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再见

第60章 再见

　　三年后——

　　12月25日, 圣诞节。

　　京大。艺术楼。

　　寒冬来临，银杏树的树叶被风吹得落满一地，画室透明的玻璃窗户上, 被室内暖气一蒸, 晕染了层朦朦胧胧的薄雾。

　　透过有着薄雾的窗户，外面昏暗看不清外面的风景, 只能看到昏黄的路灯闪烁着不甚明亮的橘黄色光点。

　　“枝枝，你还不回宿舍吗？”一旁的女生一边收拾东西, 一边问坐在画板前的女孩。

　　看不清女孩全部的容貌，只能看见她清丽柔美的侧脸。只见她不紧不慢地从画板前回头, 轻声说道：“现在还早，我画完再回去。”

　　女孩回头让人看清了她的全貌, 相比起高中, 这时候的苏予枝如同从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绽放为枝头的盛开栀子花，玲珑精致、洁白似雪。已经及腰的长发被随意地挽起，有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边, 女孩抬手随意地将碎发拂在耳后。

　　画室有暖气，她只穿了一条浅色的长裙, 衬得身形纤细有致。

　　画板是上是一副还未完成的油画，但可以看到隐隐雏形。

　　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站在雪中。

　　“今天是圣诞节，不出去约会吗？”女生是苏予枝的室友，叫叶梨。看着她，眨了眨眼睛暧昧地说：“听人说校草在楼下等你呢。”

　　叶梨说完下意识看了眼苏予枝面前的画板, 愣了一下很快就移开了视线，轻轻摇了摇头。

　　苏予枝听她这话，拿着画笔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后用那双很是漂亮的杏眼无奈地看着她。

　　叶梨被那双澄澈水润的眼睛一看, 立马投降也不再继续调侃：“知道了，知道了，你是有男朋友的人。”

　　苏予枝卷翘的睫毛颤了颤，不在说话，看着画板上的画，手上的画笔迟迟没有动。

　　叶梨轻叹了口气，也不再打扰她，只留了一句：“那枝枝我就先走了，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从昨天开始，枝枝就有些魂不守舍的，想是平安夜的礼物已经迟到一天没有收到了。

　　那是她和他现在唯一的联系了。

　　……

　　枝枝就怎么就想不开呢？非要在一刻脖子树上吊死。叶梨边走边想。

　　刚上大一，苏予枝凭着专业第一的成绩和极尽清纯的长相毫不意外地成为了京大的新一届校花。

　　有人想去表白，但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告知校花是有男朋友的。众人的心碎了一地，但一段时间过去有心人发现校花所谓的男朋友从来没有露面过。

　　于是就有人猜测，校花口中的男朋友可能是个幌子。

　　一年过去了，京大的人越来越相信校花根本没有什么男朋友，那就是拒绝的借口而已。

　　想到这，京大那些喜欢苏予枝的人心思又活跃起来了。尤其是那个曾被苏予枝拒绝的京大校草，周成宇。

　　别人不清楚，但叶梨知道，苏予枝的男朋友是真的。

　　叶梨走了，画室的门被她轻轻带上，现在就只有她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苏予枝停下了画笔，看着画上的人。

　　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眸，苏予枝像是被蛊惑一般，想伸手去摸他的眼睛。但在离画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停下了动作，蓦然伸回了手。

　　那双一向澄澈明净的杏眸，有着不易察觉的思念，多了些让人看不明白的情绪。

　　“谢铮，我想你了。”

　　窗外的树木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掩盖了她的低喃声。

　　……

　　苏予枝脸埋进柔软温暖的围巾，低着头往前走，才走几步面前的路就被挡住了。抬头看就看见一个长相帅气的男生站在她的面前。

　　“苏同学好啊。”周成宇站在她的面前，高兴地打招呼。

　　苏予枝没有办法，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还是抬头礼貌回了句：“你好。”

　　周成宇眼里闪过失落，但很快就消失不见，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圣诞节快乐。”

　　苏予枝看着面前的礼物袋，细细的柳眉微微皱一下，她之前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不好意思，我不能接受，谢谢你的好意。”她淡声说完，就准备离开。

　　下一秒就愣在了原地，看着不远处路灯下的身影，迟迟没有动。

　　“为什么？”周成宇心里有些懊恼。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半晌，苏予枝才缓缓开口。

　　不远处路灯下的那个身影离开了，不见了踪影。

　　是她的错觉而已。

　　苏予枝闭上眼睛，一瞬间心里涌起一股难以抵抗的无力感，铺天盖地的失落和无力笼罩着她。

　　再次睁开眼睛，清凌凌的杏眸有着淡淡的哀伤。

　　这个借口周成宇已经听了无数次了，这次像是她眼里的冷漠所刺伤，没有理由和界限地说：“你根本没有什么男朋友，要是有男朋友的话为什么连你生病他都不出现。”

　　苏予枝杏眸微冷，连一向上扬的唇角都抿得平直：“不关你的事，而且这些我也没有向你解释的必要。”说完也不管周成宇，径直往前走。

　　周成宇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野里，手里精心准备的礼物袋被猛地摔落在地。

　　无论他做什么，好像都打动不了她的心。

　　艺术楼离她住的宿舍有一段的距离，但苏予枝并没有往宿舍走，而是朝一个相反的方向走去。

　　在一个昏黄的路灯下停下了脚步。

　　“你还打算跟我多久？”

　　几秒后，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从后面的阴影里走了出来，男人身形颀长挺拔，眉眼冷厉，鼻梁高挺，淡色的薄唇轻抿。

　　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眸沉沉地看着前面的女孩，什么话也没说就那么看着她。

　　苏予枝眼神没有躲闪，与他对视。清凌凌的杏眸眨都不眨地看着他，生怕这一切不过都是自己的臆想。

　　她之前没有看错，路灯下的那个人就是他。

　　谢铮，他回来了。

　　两人之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沉默寂静地只能听见寒风在耳边的呼啸声。

　　或许的京市的寒风过于凛冽，苏予枝的眼眶逐渐泛红，贝齿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的声音。

　　看着女孩那泛红的眼眶，谢铮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泛起细细麻麻的疼意。

　　他走上前，伸手想要去摸苏予枝的被她紧咬的下唇，才伸手就见面前的女孩后退了两步，躲开了他的动作。

　　谢铮的手就那么停留在空中，几秒后又失落地放下。

　　“妧妧。”他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予枝倔强地看着他，依旧没说话。

　　“对不起。”谢铮垂眸掩盖了眼里的所有情绪。

　　“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等你，人要学会的就是往前看。”

　　回国前，老爷子的话在耳边不停回响。

　　眼见女孩的眼眶越来越红，杏眸氤氲着淡淡的水雾，看着他的眼神压抑而又带着点点的陌生和防备。

　　这样的眼神蓦然和梦中的眼神重叠在一起，谢铮漆黑的眼眸闪过一丝刺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小道附近的树木叶子都落完，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漆黑的夜里只有一轮不甚明亮的月亮和昏黄的路灯。

　　看见谢铮后退的动作，苏予枝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原本绯色的红唇此时也失去了血色。

　　看见她的眼泪，谢铮一下就更慌了。上前抬手想给她擦眼泪，但想到她刚刚的躲闪，停下了动作。

　　下一瞬谢铮就感觉自己的腰身被人牢牢的抱住，小姑娘伸手抱住了他，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处。

　　带着哭腔闷声闷气地说了第一句话：“你再坚持一回儿，我就原谅你了。”

　　谢铮怔愣，抬起的手缓缓落在了女孩的背上，轻轻拍了拍，声音喑哑：“妧妧，对不起。”

　　苏予枝感觉自己的眼眶更酸了，眼泪也不自觉地流得更多了。

　　三年里积攒的所有思念、委屈和难过都在这声对不起了爆发，也在这声对不起里消失了一大半。

　　那些被刻意隐藏在脑海里的回忆也随着这个的人的出现，再次铺天盖地朝她涌来。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想他。

　　谢铮听到了女孩的抽泣声，轻轻把她拉开，低头与她额头相抵，低声哄道：“妧妧，不哭了，我错了。”

　　两人靠得很近，苏予枝心里的不安也少了些，她眼里噙着泪，软着声音说了句：“骗子。”

　　谢铮被这声“骗子”弄得稍怔，看着女孩湿漉漉的杏眸，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伸手抚上了女孩绯红的眼角。

　　“我是骗子。”谢铮应下这个罪名，“对不起。”

　　听他道歉，苏予枝心里的委屈总算消散了不少。

　　“你答应我，要和我读同一所大学的。”说到这苏予枝的声音微微有些哽咽，“你食言了。”

　　谢铮听到女孩的控诉，心像是被反复来回拉扯，疼意涌上心口一时间让他感觉有些难以呼吸。

　　“妧妧，对不起。”谢铮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一声一声说着对不起。

　　“我怎么都找不到你。”苏予枝继续控诉。

　　高考过后，谢铮不负众望考了全市第一，但考完试谢铮就如同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不见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就连苏予枝也不知道。

　　许久后，苏予枝收到了一条陌生的信息：妧妧，你再等等我。

　　她知道那人是谢铮。

　　一个自称谢铮爷爷的人出现在了他面前，他告诉她谢铮已经出国了，叫她不用再跟谢铮联系了。

　　结合上一世，苏予枝也大概弄清楚了谢铮的身世，谢铮原来是谢氏的人。

　　在知道谢铮没事，苏予枝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一半。

　　回想起两人最后一通电话，她才知道这一切原来都是有预谋的。谢铮这个骗子还骗她，要和她读同一所大学。

　　她答应了谢铮，她会一直等他。

　　这一等就是三年。

　　三年没有任何的联系，只有在她生日和平安夜会收到大洋彼端寄来的礼物。

　　她不知道谢铮什么时候回来，但却任然坚信谢铮会回来。

　　如今，谢铮真的回来找她了。

　　“我回来了，再也不会离开了。”谢铮把人紧紧地抱在怀里，头埋在她的颈窝处，一字一句地说道。

　　听到他的承诺，苏予枝绷紧的身体也彻底放松下来了。她所有的不安，都来自谢铮的离开和不辞而别。

　　她怕谢铮又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悄悄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她拉住他胸口的衣服，仰起脸看向谢铮，哭过的杏眸澄澈而又干净，只有眼尾泛着红。

　　“你多哄哄我，我可能就原谅你了。”苏予枝知道谢铮可能是身不由己，不得不这样做，但谢铮的不辞而别让她心里还是很难受。

　　谢铮眼里的墨色越来越浓。

　　他弯腰俯身，用鼻子碰了碰女孩挺翘的鼻尖，能清晰看见她唇上那明显的牙印，靠得越来越近，这回苏予枝没有闪躲。两人的灼热的气息交缠在一起，下一秒苏予枝的唇上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

　　他亲上小姑娘柔软的唇，极具温柔地在唇上碾磨，克制住心中汹涌的情绪，眼底晦暗不明，在她耳边低声说着话。

　　“哄你。”

　　不知过了过久，小姑娘被亲的受不住伸手推了推面前人的胸膛，雪白的小脸此时也晕染上了艳丽的胭脂色，刚刚失去颜色的嘴唇也重新有了血色。

　　“不要了。”苏予枝靠在他的胸口处，气息有些不足。

　　谢铮将人牢牢固定在怀中，扶稳她的身体，明知故问：“为什么？”

　　苏予枝知道这人又在逗她，不想说话，只是看着他眼里带着埋怨。

　　谢铮嘴角微勾，哑然失笑。

　　小姑娘这是学乖了。

　　“妧妧，原谅我了吗？”谢铮见她不说话，凑近她在她耳边低语。

　　人就在他怀里，他却觉得抱不够。

　　三年的时间，对于他和她来说，都太长了一点。

　　“还没。”几秒后，小姑娘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

　　随后，苏予枝就听见耳边传来低沉的笑声，气息喷洒在耳朵上带来细细麻麻的痒意。

　　谢铮笑完，看着白嫩的耳朵尖控制不住地亲了亲。

　　“不原谅就不原谅。”话语里的宠溺似乎要将人溺毙在其中。

　　苏予枝耳朵又不受控制地红了。

　　……

　　等到了宿舍楼下，苏予枝还是拉着谢铮的手不肯放开。

　　“我答应你，明天一起来就能看见我，我给你买早餐。”谢铮知道谢铮小姑娘心里没什么安全感，一边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发一边轻声哄道。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在耽误下去寝室都要关门了。

　　“灌汤包还有豆浆。”半晌，她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

　　“嗯，明天给你买。”谢铮看着她，嘴角含笑，“上去吧。”

　　看着女孩进了宿舍，在寝室门口站了一会，谢铮这才离开。

　　他提前两年就把M国那边的的所有课程修完了，但他还是选择申请了京大的交换生。

　　算是履行当初的承诺。

　　谢铮想到之前见到的那个画面，眼里郁色越来越深。

　　下了飞机将行李都交给助理，就迫不及待地赶往京大。一来他就看见他的小姑娘在和一个男生说话，两人还离得很近，气得他胃都开始隐隐作痛。

　　好在小姑娘拒绝了那个男生递过来的礼物，要不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

　　“枝枝，你怎么那么晚才回来？”叶梨都约完会回来了，也不见她回来，还以为枝枝又准备在画室通宵呢？正准备打电话问，她就回来了。

　　想到谢铮，苏予枝眉眼弯弯，脸颊上的小酒窝也浮现了出来，只听她轻声说了两个字：“约会。”

　　苏予枝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声惊雷瞬间在寝室炸开来，叶梨不敢置信地大声问道：“你和周成宇在一起呢？”

　　“什么！”另外一个室友陈怡顾不得在刷牙，听到这话连忙从卫生间走出来，含糊不清地重复这句话，“枝枝和周成宇在一起了？！”

　　听到周成宇的名字，苏予枝眉头微微一皱，说了一句解释过无数遍的话，“我有男朋友的。”

　　叶梨是知道她有男朋友的，但从来没有出现过。就算是异地恋，也没见枝枝和那个男朋友打过电话和视频。

　　只有那每年雷打不动的从大洋彼岸寄过来的礼物才证明了枝枝所说的男朋友是真实存在的。

　　而且苏予枝也没不要撒这个谎。

　　重要的是她知道枝枝的那个男朋友长什么样，她在枝枝的画里见过。

　　“那你和谁约会？”不和周成宇的话，叶梨一下就懵了。

　　苏予枝把背包随意放在桌子上，漫不经心地说：“我男朋友啊。”只是上扬的嘴角怎么也遮不住。

　　“男朋友？”

　　“男朋友！”

　　叶梨和陈怡异口同声地说道。

　　“对呀，他今天回来了。”苏予枝看了眼手机，快要到熄灯的时间，说，“先不说了，我先去洗澡。”

　　留下叶梨和陈怡两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苏予枝才进去不久，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叶梨离得近看了一眼，来电人显示是……

　　叶梨没看错的话，是大骗子。

　　没人接，手机还不知疲倦地响着。

　　叶梨看着手机，心里疑惑，但还是朝浴室喊道：“枝枝，有人给你打电话。”

　　“你帮我接一下。”苏予枝也朝外面喊了一声。

　　接通电话，叶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手机里传来一道低沉好听的男声：“妧妧。”

　　叶梨愣了一下，马上就反应过来了：“你好，我是枝枝的室友，她现在在洗澡，不方便接电话。”

　　“好的，谢谢。”刚刚低沉的男声顿时变得冷漠，说完就径直挂断了电话。

　　叶梨看着挂断的手机，后知后觉地想到电话那头的那人应该是枝枝那个从不露面的男朋友。

　　过了一会儿，苏予枝才从浴室出来，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问：“梨子，刚刚是谁打过来的？”

　　'“大骗子。”叶梨一边说一边观察她的反应。

　　果然一听到这个备注，苏予枝擦头发的动作都停下了，拿起手机点开了通话记录，看了几秒下意识地拨了过去。

　　手机里传来一阵阵忙音。

　　明明只是几秒的时间，苏予枝却觉得无比的漫长。

　　三年来从来没有被接通的电话终于在这一刻被接通了。

　　手机传来了男人那熟悉低沉声音：“妧妧。”

　　苏予枝握紧手机，有些无措：“嗯。”

　　“刚洗完澡吗？”谢铮问道。

　　“嗯。”苏予枝没在管还滴着水的头发。

　　“头发吹干了吗？”

　　“没有。”她回答时莫名有些心虚。

　　她最不喜欢的就是吹头发，她现在头发又多又长吹起来很费时间。

　　“乖，先去吹头发。”谢铮低声哄她。

　　苏予枝一时间没说话。

　　“听话。”

　　听到熟悉的话，她这才有了反应，软声说了个“好”。

　　谢铮在那边又轻声哄了她几句，两人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苏予枝挂断电话，看着一直盯着她的两人，不解地问：“你们干嘛这么看着我？”

　　电话那头的男人一定是枝枝的男朋友，她们两人还是第一次见苏予枝这个样子，含羞带怯，娇娇软软的样子。

　　实在是枝枝平时的形象太过于清冷了，没有什么能拨动她的心弦，像是对什么都不在意，以至于她们都忘记了原来枝枝也会撒娇。

　　果然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连淡漠如枝枝也不能免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