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自来水

第48章 自来水

　　“简总好！”

　　“简总今天也来了。”

　　“简总注意着身体啊。”

　　简曼服饰的厂房里, 简栀刚一出现，不少员工就从座位上站起，或兴奋或恭敬地向她打招呼。

　　这些员工的年纪断层比较大, 不是上了年纪的叔叔阿姨，就是初出茅庐的小年轻。

　　其中一个理着平头，穿着灰色连帽卫衣的精瘦小男生, 眼睛滴溜溜转，扭头朝旁边一位中年阿姨。

　　“郝姨，我们这老总这么年轻漂亮？不会是那个吧……”

　　小男生伸出一个小指头, 眼神揶揄。

　　“啪！”小男生话未说完就被他叫“郝姨”的烫着棕色短卷发的中年女人一巴掌拍在脑壳上，发出清脆响声。

　　“郝姨你干嘛？！”

　　“马子仁, 做好你的工作。”郝姨冷声道, “简总这样的好人, 不是你可以编排的。”

　　似乎是看小年轻有点不服气，郝姨问他：“你为什么来咱们厂子里？”

　　“工资高啊。”马子仁摸着头理所当然地道。这家简曼服饰工资比附近的厂子高出不少, 也稳定，要不然他也会和哥哥一样去工地搬砖, 而不是来试试看。

　　“简总来之前，咱们厂子和其他厂子做工，工资差不多高。”郝姨回身, 又指指工作间后面的几台电脑。

　　“这些你们喜欢玩的电脑，也是简总来了之后添的。”

　　“还有厂里的广场舞队，长跑队, 登山队，每个月都有补贴。”

　　“每年还给一次国内游的机会。”

　　“体检都是去大医院了。之前厂子里老孙，查出肝癌，医药费都是厂里掏的。”

　　“……”

　　郝姨掰着手指, 还要再说，马子仁已经惊呆了：“这些福利都是真的？”

　　他还以为这些都是厂里招人时的话术，和他哥哥说了以后，他哥哥也嗤之以鼻，并以多年“打工人”的身份告诉他，这种都得是“精英员工”才有的待遇，至于谁是精英员工，那还不是看老板？

　　“那是，难不成还有假？”郝姨有些得意，“我就是第一批出去旅游的，去的九寨沟，那家伙，我们的车都是保姆车，比别的旅游团还高档。你李阿姨她们赶时髦，非要去泰国看人妖，现在人还在东南亚呢。”

　　“我滴个乖乖。”马子仁惊了。这福利，都赶上他在逼乎网上看的那些“大厂福利”了。

　　他好歹也算是混网的Z世代青年，虽然自己享受不到那些待遇，但偶尔也会看看吐吐槽，连那些老赚钱的APP，员工连带薪拉屎都要计时。

　　他忽然想到了网上看到的简曼的其他消息，似乎也都是这两个月热起来的，甚至还小小上了几次热搜。

　　什么时代广场包年广告，Lo娘□□，高定体验，还有和《蔷薇庄园》的联动，等等。

　　《蔷薇花园》这个游戏他没玩过，因为听说就是个软妹子换装游戏，马子仁体会不到这有什么好玩的。但是他一哥们的女朋友就玩这个，他听他哥们儿吐槽过很多次费钱。

　　“这些也不会都是简总搞的吧？”马子仁问郝姨。

　　“那可不。”郝姨一脸回忆。

　　她还记得前两个月简总第一次来简曼时的场景。

　　那时候就跟马子仁一样，厂子里也没几个人认识她，当然更不服她。

　　大家都不信这么个看着娇娇柔柔的小姑娘，能做的比孙征尧还好。

　　当时简总开了个员工大会，上台说的第一件事，就是缩减生产线。

　　大家当时都以为是要裁员，还闹了一番。

　　可是之后的发展就让人傻眼了。

　　人是一个也没裁，还二话不说通通都先加了30%的底薪和绩效。

　　因为简总说了，之后简曼服饰的所有员工，不仅要走“生产”模式，还有有“服务”意识，相当于一个人有两份工，所以先给大家加点小钱。要是之后路子对发展好，那么再加。

　　再然后就宣布了一系列的工作福利，什么带薪假姨妈假，还有什么带孙子假，只要是能想到的，几乎通通都在上面。

　　又是一通劳保福利，旅游福利，社团福利。

　　总之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当时郝姨的工友，李姨都急了，说是公司这么乱花钱，怕不是老总准备卷款潜逃。哪里真有这样的待遇？

　　郝姨粗神经，就安慰李姨：要是觉得假，明天开始咱们就请假，就申请旅游，钱咱们先花了，真要公司倒了也值了。

　　因为这样，郝姨才成了第一批光荣旅游的。

　　虽然回来之后她也挺后悔的，因为就光那一周，李姨就多挣了近一千。

　　后来啥带薪假她们都不太请了，太浪费时间，不利于赚钱。

　　至于自家厂子赚钱的模式，郝姨其实开始并不懂，只在员工大会的时候听着简总讲了什么“互联网思维”、“消费者需求”“匠人精神”之类的话，不知道是啥玩意儿，反正听过就忘。

　　但是孙征尧之后为她们组织了很多学习会，还请了很多据说很厉害也确实有两把刷子的人。

　　孙征尧让她们不仅是只想着埋头干活，还要学习新式的制衣法，懂得布料和布料间究竟是什么区别，懂得自己公司的业务是运作的……

　　通过和各大网络红人合作，以互联网营销的方式，迅速扩大品牌的影响力。

　　以品牌的卡通角色，投放巨幕广告，打造IP，加深消费者印象，深入人心。

　　和各大平台，甚至游戏公司谈合作，他们制作的衣服，不仅在线下可以让人穿，在“线上”也能穿。

　　这还都只是打广告。郝姨不关注，见的不多。

　　郝姨体会到更多的，是服装版型的急速增加和千变万化，且做工都极难。

　　“以服务消费者为第一宗旨，通过消费者反馈迅速调整产品条线”这样的话，郝姨不懂。

　　她只知道，她的工作量虽然没有明显增加，但明显更费脑子了。

　　手底下做的衣服，每周、甚至每几天就会发生改变，还会有极多的衣服“返厂待修”。

　　最开始大家都手忙脚乱，容易出错，成品率大减，干的火气重。

　　毕竟这完全不像原来，闭着眼睛，郝姨都能将成批的衣服完完满满地扯下缝纫台。

　　甚至还有人觉得，哪怕给的工资再高，他们也不想做这么复杂的工作了。

　　当然，这些人拿到分成收入的时候都闭嘴了，甚至觉得还能接更复杂的。

　　再然后，他们听说新的品牌店建好了。

　　本以为跟她们没什么关系，但之后，他们被组团带到了市中心最繁华的星耀天地，在那里吃了一顿大饭店。

　　之后，在满是奢侈品、“高档货”，平时不敢轻易踏足的大购物中心里，他们看到，自己亲手做出的华美裙子，被摆在闪亮的灯下，被妥帖地熨烫收纳，被标注出以前所不能卖出的价格，被人细致地观赏赞叹。

　　所有的衣裙的标牌上，有着他们的名字。

　　制作人：郝美娟。

　　制作人：李香兰。

　　他们知道了，原来这家高端服装店是简曼服饰的“高定体验店”，而他们就是“缝纫专家”。

　　和西方那些做价值几万几十万的包包，做皮鞋，做马鞍，做品牌定制服装的匠人一样，她们是能让人识别的，因为手艺而受人尊敬的人。

　　当然，他们制作的这些衣服，还卖不到外国人的那些价格，仅是几千起，到大几万，甚至其中占了大多数成本的还是原料价格。

　　但是，她们明白了什么叫做高级定制。

　　知道了简曼的主打标语，是“所有女孩都能拥有一件属于自己的高定款”。

　　主要做的是Lolita系和小礼服系，两者都有日常款可供挑选。

　　简曼联合了很多设计师，在官网展出了多款可供选择的服饰，甚至也有网友投稿设计款原画。

　　通过互联网营销，得到大数据的反馈，快速调整生产线，选择投产哪款，确定工期几何。

　　而虽然只有Y市一家店，所有想要订购小裙子的顾客，依旧可以在各大城市的知名裁缝师那里，通过精细的测量，确定自己的尺码和要求。

　　衣服售出后，如有不合身不满意的地方，支持多次改换直至完全合意。

　　就这样，以互联网的思路做成衣产品，砸钱请设计师，请缝纫师，做品牌，做口碑。

　　简曼几乎是以一种众人想都不敢想的方式，闯出了自己的一条路子。

　　在前不久的国际时装周上，它也凭借独特的设计风格大放异彩，迅速让“栀子花少女”成长为一个让人惊叹的品牌。

　　“所以，好好学着点，咱们简曼以后人肯定越来越难进。”

　　资深缝纫师郝姨对着光线眯眼检查自己手中的一条蕾丝，“如果不好好学，你就只能和你哥一样回去搬砖。”

　　“不要觉得是男人就放不开手脚做这些针线活，你是不知道，那老师都说了，在古代，针线活做的好的都是男的。就不说历史，你想想小说，东方不败听过吧……”

　　“嘶……”马子仁□□一凉，突然觉得自己要不然还是搬砖算了。

　　简曼服饰还是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致，所有人都热情高涨。

　　孙征尧春风得意，几乎笑得合不拢嘴，让人怀疑他要老来得子。

　　但他是真的舒坦啊。哪怕简曼还在亏损，那些以前在他面前只会说“简曼做高端线不行的”的人，如今见了面，都得客客气气地夸一句：“孙总，最近了不得啊。”

　　“简总，您再看看还有哪里需要改进的？您说，我马上改。”

　　孙征尧话语里恭敬，甚至含着几分愧疚，只有他自己清楚，当初他并没有把这个“小女娃”放在眼里，还质疑了她过于宽松的“员工福利”。他当时甚至还走了厉箫的门路。

　　但是，最后简总什么都没有追究，还真正带他做出了成绩。

　　“没有了，简曼有孙叔在，我很放心。”

　　简栀回过头对孙征尧道。

　　她很喜欢大家扬着笑脸和自己打招呼，对生活充满期待和希望的样子。

　　厉箫当时教她的，可以归纳为“董事长就要有董事长的样子”，那些她都能理解。

　　就像所有人说的一样：老师一定要凶，学生才会听话，才会去好好学习。

　　但她本来就是凶不起来的人。

　　她觉得自己哪怕硬声硬气地让大家一定要相信自己，估计也很难服众。

　　那么，她只能从另一个笨办法出发：为大家构建没有后顾之忧的舒适的工作环境，让大家能够感受到工作的成就感，能充分享受工作带来的应有的报酬。

　　她把这些想法说给厉箫听的时候，厉箫很是无奈，但还是支持了她的做法。

　　和小钱钱工作室一样，她到底还是很不争气地，又以“富婆贴钱”的方式做了简曼。

　　但让简栀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的是，简曼的营业额一直在迅速提升，按照现在的营业增长比，等下个月，就能打平之前简曼的月营业额。

　　而净亏损也在持续下降。

　　甚至已经有投资机构联系到她，想要入股简曼。不少设计师也抛出橄榄枝。

　　更令她哭笑不得的，是陈扬嘉创作的“栀子花少女”的新卡通形象，在和她之前一直玩的《蔷薇庄园》游戏联动后，作为“女主闺蜜”，竟然表现不俗。

　　就在昨天，《蔷薇庄园》的主策还联系了她，问她对跨界做动漫感不感兴趣。

　　-

　　离开简曼服饰，简栀回到了“凤望江潮”。

　　这是她现在居住的一个高档小区，临江，多是大平层户型，环境好而开阔，物业和安保体系都做得很不错。

　　从前在靳齐的别墅待久，哪怕出门都常常看不见半点人烟。

　　所以这次搬出来时，她特意选择了小区。

　　她很喜欢徜徉在小区里，看阿姨们说话，谈论着天气，菜价，看小孩子们玩耍，兴冲冲来来往往。

　　这是她久不曾接触过的日常生活的气味。

　　在车库下车，简栀这次也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走出单元门，去到不远处的小公园旁。

　　今天的温度适宜，没有风，下午的冬日暖阳尤其和煦。

　　她得多晒晒补补钙。

　　“几个月啦？”有一位推婴儿车的阿姨路过，笑着搭话。

　　“六个月。”简栀对她说。

　　“哎，快了，一定要注意保暖，别冻着了。这个不好吃消炎药的，我当年就是怀孕时候感冒……”

　　阿姨喋喋不休地说起当年。

　　“不过儿子也还算是争气，这不，让我住到这种大房子里来，还让我抱上了乖孙孙……”

　　然后又开始滔滔不绝夸起自己的儿子。

　　“儿子孝顺，阿姨享福啦。”简栀夸她。

　　“嘿。”阿姨骄傲笑笑，可能是觉得自己说话太多，也问简栀，“你家的是做什么呢？我看好像不常回来？也忙吧？”

　　“阿姨，我离婚了呢。”

　　“哦……”似乎是没料到简栀大大方方地说起这样的事，阿姨有些不好意思。

　　“什么男人啊这是，你这都怀着孕他也好意思？”阿姨义愤填膺，但转而又道，“女人家一个人怀孕，还是吃苦，小姑娘你这么漂亮，早点找一个对你体贴点的啊……现在的男人，思想也都开放点的……”

　　“谢谢阿姨。”

　　阿姨没再多说什么，推着自家乖孙孙走了。

　　一个穿着蓝色羽绒小棉袄，带着毛线帽，看着约摸四五岁的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从树后走出来，定定看着简栀。

　　他的小脸蛋红扑扑的。

　　简栀也看他。她刚才就注意到这个小男孩。

　　他一直拿着一根枯树枝，撅着小屁股在玩着草叶。

　　而周围看不到什么大人。

　　“小朋友，累吗？过来坐啊。”

　　小男孩一直盯着她，简栀以为是他累了，但是怕生，不敢来这边的椅子上坐，便招呼他。

　　小男孩摸了摸自己的手，向简栀走了过来。

　　简栀发现，他的眼睛一直在看着自己的肚子。

　　可能对小朋友来讲，这样凸起的肚子极为奇怪。

　　“里面有小宝宝哦。”她抚摩着自己的肚子，柔柔对小男孩道。

　　“我也可以摸摸吗？”

　　出乎意料，小男孩这样问她。他的语气很礼貌。

　　“当然可以。”

　　简栀牵过他的手，皱了皱眉。因为他的手冰凉。

　　简栀替他揉了揉，暖了暖，才缓缓放在自己肚子上。

　　碰巧这时，腹中的胎儿也动了一下。

　　简栀有些欣喜：“看，宝宝在动呢。”

　　小男孩很老实，小小的手轻轻地，极小幅度地摸着简栀的肚子。

　　他身体微微侧着，仿佛在倾听。

　　然后，他忽然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简栀，眨着乌黑明亮的眸子，对她道：

　　“阿姨，小弟弟说，他不想被生下来哦。”

　　作者有话要说：　　直到今天我才想起来说一句，文里所有行业啊经营啊相关内容，不管啥内容，都是我杜撰的，我也不是专业人士（咳），如有雷同，不赚钱不关我的事啊……

　　以及，谢谢莫得感情的读者和sunny89大大的营养液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