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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39章

  欧慧梅是回到房间里给时冉打电话的, 她本来以为事情发展到了这个程度, 时冉怎么着也会出出力帮帮忙。

  而且欧慧梅自认是这个家里脑筋最清楚的人, 陆黎声称家中有事要回去的时间未免也太巧了一些。

  他前脚刚走, 尚启阳这根支柱就倒了,时百亿刚跟大哥闹腾起来,立刻瘸了一条腿,需要他回来帮忙的时候, 又一直推一直拖,这明摆着就有问题。

  陆黎能帮尚家,也能镇住尚启阳这是无疑的,把时冉搞回来, 陆黎能不再出现?甚至欧慧梅就觉得陆黎根本就跟时冉在一起。

  所以她一定要逼时冉回来,逼陆黎出来, 既然已经决定娶他们时家的女儿,名声身家就全都绑在一起, 大难临头各自飞?别想那种美事。

  但是时冉说出那些话,欧慧梅还是吓坏了。

  她一直猜测, 如果时冉和陆黎真的情投意合, 那陆黎为了时冉能更加支持他, 早就该把这些事情告诉时冉, 以时冉的性格,不可能能忍着到今天, 更不可能还让陆黎为时家投资。

  那两个人之间多少也有嫌弃和隔阂,在婚姻里这么多年, 没人比她更清楚猜忌对感情的消磨,何况陆黎那样的人,总不会为一个不信任他的人频频栽跟头。

  她就用这个来赌时冉永远都不知道真相。

  可惜赌错了。

  欧慧梅给自己顺着气,故作平静,声音却还是颤抖的:“你在胡说什么?还是你听了谁的挑唆?我们现在正在危难关头,这个时候你还要信别人说的话,你对这个家安的什么心?”

  不承认反而倒打一耙,这么多年欧慧梅就是靠着这个办法在她们三姐妹中间各种偏袒时渭的。

  不能问,只要问为什么对时渭最好,就是她们两个不够优秀,不够争气,问就是被分走太多关心和宠爱,老大更委屈。

  “你在害怕什么,能说出这么虚张声势的话来,底气怎么这么弱呢?”时冉把照片收起来,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看着外面深重的夜色,“欧慧梅,走出房间,好好看看你女儿的惨状吧,你再不去用身体帮她挡住殴打,事情可就再也无法收场了。”

  被气急又说了太久的话,欧慧梅都忘了自己打电话的初衷了,被时冉一提醒,立刻挂了电话,跑到客厅。

  尚启阳的性情虽然相对时渭更加单纯,但是看到那种场景,也没法不联想到更多。

  恨不得……暴打时渭。

  但他到底是个有理智的成年男人,被那样的情形冲昏头脑,也在控制自己的行为,拎着时渭回到时家,看到时百亿,想起之前的事情和白天的对话,忍不住打了时渭一巴掌也有些迁怒的意思。

  本来他很生气,时百亿有钱当孙子,没钱翻脸不认人的态度让他烦上加烦,晚上电话里对时渭也就没有好心情。

  但挂了电话,转念一想,时渭也很无辜,毕竟是女儿,时百亿对他这个准女婿都不过如此,对女儿又能好到哪里去?都是被时百亿坑害的人,为什么要起内讧互相给对方不好受呢?何况时渭刚刚失去了他们的孩子,就因为他的盛怒。

  想着就有些懊悔,看到手机上之前时渭打来的那么多个电话,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还是决定去找她道个歉。

  虽然他在自我消化坏心情和说服自己去安抚媳妇中间,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但谁能想到,就这一个多小时,时渭就能出轨?!

  看到她的那个样子,甚至丝毫不避嫌,起码去酒店开个房间也够体面,竟然直接住到人家家里去,尚启阳敲开门,看到门里面站着的中年夫妇,气得脑袋都炸了。

  多么不要脸才会跑到人家父母同住的地方去约???

  把时渭揪到车上,就算她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尚启阳也涌不起一点怜惜之情,想想订婚宴那天时渭的表现他就更生气,那些愧疚和懊恼全都被消磨干净。

  现在留下的,就只剩下恨。

  一巴掌用尽了力气,时渭的脸色本来就很苍白,脸上立刻出现一个青紫色的手掌印,时百亿瞥了一眼,心一紧,再看看盛怒之下的尚启阳,不敢再多说话刺激他。

  他就是恨自己这个女儿,干什么事情不给自己留后路,怎么没藏好,让尚启阳给发现了呢?但是话说回来,同样作为男人,他也能理解尚启阳的生气。

  再者,帮里不帮亲,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守则,所以时百亿给了自己充分的理由对这件事选择坐视不理。

  另一边,被时冉提醒了以后,欧慧梅看到自己那么优秀的女儿,如今这么狼狈的样子,真是心疼得五脏六腑都痛。

  瞧着她跑过去给时渭穿衣服的样子,时百亿想阻止,都来不及。

  时百亿还稍微有点脑子,想着让尚启阳把气发泄完,等过一会儿再好言好语劝劝,或者把这些全都解释为误会,但是欧慧梅就妇人之仁,在这种气头上,又去给他拱火。

  时百亿叹气,默默念叨:“红颜祸水是女人,百无一用是女人啊。”

  欧慧梅抱住时渭,看到时渭被打蒙了的样子,心疼到差点跟着落泪,给她穿衣服的手都在哆嗦,一边抖个不停,一边看着尚启阳:“这一切都是阴谋,女婿,你不觉得这些发生的都太奇怪了么。”

  “陆黎人一不在,你们就出事,出事以后吵架,吵架以后时渭就被人灌酒带走了,还偏偏在那个时候让你发现……”

  “母亲,闭嘴。”时渭小声在她怀里念叨。

  但是欧慧梅已经顾不得那么多,如果没有陆黎出现,根本没有后面这些事情,时百亿虽然不成气候但是也不会捅下篓子,时渭会是一个很成功的女性,时冉和时谣也乖乖在学校上学……所有人按部就班地听着话,没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出现。

  都怪陆黎,都是他搞出来的。

  他要让整个时家陷入困境,他是来复仇的!

  尚启阳看着自己面前嘀嘀咕咕的母女,忽然觉得好好笑,从他开始认识时渭,自己内心千回百转只有自己知道,陆黎是有读心术还是能未卜先知,还能预测他的行为?

  他和陆黎同样是女婿,面对他时,陆黎频频被拖出来背锅,那面对陆黎的时候,他在他们嘴里,又是什么样子呢?

  尚启阳蹲下来,一把推开欧慧梅,扯着时渭的领子:“你告诉我,你跟那个男人多久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时渭一直不说话,尚启阳转手掐住她的下巴:“以前的事情我都不管,订婚以后约过几次?”

  时渭的脖子上很快出现一条红印,本来这个场面,她完全是可以解决的,在车上那段时间,她已经平复好心情,也想好了几个应对方法,总有一个能让尚启阳消气。

  但是欧慧梅突然跑过来掺和,时渭没办法开口,只能伸手掐着欧慧梅,希望她别说话,快点离开。

  但欧慧梅没有体会到她这一层,以为她被尚启阳给掐疼了,在和她求助,想着,一把推开尚启阳:“还不是因为你对我女儿的关心和爱护不够,你能娶到她不觉得脸上已经很添光了吗?你们家那点家业……”

  “啪——”

  时渭面无表情,一个巴掌打在欧慧梅脸上:“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母亲你就不要再掺和了,你是不是困了?该去睡觉了,你神志不清,你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话。”

  欧慧梅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时渭,是时百亿终于忍不住,走过来把欧慧梅拉走,然后看着尚启阳:“我替我女儿给你道歉,她年轻还不懂事,就是跟你赌气,我看那个姓程的八成就是她同学,俩人演戏故意气你的。”

  见尚启阳脸色缓和了一下,时百亿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床头吵架床尾和,都要是夫妻了,哪有这么深仇大恨的,不行的话,喊那个姓程的来对峙一下,顺便听听时渭的解释,不就可以了?”

  没有一个男人愿意自己被绿,其他关于时百亿、关于生意的都算另一码事,就捉奸这件事,如果时渭真能解释清楚,尚启阳愿意听。

  几个人正说着,程谌自己已经开车过来了。

  这是程谌第二次见尚启阳,俩人面对面,反而是尚启阳有点尴尬局促。

  程谌在学生时代也是感受过所有人仰慕的目光的,十几年作为学校的风云人物,他以为自己会有非常好的一生,后来他才发现,象牙塔里的一切还可以靠自己去争取,象牙塔里的优秀很容易,离开那里,家里没有足够的钱,阶级的跃迁比猴子进化成人还要难。

  所以他从来不怪时渭。

  在他看来,时渭已经是用尽浑身办法,来活得更好了,而事实是,她也差点就做到了。

  不等任何人开口,程谌看着尚启阳,自顾自地:“我和时渭是同学,我之前一直很喜欢她,也追了她很久,可是她一直拒绝我,上一次是我急了,就去找她……那次你也在场。”

  “那一次她说服了我,可是后来我的心情反复,越得不到越想要的情绪折磨着我,所以我又来找她,我哄骗她想制造一个机会让她能跟你闹翻,所以特地把地点选在了我们家里,这样更便于你寻找,可惜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发生,”程谌看着时渭,“她依然拒绝我,只是愿意听我说说话,言语安抚我,而且你也来的太快了一点。”

  尚启阳的怒气慢慢消了,看着时渭脸上的印记,又开始后悔。

  “他说的是真的?”尚启阳慢慢蹲下,给时渭整理整理衣服。

  时渭别过脸,不看他:“你回去吧,我想静静。”

  尚启阳心很痛,伸手搂过时渭:“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

  一下子太多信息涌上来,尚启阳也拎不清是怎么回事,头巨疼,现场一片狼藉,家里的事情已经很乱,这个时候,他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和时渭再起争执,要是真的黄了,不仅家丑外扬,时百亿更加不可能对他们有任何帮忙的举动了。

  “你生气你就打我,好不好?”尚启阳试着安抚时渭。

  时渭推开他,面色阴冷地看着程谌:“你走吧,我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程谌愣了一下,才木讷地点点头:“好。”

  时渭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欧慧梅给捣的乱好不容易是能圆回来。

  她没想到程谌在关键时刻这么帮她,但是这样经历一遭,他们以后也再没什么可能了。

  尚启阳抱着时渭回房间,又是热敷又是按摩,最后又给时渭买了套盒的护肤品赔罪。时渭倒是软言软语的,没有责备没有说任何难听话。

  时百亿看着这情况没有恶化下去,舒了一口气想回房间去睡觉,被欧慧梅拉着:“时冉知道林云芝了,时冉她知道林云芝死了。”

  时百亿听了半天,竟然也没想起来这个名字是谁。

  是看到欧慧梅的表情,才猛地回忆起来那张脸。他有过的女人实在太多,在时百亿心里,年纪大了一个都记不起来也很正常,虽然林云芝算是因他而死,但是想到自己已经是个年过半百的中老年人,时百亿就轻易地原谅了自己。

  “你平时不是很冷静?”时百亿想不通,看着欧慧梅,“她林云芝是能活过来和时冉相认,还是林云芝养了时冉这么大?你怎么一点都拎不清?”

  “时冉之所以有今天,是你把她拉扯大,给她学上,给她钱花,待她好的,你要有一个做母亲的威严,一个黄毛丫头你都镇不住,是不是要考虑搬出这个家门,让让位置了。”

  欧慧梅抿着嘴,音量突然提高:“你是不是忘了林云芝是怎么和你在一起的了,只要我没失忆,这些事情我记着一天,谁都不能把我赶离这个家。”

  时百亿被她大呼小叫搞得心烦:“是你生不出儿子,又不愿意离婚,当初我只是单方面追求林云芝,她本来就不同意,不同意当然就没有后面的事情。哄骗她上钩可是你出的主意,我们已经离婚这种说辞也是你讲出来骗她的,假离婚证也是你搞出来给她看的……”

  时百亿突然冷笑:“你这么恶心的一个女人,我要是真想把枕边人换了,你能拿我怎么样呢?”

  欧慧梅咬着嘴唇,都咬出了血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因为林云芝一直看不上你,心里很记恨,暗自利用手段得到她,还伪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等她接受你的样子?”

  时百亿懒洋洋地伸伸懒腰:“人都死了快十年,你跟我说这些,女人生来就是要服从男人的,对于她来说,只是服从的人不同,谁和谁又有什么区别,我看得上她是她的福气,可惜没有那个好命能生个儿子给我。”

  “生不出儿子是你这个男人没本事——”

  “啪——”

  欧慧梅攥着拳头,甚至连脸都忘记捂,这么多年她一直很恨,最恨的时候恨不得跟时百亿同归于尽。

  时渭为什么会成为今天这个样子她最清楚。

  在时冉和时谣没出生之前,时渭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动辄就被不如意的时百亿言语羞辱,拳打脚踢,为了让女儿能过得安生一些,她再也不管时百亿的风流债了。

  有人愿意给他生就生,大不了生出儿子她帮着养,只要她不会被赶出这个家,女儿能正常生活,一切她都愿意忍受。

  可是时百亿在项目组,对着下面来实习的林云芝心动了,林云芝不过是个大学生,家里还是小乡下的,没有一点见识也不懂上流社会的规则,单纯得跟水一样,说白了就是蠢。

  时百亿说自己对着这种背景的女人一见钟情,算什么鬼话?

  欧慧梅不知道,她只知道,事情在往失控的方向发展,幸好林云芝拒绝了时百亿,但欧慧梅没想到这个普通女学生魅力那么大,让时百亿动了那样用强的龌龊心思。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她只能假意帮时百亿得到林云芝,不管是说服对方,还是教时百亿怎么伪装成一个会让林云芝心动的人。

  甚至还在林云芝几次拒绝以后,掏出假的离婚证,证明她和时百亿的婚姻早就结束,是为了孩子才隐瞒着没有公开。

  时百亿感激她,认为她很识大体,承诺就算林云芝生了儿子,也不会取代她的地位,但欧慧梅一直不信。十个月后,老天保佑,林云芝生了个女儿。

  ……

  欧慧梅后知后觉地捂住脸,看着时百亿:“让时冉知道真相,让陆黎也恨上你,你都不怕么?”

  “陆黎现在自身难保,你有时间考虑别人,不如多担心担心你自己。”时百亿是真的烦了,看着欧慧梅这张没有一点吸引力的脸,“你一直陆黎陆黎的挂在嘴边,你以为全世界你最聪明吗?你看过陆黎看时冉的眼神没有,如果他是为了报仇,这么卖力演戏,是不是太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了?”

  “会为女人动真心的男人都是废物,除非是为了得到而演戏,很显然,陆黎已经得到了,可还是在演,说明什么?说明他就是废物,”时百亿抬手抚上欧慧梅那张不符合她年龄的苍老的脸,“你总是担心一个感情至上的废物,你也就只能走到这里了。”

  说完,时百亿打了个哈欠,留着欧慧梅在原地发抖,自己就直接上楼去睡觉了。

  尚启阳睡下以后,时渭起床走出房间,她想给程谌打个电话。

  她没想到程谌会帮她,甚至是把所有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但是这样的程谌也是个定时炸弹,在犹豫要不要拨出去这个号码的时候,时渭被一直没睡,还在客厅站着的欧慧梅拉到角落去。

  时渭本能地抗拒,回头看了看,确认尚启阳没醒,警告欧慧梅:“他还在,有什么事情你等他走了再说。”

  欧慧梅的情绪很崩溃,这么多年能忍耐下去,是因为她从来不给情绪一点出口,但现在已经开始崩溃,只会更加无法控制。

  “时冉知道林云芝的事情了,”欧慧梅看着时渭,“你打算怎么办?”

  时渭“哦”了一声,无所谓地:“订婚的男人出事,顺便知道自己是个野种,她的情况也有点惨啊。”

  欧慧梅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女儿有些陌生,有点太狠了……

  “不过,是不是还能更惨一些?”时渭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想要点起来,被欧慧梅夺走。

  “你不要乱做事情,再闹大,让你父亲看不惯,我在这个家里没法待下去,你父亲不满我很久……”欧慧梅慌张地。

  “只有父亲不满你么?”时渭盯着欧慧梅,“你今天为什么要突然跑出来,你每一次乱搞,都很坏我的事情,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欧慧梅张了张嘴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比起继续做什么其他让人厌烦的事情,不如你就一直坐在你的轮椅上去装病,就像之前陆黎每一次来的时候一样,别出门现眼,抱病在房间里待着就好,”说完,时渭笑着,“对大家好,对你自己也好。”

  “难道我这么多年的忍耐不是为了你?”欧慧梅看到时渭要走,捉着她的手臂。

  “为我还是为你自己,你心里最清楚,还不是怪你没有生个儿子,不然会有时冉和时谣来处处给我捣乱?”

  说完,时渭不再理她,直接走回房间。

  让她意外的是,尚启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刚才她说话的声音都很小,尚启阳应该听不到才对。想着,倒了杯水给他,又轻轻打了个呵欠:“饿了,想去外面找点吃的,结果没有想吃的。”

  尚启阳点点头,什么也没多说。等他喝完水,时渭松了一口气,把水杯放到一边,两个人刚躺下,时渭正觉得疲倦,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旁边的尚启阳问她:“为什么对伯母说话那么凶?”

  时渭猛地睁开眼睛,控制不住自己在哆嗦,又转身去抱住尚启阳,开始哭诉起来:“我父亲一直想要一个男孩,从我懂事起,他就没给我一个好脸色,而我母亲,为了顺从他,也不站在我这边,是后来时冉和时谣都不那么优秀,我才在家里能喘一口气,你知道的,她们两个年纪小,本身就比较容易得宠。”

  尚启阳伸手揽过她,等到时渭感觉到尚启阳没再怀疑她,停止哭泣的时候,尚启阳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可是……为什么我从来不觉得时百亿有更宠时冉和时谣,他明明一直对你最好的样子。”

  时渭只觉得浑身上下一凉。

  尚启阳容易被瞬时的情绪困住,因为懦弱,所以第一反应总是想立刻化解冲突,那就要选择妥协,可是尚启阳并不傻,反应过来以后,总会觉得事情里有些不对。

  “如果时百亿对时冉最好,陆黎这样的人喜欢时冉,要娶她,时百亿为什么这么不高兴,还很盼着陆黎不好,这行为太矛盾了。”

  时渭抿着嘴,没有说话。

  “对了,那个姓程的昨天是在哪里拦住你,把你带到他家去的?”尚启阳松开时渭,看着她的眼睛,“他这个人很危险,有些反社会,需不需要报警?”

  时渭赶紧摇头:“不用了,我不想想这件事情了。”

  心情巨大的起落让时渭也紧张起来,正想着解决办法,就听见尚启阳说:“你主动去找他的,对吧?”

  说完,尚启阳就坐了起来,下床穿鞋,穿好外套以后,回头看着时渭:“先前为了找到你,我联系了你不少同学,当然,我没有想暗地里调查你,联系的也不过就是订婚宴上你邀请的那两个。”

  “刚才她们回电话给我,问我有没有找到你,还好心地帮你解释你和姓程的之间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要我不要误会。既然你们两个在一起过,如果你问心无愧,为什么要说谎呢?”

  “如果那个姓程的今晚和你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为什么要说刚才那些话?”

  见时渭不说话,尚启阳:“姓程的也真还算得上是个男人,为你做到这一步。但你,却是个实打实的贱人。”

  尚启阳忽然打开大灯,看到时渭被吓一跳,用手挡住眼睛的动作:“角落里又潮又黑,出来见见光怎么样?”

  说着,就开门要走。

  时渭立刻跳下床,连鞋子都来不及穿了,抱住尚启阳:“你怎么能这样怀疑我?我为你没了一个孩子……启阳……”

  “我无精症,你怎么怀的我的孩子,”尚启阳掰开时渭的手,又抚了抚时渭的脸,“孩子是谁的,你自己心里知道吧?”

  说完,等不到时渭的回答,尚启阳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我骗你的,这世界上哪里那么多无精症,只是你的反应还真是让我惊讶。不过预料之中,姓程的在看着你的时候,眼光时不时往你小腹上飘,那么着急的说完,担忧你的身体,倒是比我这个未婚夫对你还好。”

  尚启阳往出走的时候,时渭又追上去,尚启阳停住脚步,回头:“我看在你曾经在我面前那么卖力表演的份上,不再跟你计较更多,如果你再不要脸地贴上来,我们就把之前的每一次事情都算清楚。”

  “还有,别想在外面抹黑我的父母和我本人,你未婚怀孕骗婚,订婚后出轨前任,诋毁两个亲妹妹,又辱骂父亲母亲……我也有几个很爱说别人闲话的朋友,如果你想要以后出门都被人戳脊梁骨顺带遭人唾弃,就去试试看,我把话都放在这里。”

  门在时渭面前关上,时渭跌坐在地上。

  尚启阳出门的动静不小,时百亿那边刚睡着,听到声音,又骂骂咧咧地出来,结果还没以一家之主的姿态说些什么,就瞧见尚启阳一边开着门,一边回头看他:“先前我父母牵线搭桥联络到的那批项目,你就不要再打那些主意了,毕竟我们家落难,能用到的资源还是给自己用比较好。”

  “……可是签了协议的。”时百亿想起这是他偷偷伸手,抢走的大哥分给时谦扬的那块饼,上次还因为这个和时谦扬他们闹翻,再看看尚启阳坚定的样子,终于有些慌了。

  “你没有仔细看吧,如果没有就回去再好好看看,”尚启阳怜悯地看了时百亿一眼,“你错就错在自己是个草包,还非常自信,以为自己过得不好全赖时运不济,实际上就算是天上掉馅饼,你捡起来,也只能吃到上面沾着的狗屎。”

  “毕竟也喊过你几声岳父,好心提醒你,翻到协议地二十一页,看一看责任分布,会有惊喜的。”

  谁做事不留后手,谁是傻子。

  时百亿追出来:“那我女儿怎么办?你跟我闹成这样,你和她也没法继续了……”

  “你问我?不如你去问她?”尚启阳笑时百亿,“似乎我也没损失什么,不过是被糟蹋了一点本来就不值钱的真心,又花了些本来就不多的钱,毕竟也享受了一段时间,不亏。”

  时百亿被他的话气到当场晕了。

  即便是看到他倒下,尚启阳也直接开车走人。

  时百亿没什么大事,只是他在医院的头两天,病房格外的冷清。欧慧梅除了打电话给他叫救护车,就没做任何事,时渭也没来看他。

  先前看在陆黎的面子上来参加订婚宴的人,他一个联系方式也没有,更都喊不上名字,人家也不记得他。

  时冉和时谣没有消息,电话也打不通。

  是住院的第四天,时谦扬来看他了。

  带来的律师让病房一下子热闹起来。

  时百亿在接手第一个项目的时候,听时渭的主意,自己搞了个挂名的小中介公司,专门代理他主管项目所需要的东西,然后所有原料都从自己开的代理公司买过来,当中间商赚差价,黑完客户,黑时氏,只是一个项目就从里面洗出来几百万。

  时谦扬早就发现,一直忍着,等着这个金额变大,再把时百亿彻底踢出时氏,现在就是这个时候了,陆黎不在,尚启阳跟时渭关系彻底闹僵,时百亿的两条腿全都断掉,他能去求谁?

  等时百亿哭着求他的时候,讲道理,时谦扬的心情也很复杂。当初他闹出人命来的时候,为了不让时氏动荡,也算是拼尽时氏的半条命把他弄出来。

  事到如今,时谦扬倒觉得自己父亲仁义之心太重,亲情在利益面前,真是一文不值。

  等时谦扬走了,时百亿哆嗦着给时冉打电话,但已经无法接通了。无奈之下,只能给欧慧梅打电话,打了十几个,气到时百亿额头青筋都冒出来,欧慧梅才慢慢悠悠地接起来。

  “你快过来陪我,不对……你快让时渭去公司准备一下,看看时谦扬到底要做什么,把所有文件都拿回来……”

  “你自己找她吧,”欧慧梅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收拾起来,“我也找不到你的女儿在哪里。”

  说完,就直接把电话挂了。

  时渭和尚启阳这场闹剧,本来时冉只从欧慧梅那里知道了一些,后面的一部分,都是时谦扬告诉她的。

  似乎和时百亿彻底闹僵以后,时谦扬就特别主动地和她来往。时冉没那么多时间,而且还有别的担忧。

  以她对时渭的了解,所有心血毁于一旦,肯定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拉着大家一起下地狱简直是时渭的正常操作。

  时谦扬很春风得意,和上次来找她的时候样子完全不同,言语里都是出了一口恶气的意思,看着时冉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时谦扬叹了一口气:“虽然妹妹没帮我什么,陆黎之前也给时百亿续了命,让时百亿能来跟我们叫嚣。但现在既然情况很好,我这个当哥哥的自然也不会计较。”

  时冉知道他是怪她不提前把时渭那个孩子的真相告诉他,本来时冉也不愿意提,既然堂哥还拿这个来奚落她,时冉也只能难为难为时谦扬。

  “之前时百亿出事的时候,堂哥已经到了懂事的年纪,总该知道些什么的。”时冉看着时谦扬,“既然堂哥愿意几次来找我,难道每次都只是为了吃饭?”

  时谦扬没说话。

  时冉笑着:“对于这件事,我可以有知情权的,对么?”

  时谦扬也笑:“有时候我看着你,看着你们三个,都觉得心疼,怎么会有时百亿那种父亲,怎么会是那种人的女儿,后来看着时渭成为同样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以为你们三个都要走她老路的时候,你竟然另辟蹊径,什么也不做,就超过了时渭。”

  “你该知道陆黎回去,是争夺家产的,本来他大概并不着急,但是趁他不在的时候,一些人小动作太多,让他不得不回去收拾他们,两方人在这个过程中放出了不少烟雾弹,一会儿你股份翻倍,一会儿我继承公司,”时谦扬叹气,“但陆黎到底是厉害,他赢了。”

  时谦扬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提了陆黎。

  时冉平复情绪,先不让那一份烦乱纠缠自己,只是平静地看着时谦扬,等他继续说完。

  “陆黎赢了,这对你来说应该是个好消息?”时谦扬又笑,“也可能不是,他用什么办法赢的?付出了什么?他还会回来再找你?”

  “跟着陆黎那么久,你对他的事情总该知道一些?”时谦扬,“当然,那种心思缜密的人,即便在他身边,你也很有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时冉没说话,时谦扬活动活动肩膀,干脆聊起了陆黎:“一开始我们都没猜到陆黎的身份,都以为他是慕时渭的名而来,顺便联合时氏打开国内的市场,后来他做的事情,让人有所怀疑,但却没有任何证据。一个平凡到极点的少年,怎么摇身一变成为商界巨贾的儿子?”

  时谦扬自嘲地笑了笑:“还是他后院失火,个别八卦媒体爆料他的养子身份,我和父亲才恍然大悟。”

  时冉垂下眼睛。

  时谦扬会跟她说这么多,大概是觉得陆黎不会回来,她的存在没有了任何威胁,才会这么坦然和无所谓。

  “他生父的事情你总该听了一些,那个男人是个书呆子,一路读到博士,真读书把自己给读傻了,一心做东西,不想商业化,也不想赚钱,好在家里有一处上一辈留下来的老房子。”

  猝不及防,时谦扬突然讲了起来。

  “又破又旧的土房,带着妻子和孩子,周围的人都对他们指指点点,当然,那个骆博士也就落下一个博士的名号还好听一点,是他同期所有人里,混得最差的,但本来就这样,也可以不那么差,谁让他遇见了时百亿呢。”

  是真的认为她再没什么威胁,时谦扬对她的态度,又回到了陆黎还没出现之前,甚至是语气带有一些怜悯地给她科普。

  那个时候所有去找骆博士的人都是奔着赚钱去的,骆博士为人很清高,只愿意做研究,甚至不申请任何补助,就因为不想商业。

  是抵触金钱和商业到极点的人。

  也正因为这样,才会因为太过执拗和涉世不深而被时百亿哄骗。那个时候时百亿过着二世祖一样的生活,把所有不如意都归结于老婆没给自己生儿子。

  看着时谦扬接手时氏的部分业务,时百亿眼馋,幻想着即便自己不行,将来有个儿子,塞进时氏,耳濡目染将来有一天也能拥有时谦扬那样的地位。

  时家老大看出来这个弟弟不安分,就给他安排进了一个下属的实验室,专门做一些日常的采买工作,时百亿心术不正他很清楚,所以这样并不影响大局,还能时不时捞一点小钱满足贪欲的事情,最合适他不过。

  时百亿就是在这个小部门认识了被老婆逼迫出来上班,但是上一周的班就立刻走人,既不交接也不要工资的性情古怪的骆博士。

  他本来以为这个人和自己一样游手好闲,所以才特意结交的,没想到是个挺有能耐,就是不想去赚钱的人。

  时百亿很理解这种心情,每次都顺着骆博士的话说,把金钱说得一无是处,顺便吹牛时氏之所以没有交到他手里,不过是他不想干这个活儿,不然根本没有他大哥什么事情。

  骆博士因为性情比较孤僻,说话也习惯直来直去,不太中听,所以一直没什么朋友,老婆总是催促他去上班赚钱养家,骆博士很苦闷,但时百亿因为有别的目的,一直忍着让着迁就着,动不动就“理解”、“朋友”挂在嘴边,时间久了,骆博士就信了。

  经过很长时间的洗脑,尤其是在骆博士发现自己的儿子对赚钱很感兴趣,家里没有钱,靠着卖笔记和给同学辅导功课攒到了下一年的学杂费时,骆博士既愤怒儿子小小年纪就一心向钱,又对深夜还在把笔记抄成多份,留着第二天去换钱交书费的儿子感到抱愧。

  时百亿趁着这个时候说服了他,骆博士本来打算好好干,赚一笔够养家,就彻底离开这些每天都要算计着赚钱而没有自由和快乐的日子,结果,项目出问题了,他好好的数据竟然被篡改了。

  每一步细小的差距,到了下一步实验,都有可能成为巨大的差异。

  在那些细小不断被修正为好看的数据的过程中,他很相信时百亿,完全没有怀疑地在每一份文件上签了字,一直以来的自信甚至是自负让他认为凭他的本事,就可以这么顺利,别人十年八年的研究,在他这里,就是能三年就成功。

  结果是,被举报,数条人命栽在他手里。

  “时百亿是魔鬼,他很低俗也很蠢,急功近利,永远只考虑眼前着一亩三分地,不会长远着看,但是他为了达到目的,想要去哄骗人的时候,可以佯装成懂你的样子,一装就是好几年,也是个本事的。”

  “所以,我母亲和时谣的母亲,也是这样被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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