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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梨花永远的凋谢了


第27章 梨花永远的凋谢了

  2022年7月25日 天气雨

  倾盆大雨

  天空布满浓重的乌云

  即便是白天,因为光线暗沉,路边的街灯一盏又一盏的亮起。

  医院走廊人来匆匆,每一日,医院的光景好像都是一样的,悲欢死别在这里轮番上演。

  宋朝雨站在医院长廊上,看着冒着倾盆大雨闯入医院、连车门都不关的男人。

  冰冷的雨水从他的发丝流下,重重的砸在地面上——就像他的眼泪一样。

  白居檀看着病房前的她,说不出一个字。

  她自觉地向旁边退了两步,给他留出了一个位置。

  透过病房门上的那个窗口,可以清晰的看到医生围绕着那个病床。

  他的手搭在门把上,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电话里,章辞镜对他说:“来见梨夏最后一面吧”

  “为什么是最后一面?”他空洞的望着病房内,忽然问道。

  宋朝雨没有说话

  白居檀的声音轻得就像七月的风,他又问了一次:“章辞镜先生为什么说来见梨夏的最后一面?”

  外面的雨声越发的大,“噼里啪啦”就像冰雹,“轰隆”的闪电划过,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却照不亮他漆黑如深渊的眼眸

  宋朝雨闭上眼睛,“因为是最后一面”

  他抿着惨淡的唇角,呢喃着反驳:“才不是,不是。”

  倏而,医生平静的声音从房内传出:“2022年7月25日,下午3点15分,苏梨夏小姐离世。”

  ——“轰隆”雷电劈裂长空,厮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病房门从内被打开,医生走出。

  白居檀缓缓抬起清瘦的下颚,瞳孔迷茫而浑浊,似乎不能理解刚刚医生的话,他一把拉住其中一位医生的手,低哑道:“你刚刚报的是谁的名字?”

  医生镇定的看了他一眼,眼前这个男人狼狈不堪,全身湿透,手指冰凉如铁 ,比墙壁更白的是他的脸,苍白如死。

  然而医生开口说的是:“节哀”

  他的手再也没有力气的摔落,任由医生的身影消失。

  房门大开,病床上躺着一个安静的人影。

  白居檀站在门口,身躯如木偶僵硬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雨水从他的额角、喉结流过,逐渐在他脚下积蓄成一滩,他却再也迈不了一步。

  章辞镜站在梨夏身旁,阴暗的光模糊了他的脸,他温柔的伸出手提梨夏别过耳边的头发,寂静的病房响起他的声音:“梨夏走得很安详,你要过来看她最后一眼吗?”

  章辞镜抬起头,窗外冰冷的风刮过一片花瓣落在病房的地板内:“梨夏说,她答应了,让你见最后一面。”

  白居檀的眼睫颤抖了一下,他涣散的眼眸游移般的触及到病床上的梨夏,他的脑袋一瞬间空白,犹如置身地狱。

  一步、两步、三步。

  明明是很短的距离,却像是难以跨越的天堑。

  梨夏安静极了,双眼紧闭,面色安详,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般。

  一副没有被病痛折磨过的模样,甚至还化好了淡妆。恍然间一看,总有一种下一秒她就要睁开眼醒来的错觉。

  白居檀连呼吸都放慢了,生怕惊扰到她沉睡的灵魂。

  章辞镜轻轻握住苏梨夏的手,眉眼温和的宛如湖面霞光,他俯身凑近她的耳边,轻声道:“睡吧,梨夏,这次可以好好的睡一觉了,再也不会痛了。”

  宋朝雨用力的忍住眼眶中的热流。

  光影笼罩着梨夏的身躯,仿佛听见了章辞镜的话语,窗外飞入的花瓣有一片缓缓落在她的额间。

  白居檀犹如失去了灵魂,毫无声息的看着梨夏,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什么,然而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只有沙哑的低吼断断续续的在病房内回荡。

  ——梨夏是真的走了,永远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他陡然间清晰的意识到了这点,就像他母亲死去的那一天一样。

  人死了,就真再见不到了,意味着所有关于这个人的一切都没有了下一次。

  只能在记忆中翻找

  没有了再见,只有再也不见。

  铺天盖地的窒息感席卷而来,他犹如剖心的野兽跌倒在地,死死拽着床单,撕心裂肺的低喊着那个名字:“梨夏!”

  但,没有人回应了。

  无数闪电聚集,照映得天空骤亮。

  狂风呜咽,章辞镜沉默的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交给地上的白居檀。

  章辞镜闭上双眼,遮掩眼底即将溢出的切骨悲伤,“这是梨夏要我交给你的,她说最后一次再见的时候,生命留下的时间不够她与你交谈,所以她给你留下了一封信。”

  明黄色的信封,信封上还有新摘的花朵。

  白居檀眼眶尽红,他颤抖着接过了那份信。

  信封上写着:居檀启

  清秀婉约的字迹,一如她这个人。

  “啪嗒”温热的眼泪一点一滴落下,晕染了水墨字迹。

  他慌乱的擦着眼泪,然而泪水却像是永不干涸,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他哆嗦着,几乎是如梦初醒一般的看着手中泪,轻声问:“为什么擦不干净呢?”

  忽然眼前的世界被一片黑暗遮盖,一双手捂住了他即将崩溃的世界。

  宋朝雨轻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居檀先生,我们给章先生和梨夏小姐留下最后的时间吧。”

  他伸在半空中死死抓住床单的手在这一瞬间彻底没了力气,世界如此喧嚣,而他眼前只剩下死寂的废墟。

  病房被关上的最后一瞬间,似乎有晶莹的泪水从章辞镜眼角流出,但他却依旧笑的温柔,看着病床上的梨夏,他边笑边哭,他说:“对不起,明明已经经历过了一次,果然还是做不到坦然送你走啊。”

  ——一切时光都是偷来的,在这最不可能的时刻,我重新见到了你。

  ***

  宋朝雨慢慢的跟在白居檀身后走着,她看着他小心翼翼的看完梨夏小姐给他留下的书信,看着他将这份书信安静的放置在车内,然后再看着他漫无目的的走入暴雨中。

  像个游魂。

  也许本就是游魂。

  雨水冲刷着他的轮廓,他面无表情,城市的灯红酒绿、悲欢离合似乎都和他没有了关系。

  他看着眼前擦肩而过的人或笑或疲倦或悲伤,就像世界蒙上了一层纱,一切都离他遥远了起来。

  直到十字路口的车向他飞奔而来,鸣笛刺耳,他却只是怔怔的看着。

  这一瞬他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但心底却有了那样的想法:也许,结束了也好。

  忽然,背后伸出一双手,狠狠的将他拽了回来。

  车飞驰而过,溅起了一地的雨水。

  她被雨水淋湿,手指颤抖,就连语音也是颤抖的:“白居檀!你知道你刚刚做了什么吗?”

  白居檀淡淡的看着宋朝雨,漆黑的眼眸中没有一丝光亮。

  宋朝雨瞬间就明白了,“你知道,所以,你刚刚就是想死是吗?!”

  他垂下眼眸,音调没有任何起伏:“只是一瞬间,只是那个瞬间恍了神。”

  宋朝雨睁大眼睛看着他,热流混着雨水,也许是不想他看见她这幅模样,她微微侧过脸:“就算想死,也要参加完梨夏小姐的葬礼再死吧。”

  白居檀神情一怔,他看着雨中的宋朝雨,说不出话来。

  “悲伤就哭出来”宋朝雨拉着他一路往书店走去,“不是说梨夏小姐给你列了书单吗?那就先把那些书看完,看完了再去死好了。”

  一样冰冷的体温传到了他手上,万千车流与霓虹之间,她的侧脸格外清晰。

  几乎是不管不顾的,她就冲进了一家书店,不顾旁人对她狼狈模样的异样眼神,她哆嗦着买了一大堆书给他。

  眼眶通红,唇角干裂,却近乎执拗般的看着他:“看完这些再死”

  书籍的重量如此清晰,将他轻飘飘灵魂拉回地面。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书,忽然泪水毫无征兆的从眼角流下。

  他诧异的摸着泪水,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忽然流泪。

  一滴、两滴,止也止不住。

  宋朝雨拉过他就走。

  他没有问过一句去哪里,也许这些再也不重要,他只是睁着眼睛,任由那些热泪与雨水化为一体。

  ***

  居檀轻启,见字如面:

  等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吧?

  你会哭吧?那我就允许你为我哭一次好了,就这一次,不要太多。你知道的,我不喜欢泪水,我走的时候很幸福,没有留下太多遗憾,希望留给你印象最深刻的记忆是美好的一方面。

  最近我总是能梦到小时候,那条和你上学放学走过的路,雨天一起抓的青蛙,还有那些年打过的架。真是神奇,我以为会模糊的记忆,现在想起来却是栩栩如生,恍如昨日。

  我有没有对你说过,你是我人生中最好最值得最幸运交上的朋友?如果没有,那我现在说一遍:居檀,你是我这辈子最好最幸运交上的朋友,哪怕到了这一刻,我也感激命运让二十年前,六岁的我和你相遇。

  我相信我对你来说也是这样,我一定是你最好的朋友,我有这样的自信,毕竟十年光阴是不是?

  今后的一段日子里,你会经常想起我,也许还会流泪。我知道,是我太好了(笑),那么你想我的时候就祷告吧,我这么好一定会在天堂当天使,你有什么愿望祷告了,我听见了也许就帮你实现了。

  谁让你是我兄弟呢?我可是很仗义的人啊!

  但是,也别祷告太多次。

  你今年27,人生怎么着,少说也还有40年吧,要是需要听你祷告40年,我真的会被烦死。

  所以我的意思是,这段时间你可以想我,可以流泪,可以悲伤,但是不要太久,不要让你的新生活沉浸在这份痛苦里面。

  我是真的从心底里觉得我很幸福,也很幸运,不然我怎么会得到这么多人的爱,辞镜对我非常好,所以在最后的这段时光也别担心我过的不好。

  老实讲,我某一方面差了点运气,其余方面,老天对我不赖。我来人间这一趟,万般值得。

  请你表现出帅气的一面,比如勇敢的对待人生中的遗憾和悲痛,我当你答应我了,我知道白居檀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如果有时间的话,请帮我再去看一眼医院旁边的湿地公园,看一眼春天的花开,看看燕子有没有回来,记得到时候来我墓边告诉我。

  还有我不喜欢雏菊,来看我的话就带满天星、蔷薇、月季这种花吧。

  人生之路,道阻且长,行则将至。居檀,你一定要幸福的走完一生,才算是圆满了我的遗憾。

  ——梨夏,绝笔。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年的梨花谢了,就不会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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