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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115章

  今年春节, 老宋家过得比以往任何一年都热闹。

  宋恂陪着亲爹和老丈人出海打渔了。

  项小羽带着婆婆、小姑子和亲娘出门逛街了。

  而宋恒则被两个精力旺盛的小侄儿拴在了家里,哪也去不成。

  “让小恒一个人看孩子能行吗?”被闺女和儿媳妇拽出门的孟玉裁不太放心。

  在她心里,宋恒自己也是个孩子呢。

  “没事, 吉安和延安肯定能把我小哥带好。”宋悦笑嘻嘻道, “一年才能赶一次大集, 机会难得, 你就别惦记孩子了。”

  团结公社已经十来年没有开放农村大集了,按理说,现在仍是不允许大集存在的。

  不过,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为了能合法合规地为社员们采办年货提供便利,公社与供销社、粮店、副食店、菜店、荣盛糕点厂门市部等十几个集体性质的商业单位合作, 联合在指定的一条长街上售卖年货。

  时间从小年持续到大年三十。

  社员们之间虽然不能在大集上售卖货物, 却可以按需交换。

  所以,今年过年前的这几天格外热闹,社员们都拖家带口地来公社赶大集。

  宋项两家的年货其实早就准备齐全了, 但是孟玉裁已经好几年没正经过春节了,孩子们想带她出来散散心, 瞧瞧热闹。

  这才由项小羽骑着三轮电驴子,载着一车女人来了公社。

  孟玉裁从没逛过这种农村的大集,到了地方以后,被眼前人头攒动的热闹景象震了一瞬,便兴冲冲地拉着亲家扎进了人堆里。

  她兜里揣着儿子刚给的钱和票,花起钱来半点不手软,给两个小孙子买了不少小玩具和零嘴。

  公社的几家国营饭店也把摊子支在了这条街上, 离得远远的就能看到大铁锅上热腾鞥的蒸汽, 几个女人在大集上转悠累了, 便寻着海鲜汤底的香味, 找到了“老面馆”的摊子。

  项小羽正端着面碗寻找空桌,便听身后有人喊:“小羽姐,我们吃完了,你快到我们这桌来!”

  出声招呼她的是贾支书家的小闺女贾槐花,旁边坐着她那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外甥女和大姐贾桂花。

  “槐花,桂花姐,过年好呀!你们也来赶集呀!”项小羽跟两人拜了早年,又从兜里掏出几颗水果糖放在大妞面前,“姨请你吃糖!”

  大妞放下勺子,冲她抿嘴笑了一下,小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姨姨”,两颊上两个深深的小酒窝,把项小羽萌得又想生闺女了。

  贾桂花的视线在项小羽四人,尤其是孟玉裁身上打个转,冷淡地点点头,便拉着女儿起身离开了面摊子。

  大妞被动地由她娘拉走,糖被留在了桌子上。

  “那什么,婶子,小羽姐,我大姐不是有意的,”贾槐花对几人尴尬地笑笑,将糖收进口袋后,努力解释,“她最近心情不好,你们别跟她一般见识啊!”

  贾槐花在心里直叹气。

  他们两家的出身差不多,贾家姐妹是支书的闺女,隐隐还比项家姐妹这对队长家的闺女高出一筹。

  大姐未婚的时候,乐于跟同龄的项小鸿攀比,结婚以后深觉两人已经不在同一赛道了,就将攀比的对象换成了同样已婚的项小羽。

  这两天,项小羽那对当大官的公婆被解放的消息已经在生产队传遍了。

  大姐这段时间诸事不顺,见到了春风得意的项小羽后,能有好脸色就怪了。

  目送姐妹二人带着孩子离开,项小羽招呼大家入座后,一脸莫名地问她娘:“桂花姐怎么了?脸色咋那么差呢?”

  苗玉兰正在给亲家介绍“老面馆”的面条在十里八乡有多受欢迎,闻言也不禁叹了口气。

  “还不是被她家徐知青闹的!”

  “徐知青不是去上大学了嘛?毕了业就是国家干部,眼瞅着就能享福了,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项小羽觉得桂花姐还挺厉害的,虽然她的文化水平不高,但是给闺女找了一个文化水平很高的爹。

  而且她家大妞还遗传了徐知青的好相貌,既聪明又漂亮,项小羽偶尔也会羡慕贾桂花一下下。

  苗玉兰的嘴唇动了动,碍于孟玉裁母女还在场,她没好意思开口。

  总觉得这种事不太光彩,说出来影响他们瑶水村的口碑。

  孟玉裁倒是很能接住她们的话茬,颇感兴趣地猜测道:“那个徐知青,不会是上了大学就不想回来了吧?”

  这样的事她听得多了。

  “哎,这事还真有点悬了。”苗玉兰摇头说,“徐知青已经连续两年没回过瑶水了!大家原以为今年过年他肯定会回来呢,结果贾支书提前两个月给他写了信,问他过年回来不,却一直没等到回信。村里说什么的都有,好多人都说徐知青这是要赖账了……”

  项小羽拧眉说:“不能吧?大妞还在村里呢,他赖什么账呀?会不会是回他父母那边过年去了?”

  “桂花也是这么说的,有可能是回老家过年了,两地通信又慢,可能是被邮局耽误了。”苗玉兰叹气说,“不过,看她刚才那个状态,心里应该也开始打鼓了。上次我还听支书媳妇抱怨,早知如此,真不应该让徐知青去外面上那个大学。男人一出去心就野了,他们家早就后悔了。”

  宋悦吹着面汤上的葱花,摇头道:“悔教夫婿觅封侯啊,当初还不如让贾桂花去上大学呢。”

  在她想来,让知青放弃留城机会,毕业以后重新返回农村,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苗玉兰不想大过年的说那些扫兴的,转移话题道:“原本我还想着咱们就是来看热闹的,不用买什么东西。不过,刚才突然想起来,还得多准备一些糖果糕点。小鸿的对象要在大年初三来家里拜年,到时候亲戚和左邻右舍都得来家里帮忙相看,招待客人的糖果不能少。”

  “看来得提前恭喜你了。”孟玉裁放下筷子笑道,“听说你这位未来姑爷是一位海军军官?”

  “对对!好像是一位连长。”苗玉兰问对面,“亲家,你们能在瑶水村待多久?等到我们大姑爷登门的时候,你也来帮我相看相看呀!”

  “我们初一下午走,不过小鸿的女婿上门是大事,到时候让老宋先回去,我再待两天,相看了新姑爷以后再回去。”孟玉裁答应得爽快。

  小羽只有这一个姐姐,姐妹感情又很好。既然碰上了这样的喜事,他们于情于理是要留下来帮帮忙的。

  苗玉兰忙摆手说:“这次只是相看对象,又不是结婚,不算什么大事,哪能耽误你们的工作!”

  孟玉裁笑着点头,心里却打定主意,回去以后跟老宋商量,重新调整一下她之后的行程。

  *

  然而,不等她与老宋提及此事,项家未来的大姑爷就在次日带着年礼和媒人上门了。

  宋成钧刚随着亲家出海玩了一天,正是得趣的时候,原本还想第二天继续,却不得不被按下了暂停键。

  “小项家的大姑爷来了,咱们也拾掇一下,一起去给小项捧捧场。”老宋拎着装鱼用的空桶子,从海边转悠回来。

  孟玉裁心下狐疑,不是说正月里相看嘛?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你确定他是带着媒人来的?”

  “应该是吧,我们都要起锚出海了,是小羽他大哥跑过来说的,小项和宋恂已经过去了,我回来通知你一声。”

  “咱们还是等等再去吧,”孟玉裁拉住他,将吃了满嘴饼干渣渣的延安塞进他怀里,“那新姑爷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突然带着媒人登门,恐怕是有什么事。万一不方便外人听,咱们去了不是让亲家尴尬嘛。既然儿子已经去了,你就安心在家带孩子吧,听儿子的安排。”

  新姑爷名叫孔斌,提前带着媒人来项家提亲,果然是有事的。

  人家想尽快跟项小鸿领证结婚!

  宋恂陪坐在老丈人身边,听到媒人替这位未来连襟提出的要求后,下意识去看老丈人的脸色。

  原本还灿烂的笑意,肉眼可见地凝固在了脸上。

  虽说现在提倡自由恋爱,儿女婚恋自由了,但是双方父母在一段婚姻中的分量还是很重的。

  新姑爷他们是头一回见,新姑爷的父母家人亲戚朋友,更是一个也没见过,凭啥这么草率地把闺女嫁给你?

  “叔,婶,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冒昧,但是,”孔斌腰背挺直,正襟危坐,小麦色的脸上挤出一个憨笑,“我们部队从今年起可以给已婚的正连级以上的军官分房了,我这次的假期结束以后,再想休假结婚就得等到明年了。所以,这次才来得有些急。”

  宋恂心里开始替他叹气了,说实话是没错,但也得看看场合。

  你跟人家闺女谈对象两三年了,一直不着急结婚,听说单位能给已婚军官分房了,才火急火燎地来提亲,这让人家父母怎么想?

  房子比人家闺女有吸引力呗。

  项队长吧嗒着烟不说话,苗玉兰也拉着闺女的手有些为难。

  她是全家最着急闺女婚事的人了,小鸿眼瞅着就二十八了,是全生产队仅剩的一个未婚老姑娘,这个名头甚至盖过了她全省第一位女船长的名声。原本能与她作伴的田大妮,也在去年嫁给了同村的一个小伙子,听说现在已经怀娃了。

  留这么一个老姑娘在家里,即便她不在村里工作,背地里也没少被那些长舌妇嘀咕。

  要不是苗玉兰心大,早被那些嚼舌根的人气死几百回了。

  可是即便她再怎么着急嫁闺女,也没想到会这么急!

  对于这个女婿,除了知道他是个海军连长,其他情况他们知之甚少。

  结果头一回见面,对方就提出要尽快领证结婚的要求。

  这事要是被人传出去,那些长舌妇肯定会说小鸿恨嫁,他们家随随便便就把闺女打发了。

  金大娘是宋恂的老熟人了,他当初也是请金大娘当的媒人。

  这会儿金大娘那三寸不烂之舌也不怎么管用了,提出想要马上结婚的话后,项家堂屋里的气氛就怎么也热不起来。不由给陪坐在一旁的宋恂使眼色,想让他帮忙给未来连襟说两句话。

  宋恂也是第一次跟孔斌见面,对这个人并不了解,不可能跟着外人忽悠自己老丈人。

  虽然他对孔斌的职业有天然的好感,但一个人的人品性情与他所从事的职业没有必然联系。

  “孔连长,我听说只有副营级以上的军官才能让家属随军,如果部队里给你分了房,是不是就可以让我大姐去随军了?”宋恂问。

  “对,有了房就能随军,我之前没有让家属随军的资格,所以想跟小鸿结婚,又不好意思开口。”孔斌说到这里,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之前的话有些不妥,赶紧找补道,“我早就想跟小鸿结婚了,结婚报告都打了好几次。但是小鸿后来当了女船长,也是要长期在海上工作的。我没有资格让她随军,在老家也没有房子,结了婚以后,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所以就一直没敢提结婚的事……”

  闻言,苗玉兰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听他提起房子的事,便问:“你们家没给你准备结婚的房子?”

  “我有五个兄弟,家里没有那么多的房间,所以兄弟几个结了婚就分出去单过。以后谁给爹娘养老,爹娘的房子就留给谁。目前看,应该是我大哥给爹娘养老了,其余几个兄弟每年给爹娘送些粮食。我是老四,又常年在部队里,我大哥这些年又给我添了好几个侄子侄女,所以家里已经没有我的房间了。我每个月给爹娘五块钱养老钱就行。”

  孔斌这话说得轻松,但是在旁人听来却有些心酸。

  回了家连个住处都没有,部队要是不给分房,他就不敢娶媳妇。

  难怪这么年轻就当上连长了,不努力升职,连媳妇都娶不上……

  “我家小鸿在县里有自己的工作,而且干得还挺出色的,上个月还得了市里的先进工作者奖章,”项英雄叼着烟袋锅子,含糊不清地问,“她跟你随军以后,工作怎么安排?”

  这个问题,他之前已经问过宋恂了,宋恂说像他家小鸿这么优秀的女船长,各单位肯定是抢着要的。不说业务能力怎么样,光是这个象征意义,就值得争取。

  部队要是没有合适的岗位,就将小鸿调到距离他们部队驻地最近的渔业公司去。

  “我们部队也有一个渔业中队,可以让小鸿先跟我去随军,以军属的身份到船上工作。”孔斌并没有打包票,只实话实说道,“但是是否能接受女船员,接受以后能被安排什么职位,我暂时说不好。”

  他只是个连长,能让媳妇随军都是沾了政策的光,在项小鸿的工作问题上,并不敢给出过多保证。

  宋恂心想,别的优点有待挖掘,但孔连长为人还是比较诚实的。

  对于项小鸿的工作安排,项家人的态度都是无所谓的,主要是看项小鸿本人的意愿。

  特别是项英雄,他为闺女的成绩骄傲,但是打心眼儿里还是不想让小鸿在海上漂泊的。

  陆地上有那么多安全的工作可以做,为什么非得出海打渔?

  别的姑娘顶多是铁姑娘,他家这个姑娘已经是钢姑娘了。

  *

  宋恂代替老丈人出面送客的时候,在孔斌的肩膀上拍了拍说:“孔连长,甭灰心。老项家是公社里出了名心疼闺女的人家,当初我上门提亲时,接连被老丈人拒绝了三次。要不是我目标明确,一直锲而不舍地来提亲,也就不会有第四次的成功了。”

  清楚其中内情的金大娘:“……”

  要不是人家闺女早就跟你好上了,凭你当初那个成分,你就是提四十次亲也没戏。

  孔斌也知道他第一次上门就想娶走人家养了二十几年姑娘,确实不太可能。

  他与宋恂握了握手,又露出一个憨憨的笑:“我过两天再来,到时候我请你喝酒。”

  堂屋里,送走了未来姑爷的苗玉兰将大闺女拉回了房间。

  房门一关,她就迫不及待地问:“你到底怎么想的?真就要急急忙忙地把婚事办了?”

  “既然结婚就能分房,那就结呗。”项小鸿一脸淡然。

  “结婚嫁的是人,又不是嫁给房子!”苗玉兰给她举个现成的例子,“你看小毛嫁给小宋以后,日子过的多好!只要人找对了,房子啊钱啊什么的,自然会一点点有的。”

  项小鸿点头分析道:“孔斌的条件不错,为人老实,又是连级军官前途看好,家里没有养老负担,虽然我还没见过他父母兄弟,但我要是去随军了,与他们一年也见不上几面。即便人不好,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苗玉兰盯着大闺女打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禁愁道:“当初你妹子跟小宋谈对象的时候,提起小宋就双眼放光,到了你这里咋那么冷静呢?我虽然着急让你结婚,但也得你自己喜欢才行。你不要因为年龄压力,就随便把自己嫁了。反正已经留到这时候了,我也不怕再多留你两年,结婚可是一辈子的大事,总得挑个自己喜欢的,否则就像穿了不合脚的鞋,一辈子难受。”

  “小毛谈对象的时候才十八九,还是小姑娘呢,我现在都多大了?”项小鸿好笑道,“情情爱爱那些对我来说不是必需品,我跟孔斌虽说谈了两三年对象,但是真正见面的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让我像小毛那样付出感情,那你真是有点难为人了。孔斌的综合条件好,对我也不错,我又不讨厌他,这就够了。至于其他更多的,可以等我们结婚以后,再慢慢培养。”

  “那也不能这么快就答应吧?”苗玉兰心里还是不得劲。

  “反正这个婚早晚得结,因为跟我结婚,他能提前得到一套住房,不是挺好的吗?”项小鸿笑道,“既然都是一样的结果,你们还费心得罪新姑爷干嘛呀?”

  “那也不行,不为难为难他,就不知道珍惜。”苗玉兰挥手说,“这事你别管了,听我跟你爹的。我俩不怕得罪姑爷,他能对你好就行了。”

  ……

  项小鸿的婚事,只是过年前的小插曲。

  老宋家的一家子人难得团圆,年三十这天,孟玉裁带着闺女和儿媳妇,弄出了满满一桌子菜。

  项小羽还做了南湾的必备年菜“八鲜过海”给宋家这些土老帽尝尝鲜。

  宋家男人的酒量都很拿得出手,但是这天晚上,宋家的三个成年男人都喝醉了。

  老宋甚至还让儿子吹口琴,醉醺醺地拉着媳妇在屋里跳了一曲《喀秋莎》。

  几年的压抑心酸,都被宣泄出来,留给了旧岁。

  从明天开始,对于老宋家的所有人来说,就是全新的开始了。

  大年初一,新年新气象。

  项小羽一大清早就给全家人都换上了新衣裳,吉安和延安穿上了红彤彤的棉袄,脚踩虎头鞋,头戴虎头帽,额头上还一人被点了一个大红点。

  俨然成了全家最喜庆的存在。

  一家人在院子里放完鞭炮以后,就站在满地的鞭炮红衣上,拍了老宋家的第一张全家福,将这份难能可贵的喜乐瞬间定格在了相片上。

  拍了全家福,又与亲家约定好来参加婚礼的时间,老宋夫妻就被军区派来的吉普车接走了。

  *

  过完年,宋恂和项小羽再次带着孩子返回县城时,感觉家里的空气都比从前清新了几分。

  吉安延安蹲在痰盂上,只喊爸爸不喊妈妈给他们擦屁屁的叫声,仿佛也变成了天籁。

  宋恂人逢喜事精神爽,再次去单位上班的时候,给办公室的同事们带了不少瑶水村的特产。

  不过,上班第一天,办公室里的气氛与宋恂预想的,还是有些出入的。

  大家都是办公室老油条了,每逢年节之后,都是要在各个办公室之间来回乱窜,互相拜年送年礼的。

  今天的气氛却很是古怪。

  不但没人来县委办串门,他们办公室内部的同事也都低着头写写画画,都是一副“我很忙别跟我说话”的做派。

  啥情况?

  宋恂原本还想发给大家的特产也被他收了起来,情况不明朗,还是先按兵不动吧。

  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还是觉得需要主动问问单位里出了什么事。

  否则两眼一抹黑,太被动了。

  办公室的门敞开着,有个人影从门口一闪而过,宋恂出言将人喊住。

  吕薇探个脑袋进来,小声问:“主任,你找我有事啊?”

  宋恂招招手让她进来说话,而后直截了当地问:“单位里发生什么事了?”

  “主任,单位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你居然不知道?”吕薇对于他消息的闭塞和滞后,表示出深深的诧异。

  “我家里有事,过年这段时间回老家了。”

  “那过年值班你也没来呀?”

  宋恂点头,他已经跟领导请过假了,单位没有安排他过年值班。

  “那就难怪了。”吕薇做出一个牙疼的表情说,“这事说起来还跟你有点关系呢!”

  “怎么回事?”宋恂努力回想了一下,难道是他父母的事传到县里来了?

  那也不至于让大家这样噤若寒蝉吧?

  “就是前两天,有人在咱们县委大院的公告栏里,贴了好几张大字报?”

  宋恂心里一紧,忙问:“是关于我的?”

  他有什么可让人举报的?

  “那倒不是。”明明只有两个人在办公室,她还是谨慎地回头瞅了一眼办公室的门,而后倾身压低声音道,“那个大字报没有指名道姓,但是说得话特别难听,把咱们县委办的一竿子领导全涵盖进去了。还说县委领导沆瀣一气,包庇耍流氓的罪犯!”

  “……”宋恂无语,“既然已经写大字报了,他怎么不指名道姓地说出是哪个主任?”

  “不知道,反正这事搅合得办公室里人心惶惶的。过年期间贴的那张已经被人撕下去了,今天早上公告栏里又被贴了一张新的。刚才姚主任又让人去把那张新贴的大字报撕下来了,脸黑的跟刚从煤堆里爬出来似的。”

  宋恂心想,难怪他刚才进院子的时候,没有发现公告栏的异常。

  吕薇留心观察着他的表情,又用一副看热闹的语气说:“大家都猜测,那人可能只是想用这种方式与对方谈条件,要是私下里没有得到预期效果,就会再贴一张点名道姓的大字报。”

  宋恂:“……”

  头回听说,贴个大字报还要弄个三部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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