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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V】梦里她身死。……


第52章 【V】梦里她身死。……

  很快宫里便来了人, 奉的太后的旨意,是来给颜熙送做凤冠的珠玉宝石的。

  一行有好几人,领头的是个白面无须的男子, 身上穿着宫里太监的衣服。他身后,跟了四名宫女, 皆穿一样的宫装。

  四名宫女手上, 都捧着个金丝描线的红色盒子。

  人虽不算多, 但阵仗却是颇有些大。那太监将手中佛尘一甩, 然后便站在簪花坊大门前叫唱了起来。

  “传太后懿旨,颜氏接旨。”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在唱戏。

  本就已经吸引来了不少目光,这会儿又是听到“太后”,又是听到“懿旨”, 更是无数个人围观了过来。

  皇城脚下长大的人, 虽对皇亲贵族不算太陌生, 但平头老百姓也没几个是见过宫里的人的。

  这一时不免觉得稀奇。

  颜熙听到响动后, 立即从楼上下来,然后领着铺里一众伙计出门去接旨。

  有关接旨的一应礼仪, 魏珩之前有细细说给她听过。所以,颜熙这会儿只按魏珩说的来做,倒是不紧张。

  “民女颜氏, 拜见太后娘娘。”颜熙跪在了太监跟前, 行匍匐大礼。

  跟在她身后的一众数人,自然也都跟着跪下。

  而方才围观的群众见状,也都跪下,口中大呼太后千岁。

  直到一阵阵叩拜声渐渐声止后,那太监这才开口传口谕道:“太后口谕, 命簪花坊老板颜氏在一个月内完成顺安县主大婚所需凤冠,若有违延,需得自行进宫见面太后请罪。若如期完工,又得顺安县主喜欢,太后必有重赏。”

  “颜氏,接旨吧。”

  颜熙忙道:“民女颜氏接旨,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传完旨后,太监便唤了起。

  颜熙站起身子后,太监微侧头示意一番,四名宫女便一一走到了颜熙跟前来。

  那太监则继续说:“太后说,这些都是按着那次姑娘所言准备的。太后叫姑娘先用着,若有缺什么短什么,叫姑娘只管说。”

  “是。”颜熙又应下。

  然后,她拿出了那个提前准备好的钱袋子来,悄悄塞给了领头的太监。

  太监虽没说什么,但接过来的同时,已在手中掂了重量。

  他脸上笑容不变,仍是和之前一样。

  “既如此,那咱家便回去了。”他说,“还得回去给太后老人家复命。”

  颜熙忙说:“您慢走。”然后示意丁香几人将宫女手上的东西接下。

  她也亲自接了一个来。

  之后,颜熙等人是目送了太监及四名宫女彻底离开后,这才转身回的铺里。

  宫里赐下来的东西,价值珍贵自不必说,更是皇权的象征。所以,颜熙心中很明白,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日子,她都必须和这些御赐之物形影不离。

  这些物件在哪儿,她人就必须在哪儿。

  若有闪失,弄丢或弄坏一二件,那都是重罪。

  魏珩算着时间,等在了传懿旨的刘公公回宫复命的必经之路。

  见前面是魏国公府的马车,刘公公主动停了下来。

  兆安就候在马车旁,望见人过来了,他迅速向车内的人禀告了一声。

  然后魏珩合上书,人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豪门矜贵的公子,一身素锦着身,就这样施施然出现在眼前,叫人眼前倏的一亮。

  但公子看着光风霁月,清亮明朗,实则气势逼人。

  身居高位,手握实权的人,没几个是真正的绵软良善之人。

  刘公公见状,立即从马背上跳下来。

  “魏大人。”刘公公率先过来同魏珩打招呼。

  “刘内侍打哪儿来?”魏珩明知故问。

  刘公公便笑着答说:“奉明德太后的旨意,去簪花坊传旨的。”

  魏珩点了点头道:“此事本官知道。”又问,“可还顺利?那簪花坊的老板刚入京时曾寄住在寒舍几日,若有得罪之处,便是我魏某之过。”

  刘公公忙道:“魏大人您说的哪里话,贵府亲自教出来的人,哪会有差错?那颜姑娘一应礼数皆十分周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大家闺秀呢。”

  魏珩看了兆安一眼,兆安便即刻上前来,捧了个以金丝勾勒成的金袋子递过去。

  兆安说:“我们大人平日出门都一切从简,此番随身也没带什么物什,这些刘公公且先拿着。”金丝钱袋里面,装是自然是金子。

  这刘内侍最是喜欢金物。

  刘公公忙推谢几番,但最终还是笑着收了下来。

  刘公公自然明白魏珩的意思,既然是从魏家走出来的,日后不论如何,他总该要多费心照拂一二。

  颜熙是婉柔举荐的,这在宫里并不是什么秘密。但不是秘密不代表宫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何况,婉柔在宫里身份尴尬,也并没多少人会真正看她的面子。先太子之女,不说同皇子皇女们没有可比性了,就是连一些豪门千金都比不上。

  而这刘公公在后宫中有些地位,如今魏珩这般提点,只要他聪明,就知道该怎么做。

  魏珩也并没指望他能多照拂,只希望不背地里使绊子就成。

  魏珩知道,如今太后不信任尚服局而选择相信一个宫外的女子,想来颜娘此番俨然是得罪了尚服局的女官们。

  日后同宫里势必多有来往,千丝万缕的,她总需要有些靠山和人脉。

  太后成不了她靠山。

  至少目前不能。

  而婉柔罩不住她。

  所以,魏珩只能亲自出马帮她打点一二。

  宫里勾心斗角多得是,便是品阶不高的女官,自也有其势力在。

  *

  颜熙这两日让丁香把簪花坊楼上给收拾了一下,她如今直接住在了这儿。

  这儿住起来虽不比住在食为天踏实、舒服,但颜熙却能很好的保护着宫里御赐下来的那些珠玉宝石。颜熙知道事情的重要性,所以,她需要寸步不离的守着这些东西。

  这日卫夫人过来坐,看到颜熙竟搬到了这边来住,不免心疼说:“你也太拼了些。”卫夫人总舍不得颜熙辛苦,她希望这个小姑娘可以活得轻松一些,恣意快乐一些。

  眼瞅着她如今这般辛劳,卫夫人总觉得她可怜。

  卫夫人眼皮子有些软,稍稍伤心一些,就会眼红掉泪。

  相比起来,颜熙如今算是坚强很多。

  颜熙见状忙递了帕子去,又亲手帮她擦拭。

  “伯娘,您可千万别觉得我是受尽了委屈的,您不知道我如今多开心呢。”颜熙是真的变了很多,如今和一两年前的她比起来,不知道要厉害多少。

  从前她只以为,女人天生就该依附于男人,就该到了年纪就把自己嫁了,然后在家相夫教子。

  一辈子都活在男人的羽翼之下。

  可如今她才渐渐知道,原来自己出来立门户、闯天地,也是有一番乐趣在的。

  而且对她来说,这种乐趣要远比成亲生孩子来的更多。

  “起初刚决定要从魏家搬出来时,也有害怕过。怕会很艰难,怕日子捱不下去,也怕在这京城中没有我们几个的立足之地。但出来了后,我的每一天都很快乐,而且是一日比一日快乐。所以,如今虽辛苦,但我心里却是甜的。”

  “再没什么是比付出了后得到回报,更值得期待的了。”

  “伯娘能看出来,你是很开心去做这些的。”卫夫人也不想把气氛弄得太悲伤,所以她忙止住了眼泪,然后从一旁系在腰带上的荷包中拿出一个玉白瓷瓶来,“这个,是你三哥叫我转交给你的。”

  颜熙认得这个瓶子,之前她还住在魏府时,魏珩给过她。

  她知道这脂膏肯定很贵重,所以想也没想就摇了头。

  “多谢三哥好意,但我不能要。”

  卫夫人说:“你三哥好不易弄到的,你若不用,岂不是枉费了他一番心意?他也是心疼你,拿你当亲妹妹待。他们兄弟三个打小就盼着能有个妹妹,我跟你伯父也希望能生个闺女,可始终不如人愿。谁承想,如今都过了半百的年纪了,倒得了你这么大个闺女。”

  颜熙也被说得心里暖暖的。

  但她还在纠结。

  卫夫人又说:“我这把年纪了,又不必做手艺活,肯定是用不上的。你三哥跟你伯父,两个粗人,肯定更是用不上。你若再推辞,那只能搁那边闲置了。”

  颜熙说:“可以留着给未来三嫂用。”

  卫夫人则笑道:“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又说,“若来日你三哥真成了亲,那自也有她的那份在。如今这份,是兄长给妹妹的。”

  颜熙能不带丝毫迟疑跟犹豫去拒绝魏珩,但却不能这样对待卫家人。

  所以颜熙思量一番后,到底还是收了下来。

  “我知道此物极为珍贵,得一瓶很不容易。伯娘,您回去万要告诉三哥,日后万不必再去求这个了。我只收这一回,再给我我肯定是不要了的。”

  “好好好,你的话我定给你带了去。”想着她这些日子定然很忙,她不便多打搅,便起身告辞,“你忙着去,我改日再来看你。”

  颜熙忙起身相送。

  卫夫人才回去,卫辙便寻了过来。

  “她收下了吗?”卫辙开门见山直接问。

  “收倒是收了,只是这孩子,多少还是有些见外了。”卫夫人如今上了些年纪,有些累,出门一趟回来后,她便微微有些喘。

  被丫鬟扶着坐下来后,她才看向儿子道:“虽然我跟你爹爹拿她当闺女待,你也待她如亲妹,但毕竟她不是咱们家的人。所以,她的这点客气和距离,我也能理解。”

  “只是苦了这孩子。”卫夫人不免又要感叹颜熙的身世,“如今一个至亲之人都没有了,最亲的舅舅也不在身边。这偌大的京城,就只靠她自己打拼,想想我都心疼。”

  卫辙知道母亲心地善良,最是见不得别人不好。

  他记得从前他还小的时候,母亲是瞧见路边有人乞讨,也得感叹几句人家可怜。

  何况是颜妹这样的,同她有颇多渊源的。

  所以卫辙走了过去,矮着身子蹲在了母亲跟前,笑着道:“您别忘了,不是还有儿子吗?”卫辙宽老人家的心,“您儿子虽然不多出息,但如今好歹也算有点身份和地位。有儿子在,谁敢欺负颜妹?”

  卫夫人说:“你是该多照拂照拂她。”

  卫辙说:“此事您就放宽了心吧。”又说,“这京里没几个不是聪明人,咱们府上同颜妹多有来往,但凡有人暗地里稍稍打探一番,也是知道她是不能欺负的。至于宫里……她是奉明德太后之命办事,更是无人敢为难。”

  “最多……也就是她这阵子忙一些,辛苦一些。但只要她忙的开心,您也就由着她去好了。颜妹也年纪不小了,她自己心里该有自己的想法在。您若是这样三天两头去哭一场,反倒是给她压力了。”

  卫夫人被逗笑起来。

  是又气又笑。

  “你老娘眼皮子软,就是爱哭,怎么了?在吉安老家的时候,你大哥二哥都不敢这样拐着弯说你娘,你倒是敢。”卫夫人笑着骂。

  卫辙则说:“儿子哪敢啊,儿子是心疼您。多泪伤身,多思多虑也伤身,您如今这把年纪了,该把心境放得平和一些。”

  卫辙一句话,更是把卫夫人点炸了。

  “我如今哪把年纪了?”卫夫人虽然的确上了年纪,但她也颇有些不服老,平日里最听不得别人明着暗着说她老、说她年纪大。

  卫辙离家十多年,明显还没完全把他老娘性子摸准。

  自知说错了话,卫辙忙赔礼道歉。在母亲面前,他也是好话说尽。

  卫夫人这才渐渐消了气。

  但这会儿瞥着儿子,想起方才颜熙说的那句话,她不免也开口催促道:“你年纪不小了,你大哥二哥有你这个岁数的时候,都当爹了。你要真孝顺,赶紧把亲事张罗起来。”

  又问:“那么多登门相看的大家小姐,好几个是又美貌又好性儿,你当真没一个瞧得上的?”

  卫辙忙说:“此事不急,日后慢慢再议。母亲您今日劳累,还是先去歇下吧。”又吩咐卫夫人身边的丫鬟,“香兰,你扶老夫人去寝卧歇着。”

  交代完后,卫辙匆匆朝母亲抱了抱手,而后转身大步离去。

  卫夫人话还没来得及多说两句,一转眼,儿子就已经跨出门槛了。

  她只能唉声叹气。

  *

  不仅魏珩差派了人暗护在颜熙身边,卫辙也同样做了。

  所以,魏珩知道卫家人同簪花坊走动的动向,卫辙同样也知道魏珩这边的一些动向。

  知道魏珩魏大人此番人在何处,所以卫辙从军营中回来后没直接回府,而是寻到了魏珩这儿来。

  魏珩这会儿正静坐在簪花坊对面的那家茶肆,靠窗而坐,窗户正好对着街对面簪花坊二楼的窗。魏珩一抬头,便能看到对面的动静。

  只不过,颜熙素来是将门窗都紧闭上的,魏珩这会儿只能看到一扇窗,看不到人。

  但他也不是特意为着看人而来,他是想看看簪花坊附近的情况。不知道为什么,近来直觉总是不太好。

  他总觉得有人会对颜娘不利。

  卫辙的突然造访,魏珩一点也不例外。看到英姿伟岸的卫将军过来,魏珩只淡定的招呼他坐。

  卫辙倒不客气,走近后将后袍一扬,直接就盘腿坐在了魏珩对面。

  然后他侧头往窗外也看去一眼,再回过头来时,眉心已经隆起。

  “魏世子,你如今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可否告知卫某一二?”

  卫辙有些看不太透跟前这个人了,要说他心里没有颜妹,可这些日子来他的确是事事都在为颜妹考虑和思量。不管是宫里还是宫外,他都一应为她打点周全。

  可若说他心里有,可他又态度暧昧不明,也不见他给过什么承诺。

  他多少能看得出来,颜妹虽然态度强硬,铁了心要同这位魏世子一刀两断,但她心里多少还是不能彻底放下、完全忘掉的。

  或者说,不会这么快,她还需要时间。

  他们二人既是郎有情妾有意,为何不能坐下来彼此间好好谈一谈?

  为何非得要这般。

  魏珩闻声将目光从窗外收回,他平静看向坐在对面的卫辙。

  静视了一会儿后,他倒诚心如实相告道:“说出来卫将军或许不信,但在魏某心中,颜娘早是魏某的妻了。”他也坦诚,“我承认,起初带她回京时,并没想过要以妻之位迎娶。但后来相处时间久了……尤其是颜娘离开后,我也有过反省。”

  “从前太看重门第出身,以至于便是心中喜欢,也做了懦夫,不敢承认。可如今,我不得不承认,门户不当又能如何。我是生在了富贵之家,但若论起来,未必有寻常百姓家的儿女幸福。而让我看起来尊贵的出身,对看不上眼的人来说,不过是不值一提的事。”

  说到此处,魏珩不由又想到夜间的那个梦。

  近来总做梦,梦境大同小异,基本上都是他和颜娘的相处片段。

  而昨日夜间,当再梦到颜娘时,他就清楚的记得颜娘似是说过一句话。

  她说,若他不是公府世子,不是皇亲国戚,他就只是真正的卫家三郎,那该多好。

  当然不是颜娘对梦里的那个他说的,是她对身边的丫鬟说,而被梦外的他听到了。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去告诉她你是想以正妻之位迎娶她?”

  卫辙实在不懂,既是郎情妾意,又是以妻位相许,那这二人还有什么可闹的?

  魏珩又看了卫辙一眼,然后说:“若我不能把身后之事处理妥当,贸然去提,不过也只是空口一句话而已……苍白无力。”

  “所以……你是想着,等哪日你能排除了万难,能完完全全的在你们家自己一手遮天了,你再提?”见他的确是诚心和诚恳的,卫辙态度倒好了不少,“但你们家关系实在复杂,你爹你娘又都态度坚定且手腕强硬,就算你日后能反抗成功,那你也得想想颜妹能不能等你到那时候。”

  卫辙比他急,不免给他出了主意。

  “不如你去把你心中的这个想法跟她说,至少让她知道她等着是有希望的。这样总也好过,你们二人在这儿互相猜谜吧?”

  魏珩不是没想过说,只是他仍有颇多顾虑在。

  颜娘想离开他的态度坚决,他怕他即便是说了,颜娘仍是不屑一顾。

  还有一个顾虑便是,他也怕因此会给她招来祸端。

  魏家走到如今,仍位高权重,深得皇权倚重。一直以来,想同魏家结亲,想做他的世子夫人的人,不胜枚举。

  世家之人腌脏手段多,也不乏一些人罔顾生灵,草菅人命。

  有人为了利益和权势,会动用手段想尽办法得到一切、毁灭一切。

  纵他已是全心全意在护着颜娘,也不敢保证她能在长安城这座大染缸内毫发不伤。

  若他的心思叫人窥探到,怕有人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先下手为强,除为后快。

  魏珩知道卫家一家都是真心待颜熙的,所以,此番在卫辙面前,他倒没藏着自己这个顾虑。

  卫辙虽不能理解世家的疯狂和龌龊,但他也是在军权和政权中心混迹了这么久的人,一些丑陋肮脏面,他自然是见识过。

  对魏珩此番所言,倒也能理解。

  所以,卫辙也就没再多言什么。

  而当天夜里,魏珩又做到了那个梦。只不过,这次梦中却不再有浓情蜜意。

  他梦到颜娘喷了一口血,然后转瞬人就倒在了榻上。

  一动不动,再没有平日里的半点生气。

  魏珩挣扎着从噩梦中惊醒,此刻更是浑身湿透,大汗淋漓。

  可即便是醒了,也知道那是梦,不是真实的,但他仍是心有余悸。

  甚至有些心慌,他担心颜熙此刻的安危。

  因为这个梦实在是太真实了。

  “兆安。”魏珩一边掀被褥起床,一边冲外面喊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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