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花与阴影

第88章 花与阴影

　　夕阳的光从走廊的窗户斜照进来，笼住了顾衍的大半个身子, 在逆光之中, 陆萱尔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能依稀看见他抿着的唇, 和因为紧张而微微紧绷的手臂肌肉。

　　陆萱尔瞪大了眼睛，认认真真又把刚刚顾衍说的话再琢磨了一遍。

　　这是在表白么？

　　这是在表白吧！

　　陆萱尔的心脏咚咚地跳动着, 像是远处滚滚而来的春雷，一声接着一声, 带来万物复苏，草长莺飞。

　　仿佛是心上开出了一朵花，那枝枝蔓蔓缠绕生长，瞬间爬满了整个心房。

　　她的心被拉扯着，有一点胀, 又有一点疼，这是人生的第一次体验, 让她甚至没办法说出完整的一句话。

　　陆萱尔长得漂亮，所以从她懂事开始, 身边就围绕着很多小男生。

　　送早饭的、塞巧克力的、一道不会做的题目问她五次还说解不出来的, 各式各样, 被陆萱尔统称为傻头傻脑、不知所谓。

　　喜欢什么的，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

　　可是陆萱尔从来没想过, 有一天, 顾衍会看着她的眼睛告诉她“我喜欢你”。

　　“我没追过女生, 也没喜欢过谁。”顾衍微弯了腰看她, 眼神专注而温柔，“陆萱尔，你可以不用急着给我答案的。”

　　陆萱尔怔怔地看着他，在那欢喜的花迎风盛开时，她的心头却悄悄生出了一丝酸涩，为什么你会喜欢现在的我？为什么上一辈子你却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一想到也许在她重生前的世界里，顾衍会遇到另一个他喜欢的女孩子，他也会这样专注温柔地看着她，会认真表白，会用心呵护，陆萱尔的心里就泛起了一丝苦涩。

　　这是她一时无法说出口的疑问，也是她埋藏心底最深的惧意——我会不会因此，而夺走另一个女生本该拥有的完美缘分？

　　*

　　直到黎子寒意识恢复，医生说可以见一见家属为止，陆萱尔的脑子都还是蒙的。

　　黎家大房的人全部都挤在了黎子寒的病床前，除了黎子寒的父母外，陆萱尔甚至还见到了黎宛杰的小女儿，黎子寒的姑姑，已经出嫁了的黎英华。

　　一大家子人把黎子寒围的水泄不通，嘘寒问暖，他刚刚清醒，只能朝大家扯扯嘴角，表示自己一切都好。

　　陆萱尔站在床尾朝他挥了挥手，黎子寒脸上的笑意顿时深了几分，他在昏迷之中感受到的一切也许都只是幻觉，可不管怎么样，黎子寒的心里都有一种模糊的感觉，他的这条命，是陆萱尔救回来的。

　　围着的人太多，陆萱尔发现自己好像也没什么能做的，干脆带上病房门出去，坐在小楼的台阶上发呆。

　　陆嘉尔也跟着出来，坐在了她的身边：“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哎……”陆萱尔叹了一口气，转脸看了弟弟一样，“你说，缘分到底是什么？人的感情会不会因为一些蝴蝶效应而产生变化，比如，原本没有在一起的人却在一起了？”

　　陆嘉尔挑了挑眉：“姐，你还真是病急乱投医，这种问题你是怎么想到要问我的？”

　　陆萱尔切了一声：“拜托你做个树洞就好，谁真的问你意见了。”

　　她双手托着腮，认真地想了想和顾衍谈恋爱这件事情……好像，还莫名地有些带感？

　　“小嘉，你说我要是和顾衍在一起了，会不会被他的追求者们暗杀？”

　　陆嘉尔转过脸看着她，语气认真：“姐，这个世界上瞎了眼还有钱长得帅的好男人真的不多，你要是遇上了，就赶紧嫁了吧。”

　　“……”

　　算了…陆萱尔磨了磨后槽牙，心里想着我还是自己一个人静静吧。

　　*

　　黎子寒车祸的背后当然是大有文章，只不过车行的那个员工已经辞职，甚至连出租屋都已经退掉，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俨然一副死无对证的样子。

　　大房和二房的摩擦到达了顶峰，黎宛杰雷霆手腕，顶着股价波动的压力，迅速撤换掉了集团内部近十位中层以上的管理，周曼华气到吐血，可是这一次黎简诚也没有开口，显然是默许了大房的行动。

　　神仙开战，陆萱尔觉得自己这样的小虾米还是不要跟着瞎掺和了，她还有许多其他事情要做，比如陆辞的解约官司，比如真的去学开直升机，再比如《偶像制作人》的录制准备。

　　剧组开机要有仪式，综艺录制前其实也是要拜一拜的，拜拜综艺神，讨个好彩头，好保佑录制一切顺利，节目收视率大爆红火。

　　《偶像制作人》是电视台第四季度的重点项目，请的导师也都是一线大咖，即使只是一个简单的开机仪式，依然吸引了不少媒体的到来。

　　正式录制下周才会开始，所以今天只有整个节目制作组的导演、编剧、摄像、后期、制片的代表们围成一圈，再加上正好在附近有杂志拍摄内容的劳模小花温淼淼共同出场。

　　温淼淼刚刚下车，就迎来了粉丝的一阵尖叫，她走的是甜美邻家路线，脸上永远挂着笑容，热情地朝粉丝和媒体们打招呼，然后又一一同制作组的代表们握手，看不出半点当红艺人的架子。

　　不过奇怪的是，最大咖的温淼淼都到场了，却也只是站在那里寒暄，并没有仪式开始的意思，粉丝悄悄交头接耳道：“怎么还没开始？”

　　“不会是有哪个导师临时决定要来吧？”

　　就这功夫，又有几辆车开了过来，下来的人粉丝却都不认识，但看制作组的态度却格外热情，一窝蜂地冲上去，就差贴脸迎接了。

　　“什么情况？这些人是谁？”

　　“我知道了，你看他们手上拿的牌子，这是赞助方派的人吧？”

　　“金主爸爸啊，我就说制作组怎么这么热情呢。”

　　粉丝们小声八卦着，就看见最后一辆保时捷卡宴上下来了一个女孩儿，穿着Push Button的泡泡袖衬衫上衣和高腰皮裙，背着YSL的链条包，墨镜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白皙小巧的下半张脸。

　　一看到她下车，前面的几家厂商全部都站在原地，等这个女孩儿打头，方才跟在她的后面走到了供桌前。

　　最后下来的人当然是陆萱尔，连温淼淼都知道这个节目背后有一个不差钱的金主，所以格外好奇地看着她。

　　李翔热情地同陆萱尔握手，刚要宣布启动开机仪式，忽然他身边的一个助理接了个电话，疾步过来悄声对二人道：“还有一位厂商说派了代表过来，两分钟就到场。”

　　广告的投放权已经被陆萱尔独家买断了，李翔当然也不希望她亏本，便笑着祝贺道：“陆小姐好厉害，广告卖得红红火火。”

　　这是一家海淘app，主动找上门来的，昨天才刚签好了三千万的约，陆萱尔倒是没想到他们家也临时决定来参加开机了。

　　“那就等一等。”陆萱尔笑着同温淼淼说了声抱歉，一线小花时间宝贵，该尽的礼数还是要尽一尽的。

　　温淼淼见她这么年轻，就有魄力运转这么大投资的项目，必然背后的能量惊人，所以也有意同她交好，拉着陆萱尔攀谈了几句。

　　围在外圈的粉丝突然发出了一阵嘈杂的响动，手中相机的快门按的咔咔响，架势堪比刚刚温淼淼出来的时候。陆萱尔有些困惑地抬起头，心里想着这是谁来了，才能有这么大的动静。

　　结果这一抬头，险些害得她被空气呛到，万万没想到，在保镖簇拥下登场的人居然是顾衍！

　　他穿着一件竖条纹衬衫配白T，恰到好处的休闲风中和了他眉眼间因为过于英俊而产生的疏离感，宽肩长腿，站在人群中也依旧气质拔群，引得粉丝们纷纷侧目，激动的连声音都抑制不住了。

　　“这是谁？是不是选手？”

　　“选手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这儿都是资方爸爸，他不需要避嫌的么。”

　　“你看他往厂商的那个位置走了，会不会是赞助方的代表？”

　　“赞助方长得这么帅，那我还追星干嘛，直接追他得了。”

　　……

　　保镖开道，直接把顾衍送到了陆萱尔的身边，李翔也极有眼色，给他们俩让开了一个空位。

　　“你怎么来了？”陆萱尔接过高香，顺手又递给顾衍三根，压低了声音问道，“昨天来我们寰宇签约的是个abc啊。”

　　“我占股25%，还不能做赞助商代表了么？”顾衍微微一笑，HK一别后他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了，虽说他当时说了会给陆萱尔时间慢慢思考，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会光等着，不行动。

　　陆萱尔侧过头去看他，他的眉眼锋利，可看她的眼神却很温柔，仿佛世间繁华于他不过尔尔，而他的眼中，从来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

　　陆萱尔嘁了一声撇开脸，最初的惊讶过去后，那些模糊的惊喜、羞怯和愉悦便如春草般滋生了开来，让她忍不住微弯了嘴角。即使心中仍有疑虑，可有些东西，不是能轻易隐藏得了的。

　　“你这样被媒体拍，会不会太高调了？”陆萱尔突然想到了这件事，毕竟顾衍在学校里虽然名声甚广，但顾家对他的隐私却保护得很好，极少有人知道他就是首富顾诚的儿子。

　　“你是在担心自己情敌突然变多么？”大概是看到了陆萱尔刚刚的偷笑，所以顾衍很有闲心地逗弄了她一句，果然不出意外地收获了陆萱尔的白眼大礼包。

　　仪式结束后，李翔带着全体金主爸爸和温淼淼一块儿去参观拍摄场地，包括演播室、练习室等都已经布置到位，就等宿舍区布置完毕，练习生就可以开始入住，准备正式录制了。

　　“我们会在离演播室不远的地方包租下一整栋宿舍楼给练习生们，这里是影视岛，相关的体系非常成熟，两三之内就能完成整个宿舍的布置和改造。”李翔热情地为大家介绍。

　　温淼淼一脸好奇：“我还没见过男生宿舍呢，要不趁没人入住前先去看一眼？”

　　当红小花提了要求，李翔当然得满足，他哈哈笑了一声，便走去一边打电话，想要问一问宿舍的布置工作有没有开始推进，可不可以带人过去参观。谁知道这电话一打，他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连说话的语气都开始变得不客气了。

　　“这是怎么了？”陆萱尔把李翔拉到了边上低声问道。

　　当着其他金主的面不好说，但是陆萱尔是要负责组合运营的，也算是节目组的自己人了，所以李翔也不瞒她，摊手道：“宿舍那边出了点问题，还有另外一档选秀节目也在筹备阶段，他们把宿舍先签走了。”

　　陆萱尔皱了皱眉头：“你们当时没有签合同么？”

　　李翔唉了一声：“这的确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到位，之前只是口头约定了，准备这几天再正式签合同的，谁知道就会被人截胡呢。”

　　这种口头约定的事情在影视圈也很常见，有时候就是相熟的制作单位之间互相先打一声招呼，把资源留好了，然后再说签约的事情，毕竟这个行业的机动性很强，很难事事都按照章程来办。

　　截胡他们的是一档叫做《超级之星》的节目，也是男团选秀，只是赛制不同，不过他们背靠业内最大的一家影视及视频公司，还没开始海选就已经吸引了不少关注度。偏偏冤家路窄，这两档节目还没开始，制作组就要先因为宿舍的事情撕起来了。

　　“我们没签合同，这个哑巴亏就只能吃下去了。”陆萱尔沉吟了片刻，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不能耽误拍摄，这两档节目虽然赛制不同，但是追星女孩的基本盘就那么大，两个组合将来必然是竞争对手，只有先播了的才能先赢，“这个岛上没有别的可以做集体宿舍的地方了么？”

　　李翔思考了一下，犹豫道：“离演播厅不远的地方还有一家酒店，本来我们是准备订下那边的套房给导师们住的。他们应该也有足够多的标间可以改造成宿舍，不过这样一来，可能成本会变高。”

　　“只要是钱能解决的事情，就都不叫事情。”陆萱尔一听有解决的办法，赶紧催促着李翔去订酒店，“把那家酒店全包了，钱我出。”

　　她会这么积极的原因除了不能耽误拍摄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系统突然发布了任务：【等级任务，450分钟，1500万。】

　　俗话说得好，有钱别说是鬼推磨了，就是反过来也没有问题，陆萱尔一听到系统给她发布了任务，立马就“手中有粮，心中不慌”，连声催促着李翔快带她去包酒店。

　　顾衍见他们两人嘀咕了几句话，就神色匆匆地准备往外走，便也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悄声问道：“出事了？”

　　“小事儿。”陆萱尔哼了一声，“不过我是不会白吃这个亏的。”

　　她不说，顾衍也就不多问，只走在她身边，简简单单地说了几个字：“好，我陪你。”

　　李翔领着他们两个人直奔酒店，负责订房的酒店经理和李翔也打过几次交道，算是熟人了，见他们过来，忙笑着站起来打招呼：“哎哟，李总这是又来照顾我生意了？”

　　他看了看陆萱尔和顾衍，颜值爆表，穿着时髦，身后还跟了俩保镖，心里琢磨着这莫非是什么男团女团的偶像要录节目，所以李翔才带着他们过来酒店订房间的？

　　“咱们节目组要整包你们酒店，五个月，怎么样，是桩大生意吧？”李翔笑着指了指陆萱尔和顾衍，“这两位都是我们节目的大金主，手笔了不得。”

　　酒店经理这才知道这两人原来不是什么偶像，而是投资人，神色颇为惊讶地和二人握了握手。

　　陆萱尔花了四百万整包了酒店五个月，这可是一笔天上掉下来的大生意，酒店经理满口保证了会在三天内把各种布置做到位，绝对不会耽误节目的录制。

　　刷完卡签完字，陆萱尔朝顾衍扬了扬眉：“你看，我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这么简单粗暴，你怕不怕？”

　　顾衍低低地笑了一声：“所以你是要给我这个害怕的机会？”

　　“你怎么什么话题都能绕到这件事情上来呀。”陆萱尔歪着脑袋看他，眼底有一丝浅浅的笑意。

　　“因为你还没有给我答案，我得没事就提醒你一下。”

　　陆萱尔抬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认真说道：“顾衍，我心里有许多问题，我要慢慢地想明白它们，你…你能再等一等我么？”

　　她那双清澈的双眼里，翻涌着很多顾衍没有想明白缘由的情绪，这种迷茫的表情很少出现在她的脸上，这让顾衍心里一疼，他只希望她开心，甚至是，不喜欢他也没事。

　　“好。”顾衍伸出手摸了摸陆萱尔的长发，好像是在回答她，又好像是在承诺什么，“你可以慢慢想，如果有什么想问我的，你就回过头来，我会都一直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