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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七章

  胡夫人从来都没有见过定北侯, 但她从妹妹的只言片语中知道定北侯是个极其不好惹的贵人,妹夫吕通判在他面前只有谄媚讨好的份儿。

  妹夫献女都没能得定北侯一个眼神,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不肯放弃, 足见在潞州城中定北侯的身份有多么高贵。

  眼睁睁看着胡家的马车被不留情地砸了, 胡夫人瑟缩着身子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欺软怕硬是人的本能,她敢在没落的季家人面前摆架子, 对上脸色阴冷, 身份尊贵的侯爷, 扑通一声, 她跪了下来求饶。

  连妹妹妹夫都要讨好的人物,她怎么敢惹了他,而且她是胡家长媳, 世家妇最注重颜面, 若是真的被送到府衙去,她以后还如何在外交际。

  “侯爷恕罪, 是民妇眼拙不识得您, ”胡夫人跪下来求饶,低声下气的模样和方才的嚣张判若两人。

  然而,聂衡之仅有的耐心已经耗尽了,他迫不及待想要光明正大地去见季初, 哪里会理会一个粗鄙的妇人, 不等胡夫人将话说完就烦躁地摆摆手,让金吾卫行动迅速些。

  这粗鄙妇人从季府出来, 口中责骂季初, 定是和季家有仇怨, 聂衡之眼睛微眯, 他顺顺手处置了她,等下也多了一个理由到季初面前邀功。

  他想起以前在定国公府的时候,季初就傻乎乎的,软趴趴的,总是被人欺负。要么是李氏,要么是府中的老嬷嬷,就连比她后进门的陈氏都敢明里暗里地排挤她。

  季初有时候会忍着,聂衡之冷眼旁观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滋味,仿佛忘记了没有他这个世子的支持,世子夫人如何能威慑底下的人。

  后来,他实在看不下去了,便会出手替她处置那些人,便是他明面上的母亲李氏,也被他用聂锦之敲打过,之后他便会若无其事地到季初面前提起此事,不出意外收获季初一个感激涕零的眼神外还能得到她更精心的服侍。

  久而久之,尝到甜头的聂世子在想到了恶劣的花样折腾人后,就会主动提女子铲平障碍,邀功之后达到他的目的……

  重活一世,季初任人欺负不吭声的本性还是没有变,当然他恶劣的脾性也没变。胡夫人不求饶还好,她一求饶,聂衡之心中的火气又大了些,既然要替季初出气,他自然不会手软。

  得知这妇人和那个谄媚的吕通判有关系后,他漫不经心地撩了撩眼皮,瞥了仲北一眼。

  仲北会意,连忙开口,“吕通判授意冲撞了侯爷,属下立刻派人去吕通判府上。”

  事情牵扯到了妹夫,这下自己成了罪人了!胡夫人闻言惶恐不已,磕头请罪,发钗散乱到地上,巨大的惊慌让她开始口不择言起来,她看到侯爷是往季府的方向,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季氏女的话,失声大喊,“侯爷,冲撞您的不是民妇啊,是季尚书的女儿季娘子,她大言不惭地说不准您纳妾,主动与您和离,民妇一时气愤与她争执不欢而散,故而才在出门的时候忽视了您哪。”

  明面上说是和离,实际上换个说法,主动提出的一方就是将另一方休弃了。

  胡夫人始终认为季初是在扯大旗说谎,她胡编乱造将冲撞侯爷的罪行安到了季初的头上,有意一举两得。

  她的话成功挡住了聂衡之的脚步,他转身看向地上的妇人,眼神骤然变得凶狠,和离一事算是他的逆鳞,周围的人都默契十足忽视了这一点,依旧对季初口唤夫人。她竟敢就这么直白地提出来,提醒他和离这个不容忽视的事实。

  顶着定北侯阴厉的目光,胡夫人心中一寒,可在季家人那里的愤怒占了上风,她强忍着恐惧一五一十地说了季家人的不识好歹,明明带着诚意来求亲,季初不仅不以为意羞辱她还刻意搬出了侯爷欺骗,以及……最后那个虚伪的不纳二色。

  胡夫人也有自己的算计,她弄砸了公婆交给她的事情,回去不好交差,可若是她将季初另嫁他人的事情告诉定北侯,变相的达到了妹妹的目的,她交差的时候也有底气。

  然而,胡夫人万万没有料到定北侯的反应那般的大,她刚嘲讽了一句所谓不纳二色的愚蠢,就被暴怒的定北侯一脚踹到心窝上,狠狠地跌落在地上吐了一口血!

  聂衡之脸上的神情十分的精彩,从不敢置信到惊慌失措,从委屈不解再到最后的阴森扭曲,他咬牙切齿地咀嚼了一遍季初的名字,恨不得咬碎了吞到肚子里面,可即便如此也不能缓解他浓浓的嫉恨与愤怒。

  季初居然答应了野男人的求亲,他明明和她说过的,性沈的野男人是个骗子,上辈子季初死后根本就没再出现过!

  不,这一定是假的,是季初为了应对妇人装模作样答应了求亲。

  聂衡之在仲北骇然的目光中闯进了季家,他朱红色的袍子因为迅猛的动作往后扬起,墨玉冠束的整整齐齐的发凌乱飘飞。

  季家的护卫要拦,一句话没说出来来就被金吾卫扯过去强压到一旁。

  他如同进入无人之境一般阔步迈向季初在的正院,一张脸阴森可怖,浑身挟带着暴雨欲来的气势。

  直到他在门外听到了女子清脆悦耳的笑声,以及下一刻他看到了女子朝着他人巧笑嫣然的侧脸,从前这些全是属于自己的。

  聂衡之的脑袋当即就炸了,他看不到房中还有其他人在,甚至忽视了那个深深令他嫉恨的野男人,直直上前拽住了季初的手臂,此时他布满了红血丝的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屋中的气氛因为聂衡之的突然闯入以及涌入的数十金吾卫变得死寂。

  季初被生生地从沈听松的面前扯开,整个人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禁锢在了聂衡之的身边。

  而沈听松和堂伯父施岐等人被金吾卫拦住,脸色大变。

  沈听松沉着脸看向阴冷如鬼魅的男子,脑中不合时宜地出现了秃鹫盘旋之下那具气息全无的……尸体。

  这人是谁不必再说,他手中紧紧地抓着玉佩,目光晦暗。

  “聂侯爷,您这是要做什么?!”施岐最先反应过来,迅速地开口,他想到了方才那桩猝不及防的婚事,唇舌发干。

  莫非,定北侯这么快就知道了季娘子应下了沈公子的婚事?

  聂衡之红着眼睛对施岐的话恍若未闻,他拽着季初,轻而易举地将她拖进了内室,狠狠地关上了房门。

  转过身,他大手握住了季初削薄的肩,强迫季初抬头看他,牙齿咬地咯咯响,“你应下了那个野男人的求娶,是真是假?”

  季初的一颗心因为突然其来的变故嘭嘭直跳,直到此时被抓着质问才仿若找回了神智,轻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是真的。”

  这是一刻钟前才发生的事情,为什么聂衡之会知晓?即便他在自己身边放了眼线,消息也不可能传的这么快。

  除非,他本来就要到这里来,撞到了听说了此事。

  季初想清楚这一点心下稍定,她没有再提起自己和沈听松的婚事,而是挣扎了一下,转移话题,先让暴怒的男子冷静下来。

  “聂侯爷到我这里,应该是知道了昨夜以及前夜发生的事情吧,你神智清醒了是件好事,刚好昨夜你不小心将一只令牌遗落在了此处。令牌就在我袖中,侯爷拿走就好了。”她没敢看双目赤红的男子,挺翘的眼睫毛遮住了眸光,语气十分平静。

  她刻意维持的平静让聂衡之四肢发冷,是真的,她真的答应了野男人的求娶,就在他以为她态度松动缓和欢欢喜喜上门的这一刻。

  也是在他不顾身份不顾伤势卑微地站在她床前哭了两夜之后,她依旧相信那个骗子,而且还要嫁给他。

  “季初,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季初,你怎么就能对我这么狠心绝情?”

  “季初,我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为什么你还是不肯回头?”

  这一刻,聂衡之的心里有一把火在熊熊燃烧,要么这火被女子熄掉,要么他的所有理智被火燃尽后,彻底发疯。

  他在等季初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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