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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V】你不靠近我,就让我……


第45章 【V】你不靠近我,就让我……

  用完午膳后歇了会儿, 差不多未时末,颜熙才打道回府。

  余嬷嬷去禀了卫辙后,卫辙亲自过来送颜熙。一路送到将军府门口, 卫辙立在将军府门前的石阶上同她道别。

  目送颜熙登了马车,马车又渐渐驶远了后, 卫辙这才又重新回去。

  丁香学会了赶车, 像这种只在城内走动, 不出城的情况下, 若主仆出门的话,是无需再另用车夫的。丁香就可代劳。

  所以,今儿出门来,是丁香赶的车。

  丁香是跟程禄学的御马和车术,她聪明, 为人又勤奋好学, 所以虽然学的日子不长, 但如今在没有人陪同的情况下, 她也能一个人把车赶得不错。

  至少,颜熙坐她的车, 是一点都不担心的。

  丁香把京城地形摸得很熟,知道从哪条路走人会稍少些、没那么拥堵,且也能更近一些。

  从卫将军府到食为天, 路有好几条。兆安事先不知道颜熙主仆会走哪一条, 所以,他在征得了魏珩同意后,便直接让车夫将马车赶到了卫将军府附近。

  马车停靠在一个隐蔽的位置,从他们的方向能看到将军府,但若不是事先知道这里停有马车在, 从将军府门口是不会往这里看的。

  所以,方才在卫将军府门口的一幕,卫辙同颜熙道别的场景,自然都看在了魏珩主仆眼中。

  兆安凝神静息,不敢造出一丝一毫的动静。

  魏珩平静收回目光,面上瞧不出喜怒。见他等的那辆马车已经过去了,而兆安还没有要动身的意思,魏珩便抬眉看向他。

  目光平静得有些吓人。

  兆安知道,世子自幼便喜怒从不形于色,谁也看不出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所以,这会儿他看着还算平和,但可能他心中早已经愤怒至极。

  魏珩没说话,但兆安显然是会意了。

  兆安忙猫着腰退了出去,然后对车夫道:“跟上前面刚过去那辆马车。”

  马车很快追赶过去,然后在一处僻静且鲜有人来的地方,兆安跳下了车,匆匆徒步跑去了颜熙马车前面去。

  见突然有人拦车,丁香眼疾手快,立即“吁”了声,然后勒住马缰。

  正拧眉要去呵斥,但抬眼瞧见是一脸盈盈笑意的兆安总管时,丁香到了嘴边斥责的话又慢慢咽了回去。

  兆安率先致了歉意,他拱手对丁香道:“半道拦下姑娘的车,实在是多有得罪了。”

  听声音耳熟,原本在闭目养神的颜熙,突然睁开了眼睛。

  外面丁香倒不敢对兆安大呼小叫,所以,她见状也陪着笑问:“兆安总管,不知拦车是有何贵干?”

  兆安道:“我家世子静候在那边,特差遣小的来,请颜姑娘过去一叙。”

  颜熙听后,抬手悄悄拨开车侧帘一角,果见一旁路边停着辆十分眼熟的马车。

  那正是魏珩的车。

  颜熙认真想了想,既都堵到这边来了,若再不去见这一面,日后像这样的情况怕还会再有。

  若上次还有哪里没有说清楚的,正好趁这次一并说清楚了。

  所以,在丁香正犹豫着该要如何回答时,颜熙伸手拨开了前面的帘子。

  她探了小半个身子出来,对丁香道:“你候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说罢,她猫着腰就从车上跳了下来。

  兆安见状,忙亲自去扶颜熙。

  颜熙下了车后,对兆安礼貌的笑了笑。

  兆安却还待颜熙如从前一样。

  毕恭毕敬的。

  “颜姑娘这边请。”兆安一边引手请着颜熙,一边略走在她前面一点,给他带路。

  颜熙冲他微颔首:“有劳了。”

  这处路段隐蔽,人迹罕至。且两辆车离得并不远,也就几步路的距离。所以,颜熙也并没遮遮掩掩的,好像见不得人一样,她直接目不斜视的大大方方走了过去。

  但她到了跟前后没直接登车,而是先立在车边给魏珩请了个安。

  “民女颜氏问魏大人安。”颜熙礼数再是周到不过。

  几乎是她话音才落,魏珩便伸手推开了马车前面的门。

  他身子探出了部分来。

  他看着颜熙,目光温和,语气也很轻柔。

  “上来说。”他对她道。

  言毕,他主动朝她伸出了一只手来,示意要搭她一把助她上车。

  魏珩的这辆马车十分高大宽敞,魏珩还好,个高腿长,直接跨一下就上去了。但像颜熙这样的女子,本就比男子娇小,且又衣着不便,若无人搭把手的话,一般是很难上得去的。

  但颜熙却没接魏珩送过来的手。

  她只是转身看向了候在一旁的兆安,笑问他:“兆安总管,没有脚凳可以踩着上去吗?”

  “有……”兆安想都没想,脱口便说出了一个“有”字,但他很快警醒过来,反应过来了眼下是个什么情况,于是他又拖着长长的尾音,目光朝他主子那瞥了眼,“……没有?有……还是没有?”他忽然尴尬一笑,自己给自己找了台阶下,“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因为平时世子是用不着的。”

  魏珩的确用不着。

  颜熙正犹豫,那边魏珩手合着她袖子握住了她手腕,稍稍一提力,颜熙便直接被拉上了车。

  拉了人上去后,魏珩便又坐了回去。

  既已经上来,颜熙也就没再计较这些。她也弯腰猫了进去,坐在了马车门边儿,离他有些远的地方。

  颜熙仍很冷静,她道:“魏大人,该说的,那日我都说了。我想,我们之间应该没什么好说的了。”

  知道她排斥自己,不愿靠自己太近,魏珩也不勉强。

  他坐姿未动,二人中间隔着好大一个空。

  魏珩这会儿也很冷静,他端坐在车尾,目光平静凝视着面前的人,他认真道:“这段日子我也自省了,我知道,从前我有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颜娘,我知道从前都是我错了,以后必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不会再拘着你,刻意冷着你。不论你想要什么,但凡我做得到的,定满足于你。”他虽有克制,但目中隐隐爱意却真切。

  颜熙突然沉默。

  她忽然想到了从前。

  从前她和魏珩不是没有好的时候,魏珩也不是没有对她妥协和顺从过。只是,他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过,这般在她面前低声下气。

  以前他对她的妥协和顺从,是在她的撒娇和耍赖下,他实在无奈,这才没办法顺了她的意。其实说起来,也算是事后对她的一种恩赏。

  是被动的妥协。

  是仍高高在上的。

  是能清晰的让她感觉到,他可能也没太把那些事放在心上的。

  而此刻,他算是彻底的主动在她面前低了头。

  颜熙惊愕的同时,心中不免也有一丝悲伤划过。

  为什么前世不行?为什么前世不行的,他现在却又能做到了?

  就像给不给她名分一样。为什么这一世他轻而易举就能承诺的,前世她都和他是那样的关系了,他却丝毫没松口过。

  虽有感触,但颜熙未有慌乱。Ding ding

  她仍很冷静。

  颜熙道:“当年我不顾礼义廉耻,什么都不要,谁的劝都不听,只义无反顾跟你进京……是因为,我心里很喜欢你。所以,就算前方的路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认了。”

  “可我现在不喜欢你了。没了当初那颗炽热的心,我便不想为你委屈我自己了。魏大人,其实我并不想得罪你,也不敢得罪你。因为我还要继续在这长安城生存下去。你若还顾念着从前的一些情谊,便放过我吧。”

  “日后你娶你的贤妻,我嫁我的夫郎,我们各不相扰。”

  颜熙语气坚定。

  这次不是上次,这次算是有了心理准备。但再次听到这样的话,魏珩还是不可避免的手指颤了下。

  因为他真的有感受到她的决心。

  去意已决,而非欲擒故纵。

  她是真的想走。

  想离他而去。

  魏珩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下,他唇压紧。

  望着人沉默一瞬后,魏珩才重又开口道:“动了真感情,又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颜娘,你真的能彻底放下过去吗?我不能。”

  魏珩说:“纵我一直不肯承认,但也否认不了,早在吉安时,我便也对你动了心。所以你站在雨下目送我离开时,我根本拒绝不了。”

  如果不是当时就动了心,那么凭他的理智和冷静,是绝不会带着她回京的。

  只是他有太多的顾虑,他一直逼迫自己无视自己的真心。

  如今幡然醒悟,他不想再顾虑太多,他只想也任性一回,只顺着自己的心意做事。

  颜熙不信。

  或者说,她如今已经不想再面对这些了。

  真的假的又怎样?反正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颜熙屏息一瞬,迫得自己压下那些纷扰的思绪后,她再次冷静开口道:“都不重要了。”她说,“我们之间,身份悬殊太大。你会读很多很深奥的书,懂很多大道理,你写得一手漂亮的好字,你还会抚琴作画,你下棋也很厉害……”

  “你懂的这些,我一样都不懂。”

  “我承认我也不聪明,学这些也学不来。哪怕我每日很痛苦的去学,我也还是原地踏步,什么都改变不了。”

  “而我喜欢的,你大多也都瞧不上。所以,从一开始,我们就是错的。”

  “我现在要去找那个适合我、懂我的人去,你也去找那个和你一样聪明,也和你一样有好的出身,可以和你谈论诗词歌赋,可以和你一起抚琴作画的人去吧。”

  颜熙说这些的时候很平静,就好像这些话,她想说很久了一样。

  她现在就是这样想的,没有赌气,也没有委屈。

  或许从前有委屈,但现在也早想开了。

  魏珩闭了闭眼,他说:“颜娘,你现在说要放下就放下吗?可我放不下,怎么办?”

  颜熙垂眸细忖了下,然后认真回答他:“放不下就慢慢放,时间能消磨一切,总有一天你会像我一样,放下这所有的一切的。或许,你很快就能放下了,而等你放下了后,你可能还会后悔你今天的言行。”

  后悔今天向她低头了。

  毕竟凭他的身份,他活到这把年纪,又向几个人低过头?

  颜熙忽然笑了起来,眨了眨眼睛,琢磨着说:“我可以保证今日你对我的低声下气我不对任何人说,但日后你若想起今日来觉得后悔的话,还望能高抬贵手,不要太为难于我。”毕竟又不是她逼他的。

  魏珩忽然也笑了,只是他的笑容颇多苦涩,也很无奈。

  但他却很坚定告诉她:“颜娘,我不会后悔的。”

  颜熙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且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于是她忙起身道别:“我该回去了。”说着,欠了下身,“魏大人,告辞。”

  颜熙说完就走,魏珩只是看着她急匆匆而去的背影,并未挽留。

  他知道,强留也无用。

  颜熙走下去后,魏珩抬手拨开了车侧壁的帘子,见她登上了自家马车,又缓缓驾车继续往前去后,魏珩这才撂下帘子靠了回去。

  他喊了兆安一声。

  兆安闻声,立即钻了进来。

  魏珩吩咐他道:“京城局势诡谲,你多注意着些。以后有任何事,即刻来禀。”

  长安城并不太平,尤其如今太子府和齐王府越发不对付。

  “是,小的记下了。”兆安忙应下。

  “回吧。”淡淡吐出这两个字后,魏珩背轻后仰,倚在车壁上,他则端坐着闭目养神。

  身子随着马车微有晃动,但却又坐得十分稳当。

  *

  食为天今天晚上不开张。

  因颜熙也不想大家太辛苦,所以每月都会有那么几天晚上那一顿不做生意。

  因今日算是家里有大事,桂妈妈也无心做菜。所以,今日做完了中午那一餐后,她就让铺里伙计都回去歇着了。

  门前挂上了“打烊”的牌子后,桂妈妈则一边在后院休息,一边等着颜熙回来。

  前堂才有动静,桂妈妈立即就迎了出来。

  “姑娘,今日如何?可瞧见那位卫将军了?”桂妈妈才夺门出来,今天关心了一日的话立即就问出了口。

  颜熙才下马车来,丁香还坐在车上。

  丁香道:“桂妈妈,姑娘就交给你了,我把马车先送去程家去。”

  桂妈妈应了丁香一声,又叮嘱了她几句话,便扶着颜熙回了内院。

  边走桂妈妈还边笑着问:“卫将军待你如何?可有轻怠了姑娘?”

  颜熙道:“卫将军人挺好的,不曾怠慢,桂姨你就放心吧。”

  桂妈妈闻声脸上倒是略松快了些,然后她又说:“姑娘觉得卫将军模样如何?”

  颜熙认真回想了一下卫辙的英姿,然后如实答道:“英姿挺拓,身姿伟岸,相貌堂堂……极是不错。”

  “那就好。”桂妈妈俨然更高兴了,她拍了拍手。

  颜熙不明所以望了她一眼:“好什么?”

  跨过门槛,穿过天井,随着颜熙一道入了寝卧后,桂妈妈才说:“算着日子,再过些时候卫家夫妇也该抵京了吧?等到时候,姑娘便可常去卫家找卫夫人说话了。”

  对卫家伯父伯娘的到来,颜熙也很期待。

  “应该快了吧。”现在是四月下旬,距离上次卫家来信,已经过去有快两个月了。

  桂妈妈笑着道:“舅老爷和舅夫人不在身边,很多事情,姑娘也没个长辈撑腰。虽然卫家和姑娘非亲非故,但卫夫人却是真心待姑娘好的。等她来了后,若能照拂着姑娘,姑娘日后也算是有人疼的了。”

  桂妈妈越说越心酸,一时没忍住,竟哽咽了起来。

  但很快,她就又把泪意努力憋了回去。

  “再有些日子便是姑娘生辰了,到时候咱们好好庆贺一下。”桂妈妈适时转了话头。

  桂妈妈不说,颜熙自己都要忘了,再有几日就是她生辰了。

  *

  魏珩自然也没忘颜熙生辰,一路上回来,他都在想着颜熙方才和他说的话。

  所以一回了府后,魏珩便直接去了雅菊轩。

  雅菊轩已经被魏珩恢复如初,还是原来颜熙在的时候的样子。一应陈设、摆件,都丝毫没有变化,只是当初的人不在了。

  自那次后,魏珩便常来这里坐。

  就像是颜熙仍住在这里,从未曾离开过一样。

  偶有时,魏珩也会把公务带到这里来办。

  就像之前有几回,他也是带了公务到她这里,同她一起忙碌一样。

  之前几次魏珩过来只是坐坐,而今日,魏珩去了颜熙从前伏案埋首做活的那张案边坐下后,忽对兆安道:“你去把从前在这个院子里伺候过的奴仆叫一个过来。”

  颜熙虽然自己带了嬷嬷丫鬟过来,但魏国公府偌大的一座府邸,一个院子不可能只有那么三五个侍仆。所以,颜熙当初住在这儿时,魏家也是按着规格给她这儿又拨了几个奴仆使唤的。

  后来颜熙离开后,那几个丫鬟婆子自然被分派去了别的地儿侍奉。

  兆安应声后,忙去办了此事。

  很快,兆安就寻了个从前还算是比较贴身侍奉过颜熙的丫鬟来。

  “奴婢见过世子。”丫鬟叫雪梅,从前伺候在雅菊轩时,还算得颜熙的信任和喜欢。

  魏珩问她:“从前伺候在颜姑娘身边时,可见过她做簪子?”

  雪梅十六七岁的样子,是府上最常见的那种二等丫鬟。

  稳重,懂规矩。

  她闻声忙回说:“回世子,得颜姑娘怜爱,奴婢从前倒是有在屋里伺候过几回。偶姑娘忙着时,奴婢也会帮忙打打下手。”

  魏珩点头,道:“既见过,想来知道做好一支发簪需要准备些什么。你拿银子去外头置办采买,颜姑娘从前买的是什么,你也都同样买一份回来。”说罢,魏珩看向一旁兆安,吩咐道,“给她拿银子。”

  雪梅只管听吩咐做事,她不会去揣摩主子这样做的用意。

  所以,得了吩咐后,雪梅立即福礼应声道:“是,奴婢遵命。”

  而那边兆安,随手从钱袋里抽了两张银票来递给雪梅后,他不由心里会多想一些。

  世子这是什么意思?他让丫鬟去买那些做什么?

  难道是要送给颜姑娘?

  可颜姑娘显然是不会要的啊。

  她当初走的时候,连世子送她的那老些值钱的都一样没拿,如今难道还能收这几颗珠子吗?

  但突然灵光一闪,他又有点明白世子是什么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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