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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51章

  狐胡, 启程回京那日。

  狼毒询问高悦行是否同他们回药谷。

  高悦行点头说回。

  她要离开药谷,也应当与谷主和师兄师姐们正式辞别才是。

  一行人走了几日,狐胡皇室全部押送进京, 等到了大旭朝的地界,药谷和郑家军分道扬镳,郑家军派了一队骑兵精锐,护送这些人回谷里。

  皇帝早就做好了迎她们进京的准备, 城门大开, 襄王府正昼夜不停地赶工, 皇帝的意思是想在李弗襄进京前完工, 但这属实有些为难。

  朝堂之上,大家心里都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没什么别的事, 还是为了储君。

  现在皇帝的膝下只两个儿子了, 大皇子李弗迁, 早两年被封信王,在皇帝的允准下,开始学着打理政务。在李弗襄出征西境并取得战功之前,储君的位置几乎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可是这一封战报传回京城后,所有人心里都要重新掂量了。

  包括皇帝也是。

  两个儿子,皆非平庸之才, 到底该如何取舍呢?

  郑家军回京, 皇帝率群臣迎出城门。

  当郑家军的旗出现在原野的尽头, 一行人浩荡回来, 意气风发时, 皇帝先是见到了为首的郑千业, 继而是紧跟在他身侧的李弗襄。

  李弗襄的憔悴肉眼可见。

  别说皇帝了, 就连群臣见了都暗暗心惊。

  心惊之余,还别有一番滋味——他们这位五殿下,性情倒真是能忍啊。

  此一战之后,谁还敢说他是庸才不堪大用。

  李弗襄答应了高悦行不再用药,但是上一次的药劲不足以支撑到他回京,身体尝到甜头上了瘾,哪有那么容易弃之。

  他不能在归京之日,群臣面前露出狼狈的一面。

  于是,趁高悦行不在身边,他心里悄悄告了罪,还是服了药。

  皇帝眼睛一直定在李弗襄的身上。

  李弗襄在城外叩头,皇帝迎下了城墙,扶着他的肩膀:“回来就好。”

  封王的旨意,一通宣读。

  皇帝问他还想要什么赏赐。

  李弗襄当着群臣的面,直言道,想娶亲,请皇帝赐婚。

  群臣哗然,尤其是高景,藏在人群中脸色阴得能拧出水来。

  皇帝及时打住这个问题,一旁的内侍站出来歌功颂德,勉强先把这件事糊弄了过去。

  但是襄王殿下得胜归来要娶亲的事情,还是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为人所津津乐道,毕竟那天全城空巷,大家都去瞧热闹了。

  大军回京后不得歇,尤其是主帅,不仅要述职,而且还有庆功宴等着。

  李弗襄此前一直居住在皇帝的乾清宫,此番回京,王府没建好,依然也住在原处。

  皇帝处理完政务,回乾清宫一看,李弗襄早睡得日夜颠倒了。

  他的药效快过了,身体的颓态也逐渐显露了出来。

  皇帝召来了郑千业,与他商议,打算再请药谷圣手前来诊治。

  此事其实不必皇帝操心,高悦行回到药谷,便求见谷主,为了那遭瘟的药,请谷主指点一二。

  谷主点评,年轻人真是不知轻重。

  高悦行低头替李弗襄领了教训。

  几日后,谷主便带着药奴,以及高悦行和她的行李,启程准备进京城走一趟。

  高悦行路上想到了家中的父母兄姊,有一种浅淡的哀情,许是近乡情怯,她真的好多年,没回过家了。

  当年谷主说的没错,她终究还是要回到京城,那里有她的父母兄弟,有她的爱人,她五年前从那里受伤逃离,不是结束,而是开始,她早就身处在漩涡中心了,她羽翼丰满,她注定要回到她的战场上去。

  皇帝的后宫这些年没有任何动静,当年害她的凶手是找出来了,两个粗使的宫女,但是她们身后的人藏得很深,至今没有明确的证据,能将其定罪。

  其实那件事很不巧,高悦行撞破她们秘密的同时,奚衡正好在叙州端掉了温亲王准备造反的私兵。

  后宫的女人成不了气候,若想干成大事,须得有人里应外合。

  温亲王便是她们“外合”的援兵。

  等温亲王连根端了,她们自然孤立无援,安静地夹起尾巴做人。

  所以这些年,她们再也没漏过马脚。

  高悦行的信比人先行一步,传回了府里,高景把信压下了,高悦行回家那日,被家中的小厮,从角门引着,进入了高景的书房。

  高悦行便知道要坏,进门头也不抬,先下跪请罪。

  高景负手站在她面前,严肃道:“抬头,让爹看看。”

  高悦行知晓自己父亲的喜怒不形于色,于是不敢掉以轻心,小心应对,父亲说什么是什么,老实抬头:“父亲。”

  高景打量了她很久,才别开目光:“为父还以为,一别五年,要迎回一位女将军呢。”

  高悦行:“父亲抬举了,女儿资质浅薄,不堪大用。”

  高景:“你当真有此打算?”

  高悦行:“女儿不敢,唯想想而已。”

  她那早就准备好的家书,到底是没能瞒过父亲的眼睛,不过也是意料之中,高悦行知道自己父亲心细如发,是不会将她那撇脚的手段放在眼里的。

  高景低头看了她很久很久,目光和语气才一并软下来:“快起来吧。”

  高悦行:“女儿不孝。”

  高景不忍苛责:“你从小便与同龄的孩子不同,爹爹确实曾替你揪心,但也深知,你心中的痛楚是你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这些年,也苦了你啊。”

  高悦行愣了愣,终于想开了。

  是啊,明明是血溶于水的骨血,怎么他们父女之间,还要隔着一层纱说话呢。

  高悦行在自己的房间里沐浴熏香,洗去了一身的风尘,对镜点了妆,高夫人才终于得到消息,带着长女和幼子匆匆赶来。

  ——“我的乖儿!”

  高夫人扶着门,便觉双腿发软,眼泪滚了下来。

  高悦行急忙上前扶住母亲:“娘。”

  高夫人摸摸她的脸:“长大了,怎么样,身体养好了吗,在药谷吃没吃苦。”她执起女儿的双手,却摸到了手指上的薄茧,更是难过得情难自已。

  高悦行安抚母亲便花费了半天的时间。

  直到午膳方停。

  高夫人拉着她不停地问左问右,高悦行极有耐心地一一回答。高夫人总算相信女儿这些年过的不错,身体也渐渐养好了,才将心放回肚子里。

  高悦行瞧见长姐高悦悯,问:“听说姐姐在议亲了?”

  高悦悯脸上一红,用帕子遮了脸,不说话。

  高悦行知道长姐已经和去岁的状元郎结定了姻缘,婚事是高景选的,高景疼爱女儿,在人选上当然花费了一番功夫。那位状元郎也没有辜负高景的信任,很疼长姐。

  高悦行只想打听打听:“长姐见到对方人了?可还满意?”

  高悦悯无奈:“你怎么回来就打听这些,一个姑娘家,也不害羞。”

  所有人都理所应当的觉得高悦行是个未及笄的小姑娘,只有高悦行自己心里清楚,她不是。

  罢了,不问就不问吧。

  高悦行的目光又转向挂在母亲腿上的一个小团子。

  那是她的亲弟,今年有四岁了,长得就像一个团子,他对这个姐姐很陌生,也不爱亲近,高悦行冲他一伸手,他便躲开了,而且眼神里还有些怕。

  高夫人温柔地劝哄他。

  高悦行道不必勉强。

  据说孩子有灵,她是从西境回来的人,沾了一身的杀伐之气,小孩子不爱亲近她很正常。

  感情还是慢慢培养的好。

  高悦行回家才呆了不到两天,宫里便来了贤妃娘娘的口谕,邀高悦行进宫坐坐。

  贤妃娘娘等闲是不会和高悦行有交集的,说是贤妃娘娘相见,实则是皇帝想见,要么就是李弗襄想见。

  高悦行进了高府的大院,眼睛和耳朵就等于被砍掉了一半。

  她迟了两天才知道,近日朝堂上不太平。

  李弗襄灭了狐胡,得胜归来,赏赐不必说,皇帝从不吝啬,但是一阵繁花迷人眼后,出现了一些不同的声音。

  有朝臣参了襄王殿下一本,说他孤军深入胡茶海的行为过于任性,实乃不服军令,功过不能混为一谈,理应赏罚分明。

  关键是这样认为的还不止一个,几乎占了小半个朝堂。

  大朝会上已经连续争辩了两日,大家都在等皇帝的一个决断。

  李弗襄是皇帝捧在心头的宝贝疙瘩,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可偏偏有人要去触这个逆鳞,不难推测,是他们想要把李弗襄推上风口浪尖。

  试问一个皇子再受宠,能否无视国之法纪,违反军法也不必处置。

  李弗襄从胡茶海带回来的三千骑被编成了骁骑营,这几天,郑家军里也快闹翻了,他们这些武夫可不管那些阴谋的花花肠子,他们只知道,襄王立了战功回来,却要被人以军法处置,简直滑稽。

  只是碍于郑千业一直没说话,所以他们也都压抑着不满。

  皇帝任由朝上的人争吵了几天,才下了一道圣旨——襄王不服军令,罚禁足一年,罚俸一年。

  禁足一年?

  在哪禁?

  襄王府尚未建好,襄王此时仍居在宫中,既要禁足,那便是禁在皇宫里了。

  罚俸一年,无关痛痒。

  但毕竟也是罚了,大家也只好渐渐消停了下去。

  高悦行进宫的时候,正是李弗襄被罚禁足的第一天。

  本该被禁足的人,正在皇宫的演武场上溜达。

  高悦行一踏进宫门,便立即被小内侍接到了他面前,果然,什么贤妃的口谕,都是一道幌子罢了。

  高悦行见他身子还没养回来,但是精神和气色已经好了不少。

  她见他的第一件事便是切脉。

  李弗襄由着她摆弄,说:“我真的有听话,那药被我扔了。”

  高悦行有些不信服:“真的?”

  李弗襄:“真的,以后再也不会用了。”

  高悦行骄矜道:“这还差不多。”

  李弗襄的禁足相当于被皇帝关起来养伤,高悦行也觉得禁得正好。

  李弗襄领着她去看马,说:“当初约好的,我们一人一匹小马,给你的那匹,我一直留着。”

  不是从御马司里挑的,而是郑千业后来又送进宫的小红马。

  这些年过去了,小马也不小了。

  它的脾气稍微烈一些,不认得高悦行,打了个鼻响,不肯正眼看她。

  李弗襄:“看啊,这马像你。”

  高悦行左看右看,看不出到底哪里像。

  李弗襄:“像你打我的时候。”

  高悦行:“我什么时候打过你?”

  李弗襄指了指自己的脸:“你扇过我巴掌。”

  高悦行笑:“你莫不是做梦了吧。”

  李弗襄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高悦行一点儿也不心虚,但是却在心里慢慢回想。

  李弗襄提醒道:“边城,药店。”

  高悦行恍然大悟,半年前,他深入胡茶海,高悦行随军追了过去,在边城的那家药店里,被李弗襄掳到了外面的破筐里。

  她至今忘不了那天逼仄的空间人,两个人身体的温度紧紧贴在一起,光从竹筐的缝隙中洒进来,那是她今生第一次见到成年后李弗襄。

  惊鸿一瞥,再难以忘怀。

  高悦行迷糊:“我扇过你吗?”

  李弗襄一看就知道她在装傻,她怎么可能不记得。

  高悦行觉得那怎么能叫扇巴掌呢,连响都没有呢一个,她也舍不得下手啊。

  再说,这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他竟然还要翻旧账。

  高悦行泄气:“别搞得你好像很委屈似的,明明是你先咬的我,我还想问你咬我干什么呢!”说着,她揉上了自己的肩膀。

  李弗襄:“因为舍不得你,喜欢你,想把你吃了带走。”

  高悦行哑然失笑:“跟谁学的荤话。”

  李弗襄指了指自己胸口,说:“心里这么想,所以就这么说了。”

  皇帝的銮驾停在演武场外,身边是高景在作陪。

  皇帝咳了一声:“弗襄他回京还没进城呢,就在城外向我讨媳妇。”

  高景面无表情:“襄王殿下年岁确实到了。”

  皇帝:“朕可以指婚,但总归要看孩子们的意思,朕不愿意乱点鸳鸯谱,同样也不愿意棒打鸳鸯。”

  高景半天没说话,却叹了口气。

  皇帝说:“阿行毕竟年纪太小了,可两个孩子愿意啊,不妨朕先把事情定下来,待到将来阿行及笄,再大婚如何?”

  这相当于皇帝向臣子提亲的意思。

  可高景依然没松口,他悠悠开口:“陛下,臣记得,襄王殿下出京前,曾和吏部陈家的小姐有些掰扯不清,陛下不若先将那事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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