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

　　进入夏季后， 人们对炸饼的需求量一下就落了不少，反倒是汽水的销量一天更比一天高。

　　现在， 林记小摊店面加起来上百， 每日光是汽水的销售量都不少，现在每次去汽水厂拿货，那都是上万的拿， 拿货价也比之前优惠得更多。

　　最让林初平期待的，是汽水厂生产的奶砖。

　　其实，五月底奶砖就分到林记各家门店摊子进行销售了。但今年初夏气温攀升得并不快， 五月份几乎就没有高温天气， 也就导致整个五月的冰饮销售量不理想， 也看不出个一二三来。

　　不过，按照简单计算， 奶砖的回头客比例相当之高，这就基本上可以肯定这件商品的成功了。

　　六月上旬， 赵然说服汽水厂胡厂长， 又引进一个简易的制奶砖机，虽然还是大部分都需要人力操作， 但产量到底是比之前大更多，日均产量大概是一千块多点。

　　奶砖的生产规模一扩大，相应地， 生产成本就降低了。

　　之前每块奶砖的进价是四毛五，销售价是七毛钱，赵然这次跑来找林初平，就是告诉林初平从明日起， 奶砖进价降为四毛三分五。

　　“这是个好事。”林初平表情却很淡， 他心里清楚， 现在正值赵然忙碌时候，要只因为这么一件事，他不可能专程跑来。

　　果然，这件事儿很快揭篇，赵然压低了声音，小声道：“今天早上，高继聪得了一个闺女，听说他并不满意，产女时他连去都没去。我估摸着啊，他肯定提早知道那是个女儿了。”说起高继聪的重男轻女，赵然就忍不住又骂了他几声，但人不解气。

　　林初平想起来了，赵然家里那个，似乎是个独女。

　　但这些并不能引起林初平太多关注，他低眉垂目的在心中暗叹：果然，跟上辈子一样。

　　林初平其实是有些可怜那个几乎记不起来长相的小婶子，她天真烂漫了一辈子，不顾婚前怀孕的丑事也要嫁给高继聪，如何能想到实际上她的父亲和丈夫身后都尽是血污？

　　不过，赵然这次前来，并不是要八卦这些，他声音压得更低了：“之前不是打听到高继聪起家是从媳妇干爸手里拿到的钱么？我寻思着能不能给他来个釜底抽薪，把他对媳妇这个态度捅到她干爸哪儿去？”

　　林初平想起来了，赵然之前似乎是买通了她干爸宅子里的保洁，估摸着赵然是想用保洁给曾宁干爸传话。

　　“不美。”林初平摇摇头。他还想继续看看曾宁干爸究竟跟大烟壳有没有关系，究竟跟西田高层有没有关系，要是只因高继聪而暴露这个眼线，是舍本求末。

　　赵然看林初平这样子，就知道他肯定还有更大的考究，也就没有再提，只是再次慨叹：“就是可怜曾宁了呦！”

　　到底是上辈子亲属一场，就算是跟小叔关系闹得僵，但林初平终究是不忍，他问：“曾宁的母亲呢？”

　　赵然现在算是西田市的百事通了，他张口就说：“她当初跟曾游闹得挺厉害的，离婚时连孩子都不要了，她能去管曾宁的事儿？”

　　“到底是母亲，万一是她不知道呢？赵哥，你找个人把曾宁的事儿告诉她，看她会不会出面去管。”林初平说。

　　“成！”赵然站起来，离开。

　　赵然一走，林初平就看着窗外沉思，他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劲。

　　既然高继聪是仰仗曾宁干爸起的家，又从曾宁表叔手里拿到第二笔钱。高继聪他要想继续扩大他的高记，以他店面摊子的净利润，林初平估摸肯定不能快速发展。

　　他林记都发展到这地步了，高继聪能坐得住？

　　那么，他要想实现高记的快速扩张，势必需要更多的资金，又怎么会这么放肆，连曾宁生产都不知道去看望？

　　唯一的可能，就是高继聪目前不缺钱。

　　林初平腾地一下就站起来了，他要去查查高继聪手里上哪儿能拿到那么多的钱！

　　乘车去往西田市，林初平一路去找黑子。

　　自打把黑子提拔到林小欢的位置上，他见林初平闲了就跃跃欲试，表示他也想去定云市开拓林记串串香的市场。

　　但林初平没答应，他虽说机灵，但性格过于跳脱，林初平想再磨磨他的性子，更关键的是，目前还挑不出个能管市郊这二三十个摊子的人。

　　黑子也不知有没有参悟到小东家的意思，不过最近林初平瞧他工作态度认真极了，知道林初平交代胡霞留意市里的小道消息，他便跟长千里耳似的，时不时就把他得到的消息捡自觉有用的，写成信让货车司机给林初平带去。

　　林初平到他在造纸厂临时租的住室，刚坐下就直接问起了他对曾家和曾宁母家的了解。

　　黑子赶紧给小东家倒茶，随后跟小学生似的坐得板直，细细把他知道的都讲出来。

　　黑子讲得多，没什么条理性，林初平便一边听，一边在纸上记录有用的关键词。

　　曾宁的母亲叫于萍，是个干练的女强人，她对曾宁的态度似乎很奇怪，她像是非常疼爱这个女儿，离婚前经常给女儿买衣服首饰，尤其是出差回来，各种稀罕物件从来不少。但她似乎又极讨厌这个女儿，她离婚前就经常回娘家小住，一周里头能在曾家老宅住上一两天，便是多的了。

　　疑点很多，于萍是家中独女，受尽了父母的宠爱，而曾宁外婆家也就这么一个外孙女，于家家庭和睦，在这样健康的家庭环境里长大的于萍，按理说应该是疼女儿到骨子里的。怎么于家两老也能眼睁睁看着于萍日日不与女儿住在一起，反而婚后育后也经常回娘家住？况且，于萍经营自家农场，需要经常出差吗？

　　林初平看着本子上面的关键词，他吩咐黑子再多打听打听于萍离婚前，跟曾游的夫妻感情究竟如何。

　　“好的。”黑子答应。

　　随后，林初平又问起高记近况。

　　黑子说起这个，他赶紧把办工作一旁的稿纸拿出来，他急急慌慌说：“我正要给小东家你送过去呢，我猜高记在暗地里肯定招了不少加盟商！”

　　林初平简单翻着黑子在稿纸上的文字，他的字实在不好，看两眼便干脆专心听黑子口述。

　　根据黑子的描述，他也是最近才发现高记在城郊租了个院子，里头经常有人来来往往的，发现了这个，他接着就察觉到最近他们高记门店和摊子不远处总有人蹲着在看。

　　“我应该早点知道他们高记在瞧瞧招加盟商的。”黑子自责极了。

　　林初平笑道：“不是个什么重要的事儿，你不必特别放在心上。你平时打理城郊这二三十个摊子就已经很辛苦了，天天在各个厂子奔波，没注意郊区一个普通民房也属正常。”

　　黑子却以为小东家是在安慰他，他低着头不说话。

　　得了有用信息，林初平起身，他拍拍黑子肩膀，口吻轻松：“真不是个大事儿，咱们林记自己开直营店不赚得更多？就西田市省内，说远也不远，要得搞那么多加盟商让别人赚钱？”

　　黑子深吸一口气，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但同时他也保证：“接下来我肯定会更加细心的。”

　　这是个好事儿，林初平按住他肩膀不让他起身去送，自己匆匆出门走了。

　　林初平也没走远，他先是乘公交车去找了李敏，他为人老实，嘴巴也严，最近林初平已经把去省城采购材料的事儿全权交托给他。

　　这次去见李敏，林初平主要是让他明日去省城买两台大哥大回来，现在摊子铺得大了，要是出门没个移动电话，还挺不方便。特别是老爸负责巡查各地门店和摊子的卫生与经营状况，有个大哥大也方便随时联络。

　　交代好大哥大的事儿，林初平便就近去找张红芳，听胡霞说她为人细心，而且她是在文化路出摊的，那边人流量一贯很大，不光是他们林记的摊子，那边高记的串串也一直都卖得不错。

　　高继聪若是想要招揽加盟商，那少不了带意向商户去看他们高记生意状况的，那么文化路这边的摊子绝对是首选。

　　林初平到时，见张红芳正在忙，他上前帮了两下，把手头上积的串串炸完，接着便交代张红芳搭班让她暂时撑一下，把张红芳叫到个没人的巷子里。

　　“怎么样，换了个新的搭班，你们配合得还愉快吗？”林初平问。

　　张红芳被叫来，她莫名其妙的，但小东家问话，她老老实实回答：“都挺好的。”

　　林初平见她拘谨，便也不打算继续让她为难，便直接问了来意。

　　张红芳听后，细细想了一阵子，最后肯定的道：“是的，他们高记摊子旁边最近是经常有人在盯着看，还有人拿着本子在写什么呢！”那阵子张红芳还以为是高记的巡查组观察他们工作的状态，记录有没有违规操作的，惊得她附近好几日工作时都万分小心，生怕自己也被扣钱。

　　林初平知道高继聪是为何有底气这么对刚刚生产的曾宁了——看来他在拉加盟商这方面，没少捞钱。

　　这回高继聪竟没全部照抄林记作业，而是省略掉中间在附近城市开门店的这一环，直接跳级去搞加盟商了。

　　林初平决定提前启用计划，他不能让高记这么快速扩张下去了！

　　回到农场，林初平在60名加盟商名单上，反复衡量，最终给滕俊贤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根据小舅舅的反馈，第二批加盟商们似乎都是跟着他过来的，再加上这两个月的观察，老爸也认为滕俊贤智慧和反应力都是个中翘楚。

　　“检查组最近去惠市那边了，回来说你们店里面卫生状况是最好的。”林初平想了个话题开启点，随便跟滕俊贤唠了两句。

　　滕俊贤笑笑，没把总部小东家的话特别放在心上，附和着跟林初平寒暄几句，他一时也拿不准这个小东家突然给他打来这通电话的意思。

　　随便暖暖场子，林初平便尝试进入正题了：“听老爸回来说，惠市那边出现了几例客人吃坏肚子的？”

　　滕俊贤敏锐察觉到林初平话里有话，但他仍闹不明白这个小东家究竟要说什么，便正常回复：“是的，上个月就出现了几回，不过是在下属县城，没闹太大。这周的是在市里，据说拉肚子那孩子家里条件还挺好，对那家摊不依不饶。”

　　说到这里，滕俊贤多多少少是有点意会到林初平这通电话的目的了，他干脆详细了说：“出事的那小摊是上个月才开的高记串串香加盟商，据说是用了隔夜串，导致孩子感染细菌性肠胃炎，还挺严重，市里官报对此还进行特别跟进了几期。”

　　这个时候，虽说像盛海那边的大城市中，渐渐兴起了电脑，但在西田、惠市这种经济还不发达的内陆地级市，主要媒体还是报纸、广播和电视。

　　惠市官报对此事跟进，也就能基本反映惠市官方的态度。不过，目前还只是跟进，没有进行批评报道，也就说明这事儿似乎还没彻底盖棺论定。

　　林初平问：“上周的事情，怎么拖到现在还没个结果？”

　　滕俊贤：“据说摊主一口咬定他们那天卖的是当天早上穿的串，而且那天早上他确实有进货证据，但偏偏孩子又确实是细菌性的感染……”

　　林初平状似不经意的点了一句：“要是串串没问题，那很大程度出在油上。”

　　实际上，林初平怀疑大概率是汤料的问题，但他更希望是油上出了意外。

　　“油？”滕俊贤意外极了。

　　怎么可能是油的问题呢？这个时候，油是个稀罕东西，一般管家的农村老太太炒菜做饭什么油都舍不得放，就连拌个黄瓜用的香油，都是用筷子在油壶里沾一沾，然后等筷子上过多的油滴完了，才把筷子上沾的丁点儿拿去拌凉菜。

　　更别说炒菜的油了，这时候，多数家庭炒青菜那简直就是炖青菜，虽说是老土灶，但丁点儿锅气都无。

　　至于炸东西的油，基本上都是过年前才炸年货才有的，这种炸过东西的油他们滤干净渣子，几乎就是接下来半年时间里的菜油了。

　　哪儿有像林记这样，油炸两天就要换掉的？况且，油在大多数心目中，根本就不存在过期不过期的问题。

　　是以，滕俊贤听小东家说起油有问题，他下意识就想说“不可能”。

　　林初平：“嗯，你去查查，都是食物，肉蛋菜会过期，油肯定也有变质的时候。”

　　“好。”滕俊贤决定找人托关系去查查。

　　出事的那家高记小摊，恰巧就在滕俊贤隔壁一条街，两家相隔不远，要是高记出事儿，那附近就只剩他一家串串香了。

　　显然，滕俊贤也是想到这一点，他低低的在电话里说：“我有个亲戚是卫生局的，让他好好检查检查。”

　　挂断电话，林初平抓着话筒都已经拨到林小欢座机的最后两位数，但最终还是放下了。

　　林记串串香的扩张看起来很快，才一年的时间，就从普普通通的一个串串香摊子，发展到现在拥有三百多个门店和摊子的规模，光是他三农场最近半年月均净利润都超过12万，尤其是这个月，还差两天结束，但这个时候三农场净利润就恐怖地达到18万之多！

　　在这个人均月薪才两百块都不到的西田市，林记的盈利稳定高效，且向上势头很大，年收入比市里八成的厂子都赚得多！

　　但即便是这样，林初平还是觉得发展太慢，尤其是跟高记的加盟一比，更是显得落后。

　　但落后也没太大法子，林初平心里很清楚，要想把林记这个招牌顺利长久地发展下去，这样艰辛漫长的“打地基”工作必不可少。

　　“说到底，还是可用人才太少！”林初平叹气。

　　林初平给老爸打过去电话，让他先去惠市住两天，等等惠市那边的消息。

　　电话打完后，林初平就起身去大舅舅家农场了。

　　林初平到时，林初鸣正在抱着农场里养的大狼狗玩它毛脚丫呢！显然，这个大黄很不适应跟人这样亲密无间的接触，它浑身都透着“想逃但逃不了”的绝望表情。

　　林初鸣：“怎么突然来这边了？我以为你会去你小舅舅家。”

　　“怎么？”林初平拉个椅子，随意坐下。

　　林初鸣：“还能有什么？林三万这次考试被通报了，小叔正在揍他呢。”

　　又是林三万倒霉挨揍的一天，要不是这次过来确实有事儿，林初平还真想去围观呢。

　　“汪！”就在跟林初平聊天时，林初鸣手上一个疏忽，叫大黄给跑了。

　　大黄跑之前，竟还回头跳起来，用两个前肢在林初鸣裤子上蹬了两脚。

　　“靠！你趾间炎就等着溃脓吧你，老子再管你也跟你一起吃屎去。”林初鸣愤愤不平的拍打裤腿上的狗爪灰印。

　　紧接着，林初鸣就以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嬉笑着道：“这次林三万没考到前十，完全就是因为他考场跟身后那小子传纸条，俩人在考场上辩论起究竟是林记更牛逼一些还是高记更厉害，传着传着俩人在纸条吵起来了，再一个没在意，就被监考老师抓包了。”

　　“哈哈！”林初平也是幸灾乐祸：“该他小子，提前交卷出来不就得了？”

　　林初鸣摇摇头：“他后排那个学生没写完不交，他不交，林三万又憋不住气，他先传的，被抓后因‘扰乱考场秩序’直接在总成绩里扣了50分。其实，50分是小事，被通报批评也是小事，关键是那小子吵架竟然没赢，小叔就因为这个气坏了。”

　　林初平又笑了两下，随后表情显露愧疚神色：“这个怪我，没能把他们高记比下去。”

　　说到正经事，林初鸣脸上的戏谑也收了起来，他认真看向林初平：“以漂亮国那边的商业模式来看，以高记现在加盟店的普及度很可能接下来能融到不少资金。”

　　林初平正经脸：“我就是因为这个来的，林记现在的发展速度还是太慢了，接下来半年里，我想全速发展林记的直营门店，争取在附近五个城市都成功布满咱们林记的门店和摊子。但现在可能人手太少，我想请大哥出来帮帮忙。”

　　林初鸣才刚过几天逍遥日子，他还有些不舍，但几秒后还是果断点头答应了：“好，你想让我去哪儿给林记开疆拓土？”

　　林初平：“就惠市吧。”现在去，正好布置布置人手，过几天就能用到。老爸为人太实诚，有些事交给他做，林初平不放心。

　　晚上，李敏的电话就给林初平打过来了，说是他已经买好了两台大哥大，明日一早就准备回来，问林初平在哪儿，他想直接把大哥大交到他手里。

　　林初平思索了下，道：“要不，我给你汇点钱，明天你再买一台大哥大？”现在请大哥出山了，好歹要把基本配置配到最好。

　　第二天，林初平就带着大哥去市里叫了黑子，黑子比较容易冲动，但要是能跟在大哥身边学习，相信他能进步更快。

　　只是，黑子这么一走，西田市郊这二十来个摊子又没人看了……

　　最终，林初平挑出来个刘晓娟扛这边的大梁。

　　这下，刘晓娟也能看出来了，市郊经理这一岗位就是升迁的过渡岗啊！她上岗第一天就找上林初平，问：“我要是在这儿干得好，是不是我也能被外派出去？”

　　这是个少有的女强人，林初平喜欢手底下的员工能有这样明确又蓬勃的野心，他笑笑：“只要你干得好。”

　　当然，为了避免再次发生这样的事情，林初平专门让刘晓娟带一个副经理，万一那天刘晓娟外派出去了，副经理转正接替她的工作。

　　大哥带着黑子和另外挑选出来的16人去了惠市，西田市市区里的人手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

　　但到底还好，林记在招工这方面口碑向来不错，比对面的高记好招得多。

　　左右是最近没什么加盟商，林初平干脆让小舅舅去负责招工。

　　小舅舅去西田市之前，村西林家三个农场还开了一场短会，正式确定接下来三家农场各自负责的不同方向。

　　三农场负责整体的运营、掌握林记串串香发展的大方向，一农场负责串串食材的对外采购，二农场则是专门负责用人方面。三家农场经济收入上彼此独立，在整体上又相互依存。

　　就比如现在，林初平找小舅舅招聘培训员工，那么林初平领到员工就要给小舅舅支付三个月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