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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复仇之夜


第33章 、复仇之夜

  密集的鼓声时重时轻, 像是打在心上一般,为这宴会拉开帷幕。

  仆人和舞姬成群从厅外涌入,珠帘绣额, 灯烛晃耀,四处都是燃着的兰膏明烛的味道。

  一扇屏风隔分开男女宾客, 芸娘坐在这片觥筹交错里, 垂眼看着桌子上的水晶糕, 咽了咽口水, 可还是没动手下筷。

  倒不是她因着这场合人多就害羞了起来,只是她心里清楚今晚不是真的来参加宴会的, 真正的好戏还没开始呢。

  芸娘想着,抬眼四下一望, 一眼就望到了不远处坐在女眷中的陆安歌,还有她旁边花枝招展的谭春儿,两人在珠环鬓翠的女眷中谈笑风生, 这场景和前世记忆中一模一样。

  只不过那时芸娘记得,自己总是垂着脑袋,自卑地坐在一边, 衬托着她们,格格不入。

  不远处的陆安歌谈笑间眼神乱飘,像是在寻什么, 直到对上了芸娘望过去的目光,眼神微敛,缓缓起身朝她走来。

  一双缎面秀鞋出现在眼前, 裙摆微微晃起些幅度,

  “芸娘, 真是巧, 我还当看错了人呢,你几时上的京。”

  不得不说论脸皮陆安歌简直是炉火纯青,上一次敢直接绑人,这次遇见她跟没事人一样。

  芸娘抬起乌溜溜的眼睛,

  “巧?我听人说陆小姐那日可跑得挺快。”

  提到那天的事,陆安歌脸色一僵,那日对她来说也确实是仓皇,她微微垂下眼,顿了下,这才曼声道:

  “我到底那日也不是真心想伤了你,只是想让你同我走罢了,谁知你反应那么激烈,这才失了些分寸,我也是为你好。”

  又是为她好。

  什么话从陆安歌嘴里说出来就是另一个样子,绑架都能变成为她好,芸娘想到上一世,就是这么被她一句句哄了过去,嘴角勾起了一丝冷笑,

  “我虽然是没见过世面,可我又不傻,明明是你绑了我,难不成我还得谢你不成?”

  说完芸娘认真地看向她,话音冷冷地,

  “如果哪日你害我性命,还要谢你为我好吗?”

  陆安歌一怔,睫毛颤了颤,她知道上回做事太急了,真惹到了芸娘,偏她还是个不吃软的硬性子,此时她再说什么都没用了,不过……

  她瞥了眼身后的人,只见一个袅娜的身形从阴影中显现出来走出来,谭春儿一改往日的张扬跋扈,仗势欺人,向着芸娘走近了些,垂着脑袋,低低切切道:

  “芸娘,真对不住了。”

  芸娘冷着脸皮,只听她道:

  “那日不该强迫你走的,让你白白受了些苦。”

  谭春儿咬了下嘴唇,满脸的懊恼,

  “事后我一直后悔不已,若是认了亲,你我本该是表姐妹,我不该这么对你。”

  芸娘听到这里,一挑眉,沉默的静静不出声,只那么看着她。

  谭春儿见芸娘不作声,还以为是话起了些作用,想着今晚的计划,心里暗自发狠。

  这时,只听一阵喝彩,她余光一瞥那屏风后的影子,点点光亮照亮大厅,映出一个修长的人影,她愣在原地,正想要再看两眼——

  “咳咳。”

  陆安歌拿帕子捂住嘴轻轻咳了两声,谭春儿这才回过神来。想到陆安歌之前交代过的事,她看着眼前大眼睛圆脸的女子,眼里幽幽暗暗,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才说出来一句话:

  “芸娘,我跟你赔礼了,这杯酒当我给你赔礼道歉的。”

  说完,不待芸娘说话,她举起酒盏,可就在这时,人群里不知哪里撞出来个匆忙的小丫鬟,谭春儿身子一斜,手里的酒就洒了出去。

  “诶呀!”

  席面上响起些惊呼,只见酒渍从芸娘的领口洇湿到裙边,乌黄脏乱一片,好好的水红色的裙子像是朵被风雨打蔫的海棠花,既心疼又分外狼狈。

  谭春儿急忙眉头蹙起,边拿着帕子要给芸娘擦裙子,边期期艾艾地解释道:

  “真是对不住,都怪那人突然撞来。”

  “不用。”

  芸娘闪过她的手,她眉头蹙起,微微撅起些嘴,虽然知道这种事会发生,但她还是心疼这八十贯的新裙子。

  这时,一旁的侍女突然开口,

  “府里还有些备着的衣物,小娘子先找个地儿把湿着的衣物换下来吧。”

  芸娘垂下眼,起身刚站起来,手臂就被拉住,抬眼看见谭春儿一脸真挚道:

  “芸娘,都怪我不好,我陪你一起去。”

  说完这话,谭春儿心里砰砰直跳,细细地看着灯下芸娘的表情,生怕她识破些什么,可灯下芸娘睫毛轻颤,非但没说什么,往前走了两步,还回头看了眼她,认真地问,

  “不说去更衣吗?”

  谭春儿讪讪地笑了笑,心里松了口气,急忙跟了上去,

  “对,对,这就去。”

  只不过当芸娘转过身去的时候,谭春儿突然脚下一顿,看向身侧的陆安歌,只见陆安歌本来正与别人交谈着什么,可回头一眼,正和她对上,眼里有着凌厉,似乎在时刻提醒她不要忘了之前交代的事。

  谭春儿收回目光,走出了大厅。

  夜色浓重,幽幽暗暗的长廊里,人手中提灯轻晃,谭春儿跟在芸娘旁边,趁着挑灯摇晃的光不住的打量着芸娘。

  她不像京城里的小姐都喜欢尖尖的小脸,反而长了一副圆脸盘,五官平和,唯有一双眼睛大了些,长得也没那么好看嘛。

  谭春儿暗自腹诽,她听说芸娘和顾言早在村里就成亲了,可到底顾言看上芸娘什么了?

  芸娘看着谭春儿眼神不住地往这边瞟,装作不知道一样只往前走,只是走到一处拐角岔路口,听到谭春儿突然出声:

  “等一下。”

  芸娘回过头看向谭春儿,只她对着引路的侍女笑了笑,

  “我突然想起来,我随身的帕子落到席上了,麻烦你帮我去取一下。”

  侍女愣了下,“那更衣……”

  谭春儿急忙截住她的话头,笑盈盈说:

  “我来过国公府几回,都走到这里了,更衣的我也知道,我带着去就行,断不会走错路的。”

  今日府里客人多,侍女听到这话,没再说什么,躬身退下,望着那侍女走远,谭春儿这才回过头看向芸娘,走向另一条路对她道:

  “走吧。”

  芸娘没说话,只看了她一眼,跟着她继续往前走,直到走到了一处偏僻院子院子里,谭春儿站在个房门外顿了下,四下一打量,这才回头对芸娘笑着道:

  “就是这里了。”

  芸娘看了眼这熟悉的房间,想着上一世怎么从这里进去,又怎么被人给架出来,心里气血翻滚,可面上还要忍着什么表情都没有,她走到门前,用手把门一推。

  “门没开。”

  谭春儿眼眯了眯,心里一凛,门怎么能锁住了呢,陆安歌明明告诉她,她都提前将房间安排好了,只要把芸娘骗进去就行了。

  她紧紧盯着芸娘,可芸娘只走到门外,推了半天那门丝毫没动,

  谭春儿这才皱着眉头走上前去,手刚扶着木门,还没使劲,突然身子被向前一拥,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推进屋子里,转个身就听到门上落锁的声音。

  谭春儿心里一凛,脸色“唰”的一下变得煞白,手中的灯笼掉落在地,透过门帘上的绢纱,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人影。

  她上前两步,把门板拍得哐哐作响:

  “芸娘,你,你这是做什么呀?!放我出去啊!”

  芸娘站在门口,想着前世今生,门里门外,那截然不同的人生路,冷冷的声音顺着夜风从门缝传进去,

  “做什么?我倒想问问你领我来这里做什么?”

  谭春儿一愣,四肢百骸如坠冰窖。

  她知道,是知道的。

  芸娘知道她们谋划将她推进这屋子里,可她怎么知道?!!

  谭春儿强稳住心神,声音一变,充满狠毒的威胁之意,

  “陆芸,我可是夫人的亲侄女,你敢对我怎样,出去我必告诉姨母要你好看。”

  芸娘听到这话,嗤笑一声,怎么到这时这谭春儿还不知道自己的位置,

  “你陆家的家法管得了我吗?。”

  谭春儿听到这话,心里一凛然,她这时才明白,这陆芸不想回陆家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她从始至终就没把陆家放在眼里。

  突然间一股香味不受控地沿着她的嘴鼻钻进身子里,一阵燥热袭来,像是有蚂蚁啃咬一般,非得找什么泻火。

  她猛地回头看向那桌前的青色熏炉,三两步冲过去,将那熏炉打翻在地,可未燃的香倒在地上,火星反而烧得更快了,屋子四面紧封,这下谭春儿心下只剩下了惶恐,扑到门边,声音大了些,

  “陆芸,放我出去!”

  芸娘站在门外,听着门里的哀号,眼里却无动于衷,上一世她就是这样求别人,可没有一个人理她,这一世理应让她们这些加害者也受到同样的痛苦。

  啊,只是不知道,到时候谭春儿和房子里的林贺朝一起被发现的时候,会不会像她当初那般光景。

  芸娘正想着,忽然听到身后有动静。

  她心里一紧,猛然一转身,只看见身后的那个修长人影,眼不禁睁得大大的,

  “你怎么在这里?”

  林贺朝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身后的屋子一眼,话音悠悠,

  “你好像很惊讶,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他林贺朝应该在屋子里啊,芸娘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屋里传出些香味,林贺朝一挑眉,眉头微蹙,边说边作势要往前走,芸娘急忙堵住去路一把拦住他,他垂下眼看她,

  “里面有什么?”

  芸娘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睛一转,扬起下巴,

  “我家小姐在更衣,林公子你不能进。”

  “小姐?到这时候,你还在骗我。”

  林贺朝轻笑一声,芸娘身子一僵,他朝着她步步逼近,

  “你到底是谁?”

  他似有些犹豫问道。

  “你……与顾言什么关系?”

  “与你何干啊。”

  芸娘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

  “你为什么每次见我都不太高兴,是我哪里得罪过你了吗?”

  林贺朝看了她一眼,疑惑地问。

  没有不高兴,就是每次看到林贺朝,就想到上一辈子的事,心里那口气不太顺,芸娘心想,

  “你……”

  林贺朝还想说些什么,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熙攘声,脚步杂乱还不止一个人,芸娘一看到有人要来,快步要走,却被林贺朝一把拦住去路。

  芸娘把眼一瞪,咬了咬嘴唇。

  “让开!”

  “那屋子里到底有什么?”

  林贺朝看着她这副掩掩藏藏的模样,追根到底地问着。

  只是后边传来声音,

  “少爷,这边这边,您喝多了,走错了。”

  “我没喝多!我知道往哪里走,不用你们说!”

  声音越来越近,芸娘心里一惊,看着眼前这个挡路的林贺朝,她一把拉住他的手,林贺朝还没反应过来,他一个成年男子,就被她硬生生拉走,那力气大得惊人,芸娘快走几步,两个人挤进一处拐角。

  “你……”躲在黑暗里,林贺朝目光复杂看向她。

  “嘘!”芸娘把手捂住他的嘴,感受到手上香软的温度,林贺朝没吭气。

  “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国公府的三公子,武举第三!”

  只见李三郎晃晃悠悠地被人从院子那边搀扶过来,脸上通红一片,撑着几个仆人脚下错步不断,像是个被风吹得七拐八歪的风筝,在院子里打着转儿,

  “少爷,这就到了。”

  仆人本想将他扶回院子里的,但他醉得太厉害,看这里有闲置偏僻无人的厢房就把他先架过来了。

  “到了,到了。”李三郎大着舌头:“爷要好好休息,你们在外守着,不许进来。”

  “好,好。”

  李三郎这才满意地晃晃悠悠进了屋子,门被关上。

  “糟了!”芸娘见李三郎进了屋,惊呼一声。

  “什么糟了?”林贺朝看向她,听着屋内娇亢的声音和男人的粗喘渐起,他睁大了眼睛看着她。

  芸娘有些心虚,错过他的眼神,心里想到那里面可能的场景,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就发展成了现在这样,这下多少还有点对不住李三郎。

  “就是这里!”

  就在这时,一个小丫鬟指路,一群女眷浩浩荡荡地从长廊里走来,几十盏灯笼把这回廊照得明明晃晃。

  林贺朝看了那丫鬟一眼,皱起眉头,轻声道:

  “刚就是这丫鬟引我来的”

  这群浩浩荡荡的女眷身后还跟了好些家仆男丁,手执长棒麻绳,看着分外气势逼人,一行人到门前站住,门里面云雨初些,还传来些男女声音,老国公夫人站在门外,灯下脸色铁青,

  “在我国公府的宴会上,做这种下流之事,给我撞开!”

  门外站着几个女眷,看不真切里面的情况,只出声问一旁的陆安歌,

  “陆小姐,你说看到有人在这里私通可是真的?”

  陆安歌垂下脑袋,怯生生道:

  “我,我只是听人说的。”

  那女眷追问道:

  “你可有看清是谁?”

  “好像是那顾会元的媳妇儿,叫什么来着,陆芸。”

  这一番话,引得院内一旁的命妇们不免响起些窃窃私语,

  “这可是真的,顾言再怎么说也曾家世显赫过,现如今也要参加殿试,怎么娶了个丢人现眼的东西……”

  “乡下人,自然是不知礼教。”

  陆安歌垂着眼,心里终于有丝畅快,眼里划过一丝精光,今夜过后陆芸是生是死还不是任由她拿捏。

  陆安歌心里正得意,一抬眼,却见那老国公夫人狠狠地盯着她,心里“咯噔”一下。

  “国,国……”

  还没说出话来,陆安歌睁大了眼睛,一个身影如鬼魅从人群中袅袅走了出来,众人一时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芸娘微微一笑,扫过众人,

  “怎么了,这么多人,可是出了什么事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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