她羞愧地钻进地缝......

  “姑娘,姑娘?”

  华玉猛然回神。

  燕娘将信封递到她手中,道:“家里寄来的信。”

  华玉愣了片刻,让燕娘收在镜台前的匣子里。

  “姑娘不看看?”

  “也好。”

  信里问了她在宫中的生活,又交代了几声家中的情况,最后,便是嘱咐她要小心服侍皇上。

  内容她在前世已经看了许多遍,都会背了。

  并不是些不能示人的话。

  天刚黑下去,华玉脱掉鞋袜,进了被褥。

  闭眼不过几息,房门被推开。

  华玉睡觉时屋内从不留光,蜡烛都被吹灭。只有浅浅的月光透过窗户渗进来。她屏住呼吸看着房门,上面挂了一层厚厚的棉帘。

  掀开棉帘的,是一道长长的奇怪的黑影。

  华玉瞪大眼睛望着,一时不知是什么东西。

  “燕、燕娘?”

  “燕娘快来......”

  华玉急得求救,话音未落,宫烛点燃。

  她长久处在黑暗中,火光一亮,她下意识眯起眼睛,适应之后,看向前方。

  来者不是别人,是檀云秋。

  华玉早已经坐起来,她拥着被子,整个人裹在褥子里,只露出一张白着的小脸,她害怕得瞪大双眼,时不时轻眨几下。

  似乎是不确定,许久,才试探开口。

  “......王爷?”

  茂竹垂下眼,不敢多看。

  檀云秋神色冷凝,并未出声。

  现下夜深,他怎么来了?

  华玉不敢多言,生怕哪一句话惹他生气。细瞧他的脸色,并不好看,好似在忍着怒气。

  她越发不敢妄动。

  屋内静悄悄的。

  华玉放弱呼吸,起初垂着眼,可身上那道来自檀云秋的近乎威压的目光令她浑身不适,她感觉裹在褥里的四肢都因他的到来冷下去。

  她掀开褥子。

  她身上只穿寝衣,薄薄透透的一层料子,隐隐可见内里红色的肚兜。她全然顾不上了,光脚下地,离他只有半步的距离停下,跪下去,仰起头。

  “王爷在生我的气吗?”

  华玉的眼神充满胆怯,或许是屋内的寒风,她的身体冷得发颤。纵使如此,她还是鼓足勇气直视檀云秋的双眼。她忍住想要退缩的动作,乖顺地仰着脸,任他打量。

  很快,她的眼眶便浸出点点水珠。

  檀云秋的目光近乎无情地审视着她。

  女人纤弱如同蒲柳,扬起的脸蛋微微泛白。虽然她离他不过半步,方才朝自己走来的模样,似乎镇定自若。可她的视线飘忽不定,泪珠更是暴露了她的恐惧。

  倒底还是个小姑娘,还以为有多大的胆量。

  檀云秋难免露了抹嘲讽的笑。

  “......这是你的?”

  檀云秋将团在掌心的东西扔在华玉的面前。

  华玉从地上拾起来,将那团皱巴巴的东西展开,看清是肚兜时,她僵住了。

  正红色的肚兜,绣着鹊上枝头的图案。

  拿在手里,肚兜上那股长期贴近胸、脯而沾染上的味道,一缕缕钻进她的鼻息。本来难以嗅到的奶香,在此刻的华玉面前,浓烈得竟有些辛辣。

  她的脸颊瞬间就因此烧红。

  “.......确,确实是我的。”

  她支支吾吾,垂下头,不敢再看檀云秋半眼。

  她的视线飘忽着,落在他放在膝上的手。

  那只手修长,不知比她的手要大多少。竟能将她贴身穿的衣物,完完整整、一丝不露地团在掌心。

  一时之间,华玉彻底慌了。

  不知是怕,还是羞的。

  檀云秋冷冷地看着华玉局促到不知该如何的样子。

  良久,他道:“那日我已经饶过了你,本以为你能安分守己,谁知,你竟然还敢如此做。”

  华玉从慌乱中镇定下来。

  她的双眼噙着两汪泪:“是我宫里的人给您的?”

  檀云秋不语。

  “不是我做的,请王爷信我。”

  “那日在慈恩殿,我已经知道王爷的心意,王爷饶了我,我自然不敢再去招惹。况且人都是怕死的,我怎么还敢那样做呢?”

  檀云秋始终镇定自若,自上而下审视跪在地上的女子。

  “我为何要信你?”

  他嗤笑一声。

  华玉的眼泪在他这里无济于事。

  作者有话说:

  哎呀呀,小檀真牛(“褒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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