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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放心大胆地干


第177章 放心大胆地干

  周秋萍一个电话打给了卢振军, 核心思想就是叫苦。

  她怕呀,她真不想挖人墙角的。可是人家找上门来了,又都是熟人, 她总不好意思把人赶出去。

  但这么多人过来, 音像店的经营肯定受影响。到时候,单位势必要有意见的。为了这么点小事, 影响了同事之间的和谐稳定, 实在不合适。

  卢振军笑道:“多大点事儿。你那卡拉OK房不是还在装修吗?等装修好,设备进场再调试,起码也得两个月。这么长时间,够米瑞克招人了。让他们也别急着走,老带新,把新人带出来, 到时候把工作交接完了, 音像店也受不了多大影响。”

  周秋萍这才放心:“那就好!要是因为我这边开新店, 耽误了你们的事,那我可真过意不去。”

  卢振军强调:“是我们大家的事儿, 你还是我们的人。别忘了啊, 你还拿米瑞克10%的分红呢。”

  周秋萍只是说笑, 坚决不接话。她才不去趟浑水呢,有那时间,她能多挣100%。

  粤语歌的版权要拿, 《欧美乐坛》杂志得给卡拉OK房打广告,把预热活动做起来。快餐店和自助餐厅也得赶紧招聘人, 开始岗前培训。

  这些事情哪桩不重要?哪桩不关系着她挣钱。能挣大钱, 干嘛要在三瓜两枣上折腾?她替人做嫁衣裳做的还不够吗?

  挂了电话, 周秋萍琢磨着该问问曹总关于歌曲版权的事儿了。倒不是她觉得曹总先前是在敷衍她, 而是人家是干大事的人,一个字,忙。

  贵人多忘事,不带揶揄意味,只是描述事实。你有一堆大事要做,哪里还能照顾得了细枝末节。

  她想了想,琢磨着要不要打个电话给曹总。可看看时间,又担心不合适,要不,打个电话给苏珊?

  此时此刻,苏珊正跟向自己的上司汇报工作呢。

  “这10首歌的版权已经拿下,每首都是2000块。”

  曹敏莉颇为惊讶:“他们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虽然从实际购买力来判断,眼下在大陆2000块人民币能买的东西甚至比在香港掏2万块买的东西更多,但在商言商,香港的唱片公司没必要考虑这其中的差别。

  苏珊面上挂着矜持的微笑:“一开始他们开价说每首歌2万块,我就说了他们从广东购买歌曲版权不过花了6000块。”

  虽然买歌相当于上司交代下来的私事,但苏珊作为合格的助理,还是做足了功课。这两年广东乐坛跟香港方面交流比以前深多了,也有人带队过来演出,双方音乐人自然有所往来。彼此的行情只要有心探听,总归能够摸到边。

  曹敏莉笑道:“那你怎么谈到2000块的?”

  “6000块购买的是歌曲的所有海外版权,周小姐只要求内地版权,情况不一样。”

  曹敏莉刚好忙了一天,现在有心思听下属说集团策略以外的事来放松心情,便笑着问:“他们会这么好说话?”

  “我跟他们说,如果想做大陆的生意,就要结善缘。大陆人可能一开始列出的条件比较苛刻,但只要他们认可你了,后面但凡有机会,他们第1个考虑的合作对象就是你。”

  这种感情有点像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现在大陆还没开放音像制品市场,不仅外资,就是大陆私人也不允许做这方面的投资。

  迄今为止,苏珊调查到的资料先是好像只有一家香港的音像公司和大陆的国字号合作,出版了一批流行歌曲磁带。大陆不愧是大陆,人多力量大,那盘磁带她也拿过来听了,以她的欣赏水准,只能说是普通而已。但那盒磁带卖了好几百万张,按照香港的标准,5万张就算白金,这得有几十白金了。

  也不是内地的顾客迷信香港流行歌曲词,而是整个内地歌坛磁带卖的都很好。比方说那位登上《时代》封面的女歌手张蔷,她的磁带就卖到了2,000万张。被评为全球最受欢迎女歌手第3名,压了华语歌后邓丽君一头呢。

  内地市场究竟有多大?由此便可见一斑。

  苏珊从这个角度出发,建议唱片公司可以先结善缘。

  宁可低价授权,反正你即便不授权,人家要用照样用,你也没时间和精力跑到大陆跟人打官司。不如投桃报李,反正又不是唯一性授权。

  大陆人干活的时候,虽然不爱夸夸其谈,属于做的多,说的少的那一类。但你释放的善意,他们会记在心里,将来有机会,比方说大陆开放市场,争取港资音乐公司进入,那你就有天然的发展平台了。

  不管在哪儿做生意,关系都很重要。现成的梯子,你为什么不接呢?不说现在就非得要什么回报,把线埋下去,将来说不定就能派上用场。做生意就是这样,你埋了10条线,能有一条发挥的好,也可以赚的盆满钵满。

  于是音乐公司权衡利弊之后,同意往后退让,十首歌的版权只卖了最初叫价的一首歌。总共30首歌,十首男声十首女声,还有10首是男女声对唱。

  曹敏莉听完事情始末,笑着点头赞赏助理:“你做的很好。”

  苏珊确实下了心思干这活。一来上次交代下来的任务,不管是上司的私事还是集团的公事,她作为助理都该全力以赴。二来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同为职业女性,她自然而然便对事业小有成就的周秋萍,生出好感。

  对方决定购买版权,再翻唱的事,在她看来不是傻,而是有格局。有实力的时候就不要占无谓的小便宜,省得给自己埋下祸根。

  曹敏莉看了眼时间,下了决定:“明天再通知她吧。”

  苏珊笑着点头:“大陆没什么夜生活,睡觉早。”

  曹敏莉笑道:“她两个孩子还那么小,想过夜生活都难。”

  第二天早上,周秋萍接到电话时,差点没原地跳起来。她实在没想到曹总的效率居然这么高,而且下手这么狠,2000块一首歌的非独家授权,简直跟白捡差不多了。

  她再三再四地表达对这种的感激,直接拍胸口保证,以后如果有用得着她的地方,只要曹总看得起,千万要开口。

  曹总笑道:“那我可记下了,将来一定连本带息的讨。”

  周秋萍大方应话:“好啊,没问题,到时候我有多少掏多少。”

  刚好秘书拿来了会议议题,曹敏莉扫了一眼,半开玩笑道:“那我还真有个事情想问问看你有没有门路。现在大陆政策紧缩,生产原料有限制,我的工厂配额不足,你有没有办法搞到原料?”

  在大陆,非国营单位包括街道工厂和乡镇集体工厂这几年基本依靠官方倒爷从国营单位弄出物资来维持生产。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曹家在大陆开设的工厂因为是港资企业,已经额外给了生产资料的配额。但这个份额已经没办法满足生产需求。

  这两天,她一直在想办法忙这事。工厂一旦停工,就会对整个集团造成不良影响。

  曹敏莉知道周秋萍有军方的背景,故而才有枣没枣打三竿的,提了这么一句。倒不抱太大希望。毕竟隔行如隔山,对方在贸易公司工作,跟一线生产关系不大。

  周秋萍却郑重其事:“好,这事儿我记着了,我一有消息我就联系苏珊小姐。”

  挂了电话,她出去找人帮忙。

  曹总虽然表示可以帮着看由香港唱片公司拟定的合同是否符合香港这边的法律,但她自己肯定也得找专业人士帮忙审核。2000块钱一首非独家版权的确不贵,可她也不能花钱打水漂啊。

  钱这东西是最不经花的。

  要说对这方面合同最了解的应该还是音像公司,周秋萍决定过去问问,不能省这点小钱。

  她骑上自行车,还没往前蹬几步路,迎头瞧见何谓过来,赶紧停车招呼人:“你那歌词弄的怎么样了?要是不行的话,直接把粤语改成普通话吧。”

  何谓惊喜交加:“歌已经拿到了?”

  “拿到了。我准备去音像公司找人帮忙审下合同,如果没问题的话,就签了。”周秋萍叮嘱他,“你给我注意点啊,别把嗓子给倒了。起码得录完歌再说。”

  何谓兴冲冲地,直接伸手接自行车:“周姐,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来来来,我骑车,你坐后面吧。”

  “你没事儿吗?先忙你自己的事儿吧。我把合同的事儿敲定完了,你再过来录歌。”

  “嗨,我能有啥事儿?瞎忙呗。”

  周秋萍想着他还要去音像公司录歌,索性把人带上:“行吧,过去正好敲定录音棚的事。那个伴奏的乐队你自己联系啊,我这边要忙不过来了。”

  “我办事你放心,我已经跟文工团的哥们姐们都说好了,回头就能把人拉过来。”

  何谓骑上自行车,两只脚蹬得飞快,车子嗖嗖往前跑。

  一直上了大马路,骑过两条街,转弯等红灯的时候,周秋萍眼睛瞧见旁边的市场,颇为惊讶:“哟,人不少啊。这是在干嘛呢?展销会?”

  何谓扫了一眼,不以为意道:“嗐,现在东西不都卖不出去吗?市政府搞的活动,弄个展销会,帮大家把东西卖出去。”

  周秋萍点点头,称赞了句:“这个好,行政有作为。就该政府搭台企业唱戏。”

  何谓乐了:“姐,你可真够时髦的,新词真多。”

  还政府搭台企业唱戏?他头回听到这种说法。

  周秋萍却一本正经:“本来就该这样啊,为人民服务,政府不为老百姓服务那干啥呀?这企业办的好,交的税多,政府才有钱,才能搞规划搞建设。这是互惠互利的好事嘛。现在有这个活动,大家都把东西卖出去,就不愁没钱给工人开工资了。”

  何谓摇摇头:“那可未必,卖不出去的也一大堆。”

  周秋萍奇怪:“不至于吧?我看了不少呢。”

  “我骗你干啥?你看这边,咱们被服厂的,有人买东西吗?”

  周秋萍视线转过去,靠近市场门口的位置的确有个摊子。虽然按道理来说这是黄金地段,可摊子面前愣是没几个人。而且人家就问一声,立刻抬脚走了。

  因为隔着远,周秋萍也没看清楚细节,只疑惑地问何谓:“是不是东西卖的太贵了?”

  何谓摇头:“拖出来卖的都是处理品,怎么可能贵呀?”

  军区和这个时代的大部分国营大厂一样,是个小社会,闭环的那种。衣食住行都有人专门负责。军区的被服厂以前是专门生产军装军被的,后来改革开放了,搞市场经济了,他们也对外接订单,生产普通衣服被褥之类的。

  去年物价闯关,所有的商品都价格飙涨,人人囤货,市场货源严重不足。军区被服厂作为国家单位,有义务加快生产来满足市场需求,避免通过进一步膨胀。但计划经济下的工厂市场敏锐度不足,也缺乏规避风险的意识,上级说火力全开,他们就加班加点拼命生产。

  这一超负荷工作,残次品的产生概率就会相应增加。如果是去年夏秋时节,谁会在意这点瑕疵呀?能买到就要偷笑了。

  可等到入了冬,情况就不一样了。经过国家的一系列强硬措施,过热的市场跟天气一样迅速冷却下来。等开过春,它不仅没有随着气温一块儿回暖,反而愈发萧条。几乎各家工厂都碰上了东西卖不出去的困境。

  这合格的产品都不好卖,何况残次品呢,在仓库里堆成山了。

  东西卖不出去就意味着资金压在里面,哪个工厂能受得了现金流断了?

  被服厂也算反应敏锐,在市政府搞这个展销会时,他们积极争取,抢到了一席之地,准备尽可能把东西卖出去。

  可惜万事俱备,效果似乎却不咋样。

  周秋萍起了好奇心,加上去音像公司也不需要争分夺秒,便索性招呼何谓:“咱们过去看看吧。”

  事有反常即为妖。

  按道理来说,这么好的销售位置,东西不至于卖不出去。

  毕竟80年代的人主流还是艰苦朴素,残次品价格低,大家很乐意买的。

  何谓立刻调转车头,直接往展销会所在的大市场去。

  等靠近门口,能看清人了,周秋萍再凝神细瞧,就猜了个七七八八。

  嗐,换成她,她也不愿意在这摊子上买东西。

  为啥?哪个脑壳不好,花钱看人白眼哦。

  都出来摆摊子卖东西了,这被服厂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请了两个祖宗过来似的。眼白向人,爱搭不理,就忙着闲聊嗑瓜子,一边磕还一边抱怨:“冻都冻死了,真倒了八辈子血霉,凭什么让咱们干这活呀?”

  冷的确是冷,这才刚出了正月呢,人在街上走动感觉还好,但如果一直站着,小风一吹,确实凉飕飕的。

  但他们也不能这样卖东西呀。

  人家顾客都上门问了,他们就跟聋了一样,完全不理会。

  记得那询问的老太太直接呸了一声,扬着嗓子道:“天底下就你家卖东西?好珍贵哟!”

  人家屁股一扭,往旁边摊子去了。

  那边卖的也是衣服,摊子上的销售人员服务态度和这边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大老远地便热情招呼。不管老太太怎么挑,人家始终笑嘻嘻的,一点不耐烦都没显出来。

  渐渐的,这摊子就围了一堆人,大家都在这儿买东西。

  何谓看了感叹不已:“周姐,难怪你要花大力气培训服务员呢,果然顾客是上帝。”

  位置不好又怎么样?人家光靠服务就能把客人拉过来。

  周秋萍看着被服厂的摊子,那两位销售员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这边生意有多差,依然在一边闲聊,一边嗑瓜子。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招呼何谓:“走吧。”

  等上了自行车,她才询问:“被服厂的日子是不是不太好过呀?”

  “当然不好过。”

  军区是个小型社会,里面的人除了军事秘密之外,基本什么事都是公开的。

  何谓有同事的老婆就在被服厂工作,听他们闲聊就了解的差不多了。

  “根本没订单。现在我们的军服都压缩了,部队订单本来就少。前两年还靠着社会订单补贴,今年惨了,商场自己还一堆库存没清呢,谁会问厂里买东西呀?反正,怪惨的。”

  周秋萍点点头,心中有了思量。

  等到了音像公司门口,她瞧见公用电话亭,就直接招呼何谓:“你等一下,我去打个电话。”

  虽然可以直接用大哥大,但大哥大的通讯费用实在太高了。有固定电话可以用的时候,何必白浪费钱呢?

  她要打给卢振军,涉及到厂子的事,必须得有领导协调必。

  卢振军人在办公室接待过来哭穷诉苦的下属呢,已经脑壳都疼了。

  听到电话铃响时,他甚至有种谢天谢地,可算有人来打岔的惊喜。

  听到周秋萍自报家门时,他控制不住地笑逐颜开:“哎呀,秋萍啊,什么事啊?”

  最好多聊会儿,直接把他办公室的人聊走了才好。

  周秋萍却没工夫跟他扯闲篇,开门见山道:“卢部长,问个事儿,咱们被服厂现在是不是拿不到订单?有没有什么计划?”

  卢振军解释了句:“不是拿不到订单,是收不回货款,现在生产很艰难。”

  商场进了被服厂的货,但商场的东西也卖不出去,他们拿不到钱,又哪儿来的钱付货款呢?这就是个恶性循环。

  周秋萍问道:“那下一步你们有什么打算吗?是继续跟商场死磕,把货款拿到手,然后在生产,还是计划再找条路?”

  卢振军对她也算了解,知道她现在忙得够呛,没理由专门打个电话跟自己说闲话,便直接催促她:“你有什么想法?放心大胆地说。”

  “我的想法是不要再找订单了,直接帮服装公司做代加工。如果被服厂这边没意见的话,我再问问香港公司那边有没有意图。要是两边都觉得OK,那就坐下来谈怎么合作。”

  被服厂没订单,原料和生产线都闲着。

  曹总缺生产原料,生产线没办法满足销售需要。

  那大家就互通有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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