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人情

第94章 人情

　　没多久, 井熙另一篇论文的回复也寄过来了，小修，需要再补充一些具体数据。

　　双频激光干涉仪的原型机也一直在调试过程中, 自从系里又拨了一笔钱过来, 井熙她们终于有钱买更好的材料, 又做了一次更新换代, 换上了更好的光电接收器，还用了进口的镜片做棱镜, 成本虽然哗啦啦直往上升，但是相应的，精度又一次得到了提高。

　　钱教授对这个结果倒是松了一口气。

　　毕竟打回小修才是论文的正常那个流程，要是井熙这篇论文又是一次性顺利通过, 他真要怀疑自己的水平了。

　　王师兄和方凯楠看上去倒是有些失落，毕竟井熙另一个实验室的论文已经顺利通过，相比之下, 倒显得他们的能力比那边弱了不少似的。

　　因为这个, 两人最近在实验室里泡得更久了，有时候甚至是通宵通宵的调试设备, 叫井熙都忍不住紧张起来, 生怕出什么意外，只能三番两次给两人做心理工作，甚至强制他们回去休息。

　　就这么紧张的忙碌了两周，才把需要小修的论文写完, 再一次寄了出去。

　　“这次要是再打回来，就有点危险了。”王聪患得患失的说，顺手还揪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肯定没问题的，”井熙安慰他, “这次的数据非常漂亮，不会通不过的。”

　　论文再次寄出去不久，DAWN那边的员工宿舍也终于建好了。

　　宿舍楼离实验室不远，是一幢六层楼房，各方面都是按照当前的最高标准建的，三室两厅的套间宽敞明亮，两卫两厨的设计在这时候也不多见。

　　交房前房子就简单装修过了，通水通电，地面墙面也都简单粉刷过，要是不介意，搬点家具直接就能住进来。

　　李文远拿到房子以后，忍不住带着妻子在房子里转了好几圈。

　　他选的房子在三楼，通风好，采光也亮，宽敞的客厅和卧室是他们以前挤在小阁楼里的时候根本无法想象的。

　　“这里以后就是咱们的家了？”李文远的妻子难以置信的问。

　　李文远笑：“这可是我卖身换来的，只有签了十年的工作协议，才能拿到这套房子呢。”

　　这待遇比他在研究所的时候可强多了，不说工资比以前高了好多倍，就是在研究所上了十年班的老人，分不到房子的也是比比皆是。

　　李文远的妻子笑起来，又好奇的问：“你们实验室才几个人，房子还有这么多，是不是准备往外卖？多少钱一套？”

　　李文远摇摇头：“应该不会卖，实验室又准备招人了，还要留着当福利呢。”

　　井熙确实准备再一次扩充实验室的人手了。

　　解决P型掺杂，必须经过大量的实验，反反复复的调整，为了赶时间，井熙想把实验组数再往上扩充两到三倍，也就是再招6-10人。

　　不过实验室才走上正规，井熙也不敢一次性就把人员招满，到时候新人太多反而容易出麻烦，头一轮招人，她准备先招两到三个。

　　但是没想到招聘信息才一发出去，不单单京城，就连外地都有人投过来简历，想要争取这次机会。

　　可能，这就是《Science》的魅力吧。

　　一时间，井熙陷入了幸福的烦恼中。

　　就连李文远，安和和马晓丽这时候也都被以前的同学同事找上了门，跟他们打探这个外企实验室待遇怎么样。

　　李文远以前工作的研究所，这两天也有人悄悄议论起这个招聘来。

　　“就是李文远之前辞职去的实验室？”听人说起这件事，胡一凡一脸不屑，“不是说是个新实验室嘛，有什么好羡慕的。”

　　他是李文远的老同学，毕业以后两人还被分在了同一个单位，但是他性格比李文远活泛些，又娶了个有背景的老婆，因此日子过得比李文远滋润多了。

　　按照他的想法，在研究所舒舒服服拿工资才是最靠谱的选择，像李文远那种没本事又没靠山的，跑出去也就是死路一条。

　　“现在可不一样了，”之前议论这件事的同事摇头，“你们听没听说，李文远都拿了一个二作。”

　　“二作有什么了不起的，”胡一凡忍不住笑，“咱们所水平是一般，但是在国内发个一作也没什么难的吧，他这是反而退步了？”

　　同事神秘的微笑：“你们猜，他在哪里发的论文？”

　　“大不了就是国外的期刊呗，虽然是难得一点，但也不是没见过，再说了，一篇二作而已，用处不大。”

　　同事摇头：“这篇的用处可大了去了，他拿到的，可是《科学》的二作！”

　　胡一凡反应了一会，才后知后觉的问：“是国外那个《科学》？《Science》？不可能吧，他才辞职出去多久，不是说他们实验室主任也就是个本科学生而已嘛。”

　　同事耸肩：“那我就不知道了，但是《科学》的论文是真真切切的，就是上一周出版的那本，你可以去翻翻看，李文远的名字就挂在二作上。”

　　研究所的所花在边上安静听他们聊了很久，听到这句话终于忍不住率先跑到阅览室去找最新一期的《科学》，胡一凡想了想，也马上跟了上去。

　　但是今天阅览室里的人明显比往常多了不少，仅有的一本《科学》，也早就被几个人拿在手上看了起来。

　　所花捋了一下头发，笑吟吟的走过去跟人聊了起来，果不其然，这些人正在看的，就是DAWN实验室刚发的论文，关于氮化镓晶体生长的论文。

　　所花的英语一般，但是看几个拼音还是没有难度，她下意识就往作者栏看去，果不其然，二作栏赫然列着一个熟悉的名字：liwenyuan。

　　稍晚一点过来的胡一凡，也同样看到了这个名字。

　　“老李这是时来运转了啊，《科学》的二作，这种成绩拿出去，还不是随便什么研究所都能进去了？”有人叹。

　　“那可不，就算是想去大学里当老师应该也很容易。”

　　“你说他怎么就开窍了？以前那么窝囊一个人，怎么一出去就大变了样子。”

　　“我看还是因为这个实验室吧，老李做实验的水平你又不是不知道，十有八九就是运气而已。”

　　“DAWN实验室上回招人我也知道，还以为是骗子呢，哪想到……”

　　“听说他们一进去就能分房，是不是真的？”

　　“别说分房了，要是我也能混一个《科学》的二作，倒贴钱都成。”

　　“那倒是，有了这篇的底子，哪里去不了……”

　　一时间，阅览室里各种感慨都有，众人再对比一下自身的境况，更觉得黯然。

　　所长看到人全涌到了阅览室，很不高兴的过来骂了一顿，才把人给骂走了，但是也不知道这里头有多少人，心思开始浮动起来。

　　傍晚时分，胡一凡提着一条烟往李文远家走。

　　李文远家里条件差，现在一家人还住在他岳母娘院子里的小阁楼上，穿过七拐八弯的小胡同，来到一处大杂院门口，胡一凡仰起头确认了一下门牌号，心里怀着一种隐秘的优越感，走了进去。

　　院子里站着个光着膀子的老大爷，看见有人进来，吆喝了一声：“您找谁啊？”

　　胡一凡问：“请问李文远住哪户？”

　　老大爷愣了愣，才说：“你说的是小囡她男人吧，都搬走了，老太太也一起接走了，说是去住大楼房去了。”

　　胡一凡马上端了根烟，顺便跟老大爷打听李文远新家的地址。

　　就在这时候，所里的所花也提着一对酒，正好找上了门。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还是所花大大方方的对胡一凡笑：“胡哥，你也是过来给李哥道贺的？”

　　胡一凡连连点头：“啊啊是的，可惜他们搬家搬得急了点，没碰上。”

　　然后就急急忙忙走了。

　　所花笑笑，甜甜的跟老大爷聊了两句，简简单单就把李文远家的新地址问到手了。

　　李文远的新家离这里不远，也就两站路的事，走走就能到。

　　她看了看天色，咬咬牙，继续往那边去。

　　没想到刚走到李文远家楼下，又碰上了胡一凡。

　　两个人再一次尴尬的笑。

　　这回是胡一凡先开口：“你也是过来庆贺他们搬新家的？”

　　所花点头：“是啊，以前在单位里李哥就挺照顾我的，他住新房子，我于情于理也该来的。”

　　“那是那是，”胡一凡也点头，“我跟他以前还是同学，我们两个的交情，也是很不一般的。”

　　两个人推让了一会，最后还是所花先走，胡一凡跟在她后头。

　　才一走进这幢传说中的宿舍楼，两个人都忍不住眼睛一亮。

　　胡一凡去年就分到了房，但也就是一套两居室的小房子，虽然也有单独的厨房厕所，但是跟这里一比，简直就是天上地下的差距。

　　所花就更比不上了，她还没有结婚，现在还住在两人一间的单身宿舍里。

　　“他们单位分的竟然是这么好的房子啊……”所花低声感叹了一句。

　　胡一凡没说话，只闷头往上走。

　　偌大一幢楼，现在才住进来三户人家，其实有些安静过了头，但是李文远他们选房子的时候就特意选在了一起，两个选了三楼正好打对门，另一个选了二楼，所以看上去还好。

　　所花和胡一凡一抬眼，正好就看见李文远往楼下走。

　　看到这两个似乎没什么交集的人都聚集在自家楼下，李文远有些惊讶，但是也没多问，只是点头朝两人打了一个招呼。

　　所花马上就热情的笑起来：“李哥，听说你最近搬了新家，外婆就琢磨着过来道个贺，没想到正好碰见胡哥也来了。”

　　胡一凡也端起笑：“是啊，老李你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分到房子了。”

　　李文远还是那副不怎么喜欢说话的模样，对别人的恭维也是淡淡的，只是笑一笑：“感谢感谢，正好我爱人在家，你们先上去坐，我这边实验室还有点事，等下要赶得及，咱们再聊。”

　　两人过来本来就是为了打听实验室的事情，这时候胡一凡忙问道：“你现在这么忙啊？那个实验室离这边远不远？听说你们最近发了一篇很厉害的论文，是不是接下来还有新项目？”

　　李文远看了两人一眼，心里明白他们的来意了，但是也不说，还是笑一笑：“抱歉，实验室有保密条款，这些事情我都不能说的。”

　　胡一凡还有些拘谨，所花已经直接缀了上去：“那就说说你能说的呗，实验室条件怎么样？待遇呢？你们主任好不好说话？”

　　李文远还是那副老实模样，一一回答道：“条件很好，待遇也不错，这些都会在招聘的时候说清楚的，主任年纪虽然轻，但是很厉害，做不好事情还是会发火，不过对事不对人，我觉得还挺好。”

　　所花似乎还有什么想问的，但是看了胡一凡一眼，又把话收了回去。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走了几分钟，到了实验室的大门边上，李文远抱歉的对两个人笑了一下，转身就进去了。

　　胡一凡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酸溜溜的：“这是发达以后就不认旧人了，我看你也不用指望他拉你一把了，别人躲还来不及呢。”

　　所花笑吟吟看他一眼：“拉什么呀？我就是过来给李哥道贺而已。”

　　胡一凡好笑的看她一眼：“得了，所里早就传遍了。”

　　所花脸色有点白，但是依然倔强的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胡一凡望了一眼实验室的大楼，眼中些微有些羡慕，想了想又往回走，仗着和李文远老同学的身份，在他们家又坐了一会。

　　老李这套新房子可真是大啊，有三间卧室不说，他们还把其中一个小阳台也隔成了一间房，不但两个孩子一人一间，还把李文远的老岳母娘也接了过来，老人说起这事还是眉开眼笑的，只说临老了，可终于享儿女福了。

　　要是我也分到这么大一套房子，就能把家里的爹妈也接出来了——胡一凡忍不住想。

　　又过了几天，李文远回家的时候听妻子说，他以前那个研究所的小张也提着酒来了一趟，坐了一个多小时。

　　“小姑娘看着怪可怜的，说是在单位被欺负了，眼睛都红了。”他妻子说。

　　李文远不以为意的摇摇头：“你是不知道情况，这个张雅宁在单位本来就喜欢招风惹草的，结果把所长招得动了心思，也不算完全无辜。”

　　张雅宁就是所花，她长得漂亮，性格活泼，跟所里的领导走得很近，一来二去，前年才成了鳏夫的所长就动了心思，想和她谈对象。

　　之前还在所里的时候他就隐晦的提醒过两次，但是显然张雅宁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李文远的妻子却有不同的想法：“小姑娘嘴甜一点想讨好领导本来就是正常的，还是你原来那个所长不做人，一大把年纪了还肖想小姑娘。我昨天听她说，她说不愿意，结果所长威胁她，是不是真的？”

　　李文远叹口气：“你也知道，我以前那个所长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真不是个东西，”她妻子唾了一口，“人家不愿意还想来硬的，我看那姑娘真是可怜，你要是能帮上忙，就帮一把呗。”

　　“进实验室这事我可插不上嘴，”李文远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听说这回报名的人多，我们主任的要求肯定也提高了，以她的条件可够不上。”

　　“你就开口说说呗，你们主任也是个女的，说不定愿意拉她一把，再说了，你们主任是个有本事，不说把张雅宁招进去，随便帮帮忙，说不定就救了一个人呢。”李文远的妻子继续劝道。

　　李文远点点头：“行，如果有机会我就提一嘴，但是十有八九没什么用。”

　　后来胡一凡又来了一趟，也是想走李文远后门的，结果李文远东西都不肯收他的，只礼貌把对方送了出去，只说自己实在帮不上忙。

　　李文远的妻子忍不住笑：“你现在可威风了，想想去年，胡一凡都没把你看在眼里过呢。”

　　李文远性格是老实，但也不是傻。

　　他憨憨的笑了一下：“主要还是我运气好。”

　　事实上，安和和马晓丽这时候的遭遇也和他类似，大家都有同事同学，不少人羡慕他们的同时，也挤破脑袋想往那里头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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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验室的忙碌并没有因为论文的发表而稍有缓解，事实上，他们所有人的任务反而更重了。

　　李文远和马晓丽在实验室的主要任务就是帮着井熙试验各种条件下氮化镓P型掺杂的表现，而安和的工作则是对各种实验仪器进行改造，方便试验的顺利进行。

　　实验间隙，井熙也会拿出之前收到的简历慢慢挑选，权当休息。

　　偶尔看到有实验室几个人原单位的人报名，井熙也会顺口问一问情况，比如这个人在单位的人缘如何，工作负不负责之类的。

　　正巧这天，井熙看到了张雅宁的简历，顺嘴问了李文远一句。

　　李文远很认真的想了想：“她工作能力挺一般的，做实验也不太认真。”

　　眼看着井熙随手把张雅宁的简历翻了过去，他还是没忍住多了一句嘴：“不过她擅长交际，人缘很好。”

　　井熙笑：“实验室里可不需要交际，这种性格当销售应该还不错。”

　　李文远张口欲言，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井熙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李文远才吭吭哧哧的把张雅宁的事情说了出来。

　　井熙听了也忍不住生气。

　　照片上的小姑娘看起来漂漂亮亮的，怎么碰到这种垃圾领导！

　　她甚至都不觉得这事跟小姑娘的性格有什么关系，老畜生看到漂亮小姑娘想占便宜，性格活泼不活泼，老东西都会觉得是在勾引人，跟女孩子本身关系也不大。

　　井熙想了想：“她的条件不适合进实验室，正好我朋友的房地产公司也在招人，没有编制，但是待遇不错，你帮我问问她有没有兴趣。”

　　井熙虽然同情这个女孩子，但也不至于不讲原则，更何况听李文远说起这个人，她就觉得张雅宁应该挺适合干销售的。

　　李文远点点头：“多谢主任了，我去问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