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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会试


第27章 、会试

  说到上一世和林贺朝之间的纠葛, 芸娘心中百感交集。

  说起来,她第一次见到林贺朝的时候,对他的印象还不错。那是在场宴会上, 不知谁提议的,要到场的参加宴会的小姐轮流作诗, 别人都腹有诗书, 出口成章, 获得满堂彩, 可轮到她的时候,磕磕绊绊地一个字儿也做不出来, 把脸憋得通红。

  众人一时间哄笑声不断,但那时只有贺林朝站出来, 他非但没笑话她,还说人各有所长,不必非要会作诗就高人一等, 总算是让她喘口气。

  那时她觉得贺林朝这人真的是谦谦君子,甚至还隐隐羡慕过陆安歌能嫁个这么好的郎君。

  可后来发生的事却彻底颠倒了她的想法,宴会进行到尾声, 她起身去更衣,身旁的下人就把她引到了一处屋子里,可谁知屋子里早已经有被人引过来的林贺朝, 一环套一环,屋子里还被点了催情香,她再想拍门的时候, 门外面已经落了锁, 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 芸娘的意识开始变得迷离模糊, 可到底是倒也没发生什么,因为不过一会儿,门外就来人了,门被浩浩荡荡地推开,一行人站在门外,看笑话似的冷冷看着她。

  紧接着就是陆安歌的哭诉声,

  “陆芸,我到底是哪里对不住你,我处处爱护你,掏心掏肺对你,可你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来。”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

  “这陆芸看着倒是貌美如花,怎地如此不检点。”

  “到底是乡下来的,一来这汴京便昏了头,富贵迷人眼,才会做出如此大胆之事。”

  “可真是不要脸。”

  指责,非难铺天盖地像洪水般向她袭来,林家夫人狠狠地盯着她,那眼神发绿,宛如饿狼恨不得扒骨吃肉,芸娘百口莫辩。

  更吓人的是,她一转头,看到林贺朝看她的那双眼,从温暖带着光,到厌恶鄙夷,冷漠至极,跟看个什么赃物什儿一样,跟刚才宴会上替她说话的人仿佛不是一个人。

  那一瞬间,芸娘像是被人从泥潭底捞起来,又重重摔了回去,她心里对这汴京城刚燃起的那么点火花,也被掐灭,至此便再无波澜。

  “你是什么人?”

  林贺朝清朗的声音将她唤回神来。

  芸娘心里一凛,往竹林深处走了两步,绕到这屋子后面,她怕这声音会传过去,对着眼前人压低声音道,

  “我,我是陆夫人身边的丫鬟。”

  “你…”

  林贺朝眼神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显然有些怀疑,他回过头瞟了一眼她刚站的方向,眼里似乎有些若有所思,

  “你是陆家的丫鬟?”

  “是。”

  芸娘这时心里有些慌,却还要强稳住心神,嘴边干扯出一个笑,

  “公子前两日才来过陆府提亲,我还记得那日子呢。”

  听到这话,林贺朝看了眼她,从头到脚,眼神似乎格外认真,这才有些犹豫地道: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芸娘心里一激灵,你要说上一世她和林贺朝确实是见过,还有过不少恩怨纠缠,可这一世她才刚来汴京,哪里和他打过照面,连忙摆摆手,

  “公,公子说笑了,我就是一小丫鬟,公子您贵人多忘事,八成是把谁跟哪个小丫鬟记混了。”

  按理说,不过撞见个小丫鬟在这边,走了便是,可林贺朝却怎么都觉得放不下心来。

  他垂下眼帘,看着眼前软乎乎的圆脸姑娘,虽然是笑的,却觉得那笑带着些拒绝的意思,浑身都是刺。

  林贺朝这才发现她脚往后挪,似乎随时想走,而且两人说话的时候,她自始至终没看他一次,这也是奇怪了,他自认长得也算俊朗,在京城里排得上名号的,更从小都被人说是性子温和,身旁的下人都不怕他,怎么她才见他第一面,就这般避之如猛虎的模样。

  林贺朝她又走近了几步,

  “你,你怕我?”

  说实在的,芸娘一看到林贺朝,只能想到他当时看着她鄙夷不屑的眼神,还有旁人铺天盖地地嘲笑,她僵硬地摇摇头,尽量让脸上的表情放得自然些。

  “没,没。”

  说完,芸娘心里有些焦急,吃了上一世的亏,虽然他也是被人陷害的,但她实在不想再和这林贺朝在这一世再有半分纠葛,万一再被人说些什么,她可是遭不住了。

  再说了,这竹林离那偏殿也不远,那赵氏同道士谈完事出来撞上可怎么办?

  恰好这时,有个窈窕迢迢的身影从远处的走廊上走了过来,似是远远就看到了林贺朝,轻轻唤了一声,

  “公子。”

  听到有人唤他,林贺朝微微一错神,回过头去。

  就是这个时候,芸娘抓准时机,快步从林子里窜了出去。

  “公子,夫人和道长说完话,正要找你过去呢。”

  绿绡款款走过来,可看到自家公子皱着眉头,猛地望着远处,似在找些什么。

  她顺着望过去,只看见个影子,似是个女子,可是不可能吧,难不成她家公子私会什么女子吗?

  这念头一出来,绿绡就又压了下去,她家公子家教严谨,在世家公子里可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最讨厌那轻视怠慢女子之事,怎么可能与人私会呢。

  于是绿绡又望了眼那背影一眼,这一望,似有几分眼熟,她心里又惊又疑,不禁惊呼道:

  “诶,怎么是她?”

  林贺朝听到这话,皱了皱眉,

  “你认得她?

  绿绡愣了下,望向自家公子,

  “我不认得,只是刚进来的时候,她说……她曾是咱们林府上的丫鬟。”

  “她说她是林府的丫鬟?”

  林贺朝愣了下,似听到了什么惊讶之事,回头再向绿绡问道:

  “你可确定你没听错?”

  绿绡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她只点点头,

  “那姑娘刚遇到我时,把咱们林府的事说得头头是道,我是不会听错的。”

  林贺朝听到这话,眼神里划过丝看不明的神色,转头望着那娇小身影仓皇离去的方向,似乎若有所思,半晌轻笑一声,

  “这可倒是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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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初二,春风掠过汴京城的贡院外,这正是一年一度会试的日子,礼部官员开场敲锣,贡院考场外已经挤满了人,乌压压的一片人头攒动,有钱人家就架着马车停在考场,普通人家则挑着担子在那边依依惜别,考生年龄也是有大有小,上至白发苍苍,下至青涩稚气的也有,都憋着一股劲儿,期待能在这春闱考出个名头,一朝扬名天下知。

  而在考场外的一处角落里,芸娘也从车上下来,转身提出两个藤编大箱子,一样一样地往外掏东西,

  “这是笔墨纸砚。”

  “这是换洗的衣服,我都整理好了,你只管穿就是了。”

  “还有餐食烛台,对了这床被子是我新弹的棉花,可软乎了。”

  说着芸娘还拍了下脑袋,从箱子里面扒拉出一个物件儿塞到顾言手上,

  “还有这暖袋,这几日夜里天寒,我怕你写字冻手,特意做的。”

  看着芸娘在一旁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仔仔细细,同来送顾言进考场的王世则,在一旁打趣道:

  “至于吗,顾家小娘子,你家顾言只是去参加三天两夜的会试,你准备这么多够半月的了,我科举的时候我娘和下人都没给我准备这么齐整过。”

  芸娘听到,瞥了他一眼,

  “怎么不至于?科举哪个不是扒层皮,我听人说那贡院的考间狭窄,晚上还四面漏风,睡都睡不好,不带些东西怎么行呢,再说了顾言同其他人不一样。”

  可不是不一样,芸娘可生怕出个意外,导致顾言一时没发挥好,跟前世的路不一样走了岔子。

  她这几日忙里忙外,就是下定决心,说什么都不能让这些外因影响了顾言发挥,老天保佑,她下了这么大的功夫,一定得当上首辅夫人。

  顾言看了芸娘一样,眼里有着丝笑意:

  “你别担心,乡试不也过来了吗,我没事。”

  “那不一样,这是京城,这么多人一起考试呢。”

  芸娘扬着脸,挺着胸脯说:

  “顾言,虽然咱们也穷,没什么好物件给你使的,但总归有我在,人该有的,你都得有。”

  “哟,这话可说得真戳人心窝子啊。”

  王世则摇摇头,叹口气拍拍顾言肩膀,

  “诶,你在哪找到个这么死心塌地小娘子的,我也想找个知冷知热,还一心待我的。”

  顾言撩起眼皮,拨开他的手,

  “你也去流放一下,就什么都有了。”

  “那还是算了,又不是谁都是你顾言,我怕是熬不过去就先死路上了。”

  王世则摸了摸鼻子。

  “锵!”

  烈日当空,锣声如鼓,仿佛像是战场上的鼓点敲响在人的心头,科举就是无声的战场,这便是催促众多考生要进考场了,人流朝着贡院门前涌去。

  顾言提起满满两大箱东西也要往过走,可回过头又看了芸娘一眼,只见她在光底下朝着他笑,眼睛眯了眯,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牵绊。

  芸娘本来仰着脑袋,朝着顾言笑,是希望顾言能明白她的一番苦心,好好考试。

  可谁知顾言忽然停住了脚步,杀了个回马枪,逆着人流将快步走回来将她抱了个满怀。

  “顾,顾言。”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虽然也有那依依分别的,但这可是顾言啊,芸娘一时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四肢僵在原地。

  他用下巴抵在她耳边,跟往常那清冷的声音不一样,带着些温柔地轻轻道:

  “等我回来。”

  说完,顾言转身汇入了人流之中,独留芸娘望着他的身影站在原地,摸着发烫的耳朵,迷惑地想,刚顾言对她笑得那么温柔做什么,她没有担心他好不好啊,她只是在担心他考不考得了试啊!

  可就在这时,芸娘似乎感觉有道灼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抬起头,顺着那视线寻过去,茫茫人海之中,却又看不到什么。

  奇怪了,她明明感觉有人在看她,芸娘暗自嘀咕。

  可芸娘并不知道,就在她不远处的一辆马车前,林家的仆役恭敬地将准备好的科举一应的物什儿递上。

  林夫人掀着帘子,轻轻唤着眼前发怔走神的人:

  “贺朝,贺朝?”

  连唤好几声,林贺朝这才回过神,转过身来,对林夫人毕恭毕敬道:

  “母亲。”

  林夫人看着清俊的儿子,刚才那副平日里少见的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里有些纳闷,便开口问道:

  “你刚看见什么了?”

  他看到什么了?

  林贺朝垂下眼,眼里尽是刚那女子和男子亲昵地情态,心里不禁有些翻江倒海,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对比起她那天怕他的模样,总觉得像根刺一样扎在心里,如鲠在喉。

  他垂下眼,淡淡道:“没什么,母亲,只是看到个同窗熟人罢了。”

  林夫人瞥了他一眼,拉住他的手,语重心长道:

  “这次会试,你父对你期望甚高,若是要出人头地,就只有最上头那个才能被看到,可千万不要让你父失望啊。”

  林贺朝僵了下,只觉得这些倾注带着些沉重,可像是习惯了一般答道:

  “儿子明白。”

  林夫人满意地点点头,

  “对了,贺朝,等这次会试考完了,就给你和那陆家小姐下礼,上次去道观道长说了,你和那陆家小姐的八字是天生一对,必成佳偶。”

  林贺朝背对着林母,闻言一怔,眼底有些闪烁,将这句话在嘴里低喃:

  “天生一对,必成佳偶。”

  话虽如此,林贺朝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些不相干的画面,似是个女子在人群里哭泣,又像看到她躺在病榻上枯槁的样子,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能瘦成那个样子。

  “公子,是时候进考场了。”

  一旁的小厮觑着林贺朝的脸色小声提醒道,林贺朝这才敛起神色,朝着考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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