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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修了修了发红包】


第36章 【修了修了发红包】

  不消半月, 坊间便踢爆了四皇子的一桩丑闻。

  四皇子不久前新纳了一位侧妃,名叫郭蕊,乃京卫指挥同知之女。郭蕊有弟, 名为郭阳, 两个月前在宣淫取乐时因吸食过量的五石散而意乱神癫, 杀人后自残身亡。他生前仗着姐姐郭蕊与四皇子关系匪浅,借着名号狐假虎威, 在城中横行霸道, 残害民女。若有家属上京兆府击鼓鸣冤, 中途便会被郭阳的走狗拦下, 拖至荒无人烟处乱棍打死……

  郭阳草菅人命之事正闹得沸沸扬扬,他的父亲, 京卫指挥同知郭大弘的旧事又被人揭发。原来他早年参军时曾贪生怕死,临阵脱逃, 却在袍泽们与敌同归于尽后见机返还,谎称自己拼死御敌, 黑了心肝冒领他人功勋!

  流言以窜天之势四处燃袭, 尽管张贤宗紧急处理了好些人,此事仍传进承宣帝耳里。

  承宣帝为人贤明正德, 最不能容纳污脏之事, 立即派大理寺加以查证。就在大理寺握足实证,呈到御前时, 四皇子妃之父咸阳郡王亦上折弹劾女婿,声称四皇子为了区区侧妃,竟然对正妃大打出手!

  举朝——懵了懵了。

  谁都不曾想到, 风评甚佳的四皇子会作出此等失智行为。但咸阳郡王言辞凿凿, 四皇子妃更是入宫拜见皇后, 据说泪洒凤仪宫,哭嚷着求皇后为她做主。

  撇开当事人四皇子不说,最尴尬的当属张贵妃。

  四皇子是她亲儿,四皇子妃是她精挑细选的儿媳,夫妻二人为了一个侧妃——也就是一个妾,闹到了承宣帝面前!她与张贤宗花费那么多心思,才让四皇子在诸多皇子中脱颖而出,真真正正进了圣上眼里,如今就为了一个妾,一个妾而已啊!

  张贵妃正盘算如何平息圣怒,有人通报四皇子求见,见面第一句话,竟然是请她保住郭蕊!

  张贵妃怒急攻心,白眼一翻晕了过去。另一边,皇后与众朝臣上谏,请圣上必要严惩郭家,以正朝纲。

  待张贵妃与四皇子回神,此事已成定局:郭父被斩,郭府被抄,郭蕊虽是外嫁之女,但她心思不正,包庇郭阳生前恶行,污损四皇子名号,当与其弟同罪!

  承宣帝明面上摘开四皇子,私底下仍难掩失望,罚四皇子禁足两月,并撤去他协理朝政之务。任凭张贵妃冒雨在承乾殿外跪了一宿,第二日便一病不起,承宣帝都未心软半分。

  事已至此,既不能转圜,便要长虑后顾。

  左丞相府,书房里,未开一窗,沉昏满室。

  张贤宗坐在书案后,面前堆着无数卷宗,垒垒叠高,里面记载不知凡几的民生,他只需动动手指,就能轻易改变百人,甚至千人万人的人生。

  金银财宝,侯服玉食,贝阙珠宫,泼天权势。

  他都想要。

  攀登天梯的过程,或抛心改志,或丧尽天良,但当摘取胜利果实时,这一路的黑佞都会随着失败者被埋于深渊陈潭,留下的只有万丈荣光,与举世无双的权力。

  无人幸免,无人能抵抗的权力。

  *

  谢渺听闻此事,脑中不免出现大大两个字。

  果然。

  周念南这边刚遇完狼袭,四皇子就爆出泼天丑闻,不仅苦心经营多年的形象大受折损,甚至还丢了协理政务的差事。想必左丞相和张贵妃,此刻正铆足劲要置定远侯府于死地吧。

  前世他们得尝所愿,害得定远侯府灭门,却仍被周念南与崔慕礼绝地反击,将张家一网打尽。

  而今生,有她谢渺通晓未来,定会竭尽全力,避免让悲剧重演。

  橄榄枝已抛出,接下来便要看崔慕礼接得如何。

  谢渺想,崔慕礼当真是个绝佳的合作伙伴。最初,她打算独自行事时,终日惶惶不安,恐力量微薄,无法扭转乾坤。如今有他在,自己吃斋念佛的空余,还能下山去纸坊闲逛。

  纸坊已渐渐步入正轨,运作井然有序。

  方芝若捡起父亲的心血,管理纸坊的同时也在钻研新纸。谢渺这个挂名二当家,偶尔到纸坊晃晃,混个脸熟即可。

  天晴云朗,院子里纸匠们正在忙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纸浆香味。

  谢渺在旁新奇地看了许久,不时问上几句话。

  方芝若解下腕间系着的薄绢,轻拭脖颈上的汗水,耐心地一一回答。

  谢渺倒了杯凉茶递给方芝若,方芝若接过,笑着道谢。

  谢渺左顾右盼,没见到巧姑人影,“巧姑怎么没来,告假了吗?”

  方芝若望了眼大门,“不曾。”

  谢渺问:“她之前迟到过吗?”

  方芝若摇头,“她平时来得比我们都要早。”每日天未亮,小姑娘便笑吟吟地守在门口,任她怎么劝都坚持,只说来得早便能多学会本事,勤快好学的不得了。

  难道出了事?

  谢渺心里隐隐不安,说道:“我去巧姑家看看。”

  方芝若道:“我与你一道。”

  几个月下来,二人已熟稔不少,方芝茹与她聊天,“你打算在清心庵住到什么时候?”

  谢渺掐指算算,“再半月,住满一个月回去。”

  方芝若随口打趣,“住庵里倒是方便,来纸坊近的很,不像崔府,来回便要小半日。”

  谢渺心道:且再等等,待她当了姑子常住在庵里,那才叫彻底的方便。

  几人走到门边,拂绿的手刚搭上木栓,门页子被人从外面猛地往里一推,差点砸到她的鼻子。

  拂绿眼疾手快地退开,正想斥责来人鲁莽,冷不丁对上巧姑泫然欲泣的脸。

  众人均是一愣。

  谢渺忙问:“巧姑,你出什么事了?”

  “渺姐姐!”巧姑顾不上有旁人在场,膝盖一曲便跪倒在地,哭着道:“渺姐姐,求你救救我祖母,求你救救我祖母!”

  这……这是怎么回事!

  大家上前围住巧姑,一人伸一手扶她起来。方芝若掏出薄绢,擦去她满脸的泪水鼻涕,关切道:“你先别急,有事慢慢说,我们都会帮你。”

  巧姑双眼红肿,泪珠子不断滚落,“我祖母、我祖母今早做饭时昏了过去,大夫说她、她病入膏肓,没得救了,除非有,除非有——嗝,嗝——”边哭边说,竟然打起嗝来。

  谢渺轻拍她的背顺气,拂绿则小跑到桌边,倒了杯热茶回来,“巧姑,你先喝口热茶。”

  巧姑就着她的手,喝下半盏茶,勉强止住了嗝。

  “大夫说,除非用七、八年以上的老红参补元,否则凶多吉少……”她说着又泣不成声,“我和哥哥只有祖母了,祖母要是走了,我和哥哥便再没人疼了——”

  在场的人都知晓巧姑身世,闻言均是酸楚难当。

  方芝若道:“必须要七、八年上的老红参吗?我家里倒是有株四年的白参,不知能否帮上忙?”

  人参被封为百草之王,亦是药中之王。其中以红参最为珍贵,能大补元气、返阳救逆、生津活血,有起死回生之效。都说五载白参易得,八载红参难寻,巧姑的祖母既是病入膏肓,四年的白参恐怕无甚效果。

  巧姑黯然摇头。

  谢渺问:“城里的药铺呢,都去问了吗?”

  “我上午已经在城里药铺跑了一圈,七、八年上的老红参,要么是没有,要么已经被人订下了……我要买,起码要等半个月后才有货。”巧姑望着谢渺,眼里盛满哀求,“渺姐姐,我想着,你是崔府的亲戚,崔府又是大户人家,家里说不定有老红参,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去问问?”

  说着又从布兜里掏出无数碎银,“我,我会给银子的,绝对不白要!或者你不要银子,等药铺有货了,我还你一株更好的老红参!”

  “巧姑。”谢渺按住她拿银子的手,想了想道:“这样,你先跟我回崔府一趟,我去找人问问,家里可有现成的老红参,如若没有,我们再想其它办法,可好?”

  巧姑的眼泪簌簌而下,感激不已地道:“渺姐姐,我……谢谢你……我……”

  “别我我我了,办正事要紧。”谢渺牵着她往外走,“走吧。”

  待她们坐上马车,方芝若流连在窗外,问道:“巧姑,你家里可有人照顾?需不需要我赶过去?”

  巧姑吸吸鼻子,“谢谢方姐姐,我已叫人去通知哥哥,这会他应该到家里了。”

  “好,你们赶紧去崔府,有事便来纸坊寻我。”

  在王大的急追快赶下,几人匆忙返回崔府。

  谢渺被颠得有些不适,捂着胸口缓了缓,这才扶着门框下车。巧姑不好一同进去,便留在马车里等候。

  守门的见来人是谢渺,干脆利落地放行。谢渺两手提着裙摆,不顾形象,行色匆匆地往谢氏所在的蒹葭院跑。

  裙摆如飞旋的花瓣,穿过春色芬漫的花园,游过曲折蜿蜒的长廊。

  她头回觉得,府邸大了也不尽好。

  再拐个弯便是蒹葭苑,谢渺的脚步越来越急,走得太快,以至于没注意到来向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闷响,谢渺猝不及防地撞上一堵人墙,鼻尖狠狠吃痛,整个人更是被撞得往后直退。

  变故发生的太过突然,揽霞和拂绿根本反应不及,眼看谢渺要仰摔着地,一抹修挺身影倏然上前,准确无误地拉住了她。

  谢渺一把捉紧对方袖子,借力站稳的同时,视线寸寸上移。

  晴山色暗纹圆领锦织袍,修长脖颈,轻耸喉结,以及那张俊雅又隐匿几分矜傲的脸……

  崔、崔慕礼?!

  谢渺仿佛沾染到了脏东西,火速甩开他的衣袖,甚至还在衣角蹭了蹭掌心。

  崔慕礼动了动落空的手指,负到身后,“谢表妹。”

  “呵呵,崔表哥。”

  谢渺慢吞吞地往旁边挪,佯装无事发生,鼻间乍然一热。

  崔慕礼的眼神变了又变,到最后竟是啼笑皆非,“表妹你……”

  嗯?

  谢渺也察觉到了怪异,有温热从鼻间不断涌出,她抬手想抹,额头却贴上一只手掌,轻柔而果断地往后一推,紧接着,那人用另一只手箍在她后颈处,使她尽量平视着自己。

  短暂的茫然过后,谢渺下意识地抬脚踹人,忽听崔慕礼无奈道:“表妹,你流鼻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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