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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大结局(上)


第65章 、大结局(上)

  “父皇, 原三边总督付廷供出赈灾粮去处,有些粮运到甘肃境内,儿臣以为……”

  “够了。”

  暮云四合, 晚霞横沉,宫墙内外树影幢幢, 玉龙香炉嘴里吐些昏沉的烟雾, 帘子后的人咳嗽两声, 那声音听着入了肺, 干涩刺耳,带着粗重难掩的呼气声。

  “老二啊, 这事你就不用管了,寿宴准备得如何啊?”

  裕王站在大殿里, 垂首道:“已经妥当了。”

  他话音一顿,又道:

  “父皇,三弟他……”

  “朕乏了。”

  究竟是乏说话的人, 还是乏说话的内容,已然是不重要了,随着帘子后安静下去, 裕王脸色也沉了下去。

  他盯着大殿顶上的梁木,看着雕梁画栋,置在中心命脉, 可仔细一瞧漆色斑驳,那股陈腐的味道用多少香也掩不住,他抿了抿嘴, 躬下身子缓慢道:

  “儿臣告退。”

  裕王向外走去, 刚到门边, 只见个人影躬腰碎步走了过来, 陈荣见到了门边的裕王,脚下一停,门外两腋的石灯亮光打在他脸上,映着面前人身上的锦缎蟒袍,熠熠生辉。

  陈荣把腰弓得深深的,嘴里的话说得顺溜,

  “参加裕王殿下。”

  裕王扫了眼他手上托盘里的丹药瓶,脸上不辩喜怒,转身走了出去。

  陈荣望着那人影隐入黑夜中,直起身子,捧着托盘进了大殿里,待到那座上的帘幕前,轻声细语道:

  “圣人,这是邵元道长新炼好的仙丹。”

  “快,快呈上来。”

  帘子微微拉开,陈荣低着头把托盘递上去,老皇帝侧过身,迫切地将那药丸颤抖倒在掌心,一口捂进嘴里,脖颈微动,脸上青筋暴起,将药丸生生干咽了下去,这下像是用完了全部的力气,瘫倒在榻上,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双眼无神地望着上方,从旁看像个凸肚的蟾蜍。

  “别以为朕不知道,西北大捷,他得意得很!老三若再一倒,没了牵制,旁人哪能耐他何!”

  他梗起脖子,坐直了身子,像是一声□□,

  “他们这些人在底下斗来斗去,不就是通通盼着朕死!盼着朕死!!”

  “圣人息怒。”陈荣低声道:“道长说吃了仙丹不能动怒,否则药效就不足了。”

  “是了,仙丹,仙丹……”

  老皇帝起身,伸出瘦得跟树杈般的指头,一身道袍空空荡荡挂在身上,拉住陈荣的胳膊道:

  “那女子呢?把她寻来,道长说有了她的命数,便可以光耀万年,。”

  陈荣看着他这副模样,微微垂下眼,他总觉得自己可怜,家贫进宫少了那二两肉,又在这皇城四合内打转儿,一步步被人踩着爬上来,活得不人不鬼,祖宗都不认。

  可眼前这天下之主又能好到哪去,这人呐,甭管你是谁,只要有了虚妄执念,便是谁也不能善终。

  陈荣眼里厌恶可怜一闪而过,垂着脑袋道:

  “主子莫急,那女子已经带到宫里来了,道长说了,等明日时辰一到,便可以作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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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刚过,宫里响起些远处的钟声,宫人挑下甬道中的一盏盏灯,暗沉沉的天色聚集在天边,像是有人在这如画的江山上泼了层墨,即使有着太阳,却也难辨世间清明。

  芸娘悠悠醒来时,只听有人声萦绕在耳边,她在昏沉中被人沐浴更衣焚香,那香不知添了什么东西,只让人昏昏欲睡,睁不开眼。

  待到四下安静下来,殿门微动,有人走到身旁,似乎给她喂下去什么东西,她意识清醒了些,睫毛抖动两下睁开,只是一个宫女站在床榻旁,低声对她道:

  “顾夫人,我是裕王的人。”

  说着她把个冰凉的东西塞到她手里,芸娘摸索了下,是把匕首,这时听到长廊里有脚步声传来,那宫女立刻闪身从窗户跳出去隐入到花园中,她则将匕首揣进了袖口里,闭起了眼。

  来人的脚步声响彻在宫殿里,还不止一人,这些人无声地将她抬起来放进了个软榻中,那软榻晃晃悠悠,似是太烦了某处又落了下来。

  因是闭着眼,芸娘只觉这最后落下的地方四下给人感觉阴沉沉的,像是水缸里积久的雨水,没有一丝生气波动,还有些沉腐的气味。

  “圣人,人到了。”

  这是陈公公的声音,她有印象。

  “卯时了,圣人,不能错了时辰。”

  这个男声倒是没听过,听起来有几分上了年纪,紧接着帘子里的人稀稀簇簇地压低说了些什么,帘子微动,脚步声由近及远。

  这人听着脚步声,体型应是不胖,鞋底在石板上没声音,那便不是穿的皮靴,也不是练家子,芸娘心里稳了几分。

  那人在她身旁站住,听到几声低沉的话音,像是念咒,又像是在祷告。

  紧接着是一股香燃着的味道,那味道逐渐靠近,像是缠绕在身上,就在那气息逼近之时,她猛地睁开眼,只见眼前那穿着道袍的人一愣,刚想向后仰,芸娘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脖颈后面。

  周围响起兵器的声音,从这宫殿角落里涌出好些穿着道袍的人,可还是慢了一步,芸娘把匕首架在了老道脖子上,大声道。

  “你们别过来,否则我杀了他!”

  老道歪着脖子,眯眼道:

  “你,你怎么会是醒的?”

  芸娘没有答他的话,只把手上的匕首往他脖子上勒了勒,一道血印子压了出来,

  “你便是那什么邵元?”

  老道没开口,帘幕后的老皇帝倒先坐不住了,慌慌张张地起身,撑着手道:

  “邵元道长?怎么了?”

  这一下,倒是谁也不装了,邵元费劲地扭过半个头,咬着牙道:

  “你杀了我,这么多人,今日你也活着出不去。”

  “邵元道长,谁要杀你?朕看谁敢?”

  芸娘看了眼帘子后颤颤巍巍地老皇帝,这是她第一次见这位天子,却觉得老迈极了,甚至不如村头老汉来得健朗,原来这表示众人畏惧的天子,天子也不过这般,会生老病死,同寻常人一样,突然间,心头像是困扰积压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被这样的人盯上,也不是那般的可怕。

  她抬起头,坦坦荡荡面对着他朗声道:

  “圣人,是他想害我在先,并不是我想害他。”

  老皇帝哪里会信,呵斥道:

  “大胆!胡言乱语!”

  这话也许宫里人会怕,裕王会怕,但芸娘不会,她长在山野,两世为人,历经生死,早就没什么规矩能束缚住她。

  她不惧不怕地冷静站在那儿,众人没了音,不知这个时候她要做什么,可她下一刻便将邵元头顶的帽子向下一扒,

  “圣上,这就是您的道吗?”

  陈荣瞳孔放大又缩小,倒抽了口凉气,原因无他,那邵元头发竟然剃秃了一块,前髡后辫,这是鞑靼的发式。

  “你,你……”老皇帝哑在了原地。

  而见此,一旁的人也不再掩护,纷纷扯下道袍,露出里面寒光凛冽的盔甲,陈荣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向后退了几步,刚喊了两声,

  “救驾,救驾。”

  “现如今这宫殿内外都是我的人,就是连只鸟都飞不进来。”

  那邵元不见慌张,仰着头对身后人道:

  “陆芸,你要是杀了我,那顾言便就是彻底完了,这会儿工夫,怕是甘肃那边已经入关了。”

  芸娘稍一慌神,又稳下心思,把刀口向下压了压,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些打斗声,一声洪亮的声音划破四方,传到大殿里来,

  “圣人,裕王带兵护驾!”

  话音将落,门被踹开,裕王带着人冲了进来,与殿内的人厮打在一起,就在这瞬间,老道反手想夺过她的刀,芸娘左手一撇,直接揪住这人,他却是眼里寒光一闪,把刀要朝芸娘按下去,芸娘手上使劲,将刀口朝向他往里一插,直直插向他胸口处,血从他嘴里涌了出来。

  芸娘靠近,问出了一个她疑惑两辈子的事,

  “为何是我?”

  那老道阴森森一笑,

  “胡算的,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那你算错了。”

  她从村子里走到繁华的汴京,再从汴京走到西北的黄沙,现如今的芸娘不会再为身世抱怨不公,也不会为旁人的话而自怨自艾,她就是她,她为自己而活,

  看着这老道一点点没了气息,她把匕首□□,淡淡道:

  “我陆芸这辈子偏不信命。”

  殿外的士兵冲了上来,老皇帝从帘子里冲了出来,满大殿血流成河,老皇帝跪坐在地只喊着,

  “朕的长生,长生!!”

  突然,一声将落,他像是突然没了气息,直直向后仰了过去,芸娘后退一步,看着眼前人,那陈荣太监扑了过来,

  “圣人!”

  他把手放在圣人鼻息底下,又猛地收回手,哆哆嗦嗦道:

  “圣人,只,只晕了过去,传御医,对,要传御医。”

  可那陈荣只走到门边就停住了脚,因为裕王带着人走了进来,陈荣面色惨白,向后步步退着,只见一群士兵围了上来,裕王站在晨光下,有种让人说不出的威严,那剑尖还滴着血,

  “陈公公,别来无恙。”

  陈荣腿一软,伏跪倒在裕王脚边,哆嗦着道:

  “殿下,奴还有用。”

  裕王多一个眼神都没给他,略过他走进殿内,只摇了摇老皇帝,轻声道:

  “父皇?”

  老皇帝有了些意识,微微睁开眼,可双眼无神,呆滞了好一会儿,竟然呵呵笑了起来。

  看到老皇帝这副模样,裕王沉下脸,起身站在血泊里,看了眼四下冷声道:

  “把这些宫人都灭口,封锁消息,万不可将今日事透露出去。”

  底下人称“喏”,裕王看了眼一旁的芸娘,与一旁跟着的将领耳语几句,将领了解意思,点点头,转身对着芸娘道:

  “顾夫人确实英勇,令人钦佩。只不过后日便是寿宴,景王恐生宫变,王爷的意思现下圣人这副模样,不便让人看到,那日还需一信得过之人扮成宫人待在圣人身边,顾夫人自是最合宜人选,但夫人若是害怕,看在顾大人的功劳上,王爷也许夫人先行出宫。”

  “多谢王爷美意,但不用了。”

  芸娘想到去截断景王后方,生死未卜的顾言,她握紧了手里的匕首,这一次她要牢牢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上。

  她抬起眼,坚定对眼前人道:

  “我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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