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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虞氏昭昭,心之所向,念……


第51章 虞氏昭昭,心之所向,念……

  从前在侯府过春节时, 虞昭只觉得欣喜。到那一日,整座康平候府都会挂上鲜艳灼目的红灯笼,府内张灯结彩, 喜气洋洋,除夕时众人会围在一处一同守岁, 还有许多平日里她和姨娘见不着的珍馐美味可以享用。过了除夕,剩下的年节里, 王氏会带着一众小辈和姨娘去街上看看戏,感受感受元日上京的热闹。

  她虽比不上嫡姐儿和嫡妹的待遇,可在这喜庆的节日里, 也能沾上一点儿光, 过的开心而热闹。这热闹当然比不上旁人的, 可与她往常的日子比起来, 却是足以令她开怀大笑了。

  然而她没想到, 皇帝的春节却是如此劳累。

  傅止渊的伤养了大半个月,已经能行动自如了。

  除夕夜上,按照惯例, 皇帝应宴请群臣, 与后妃众臣一同观赏歌舞,饮酒守岁。傅止渊的后宫迄今为止只有虞昭一人,所以那夜除夕便只有帝后二人坐在高位上, 他的伤还未好全,不能饮酒, 与众臣交谈畅饮皆是以茶代酒。

  那夜来的臣子有许多,虞昭在其中自然瞧见了她的兄长和爹爹,还有坐在前头精神矍铄的老定国公,以及据说浪子回头意气风发的世子薛致。

  宴会进行到后半夜, 许多臣子都已离席了。但身为皇帝的傅止渊却不能睡,今夜是除夕,他得带头守夜守到天明。

  虞昭坐在他身旁,眼皮软软地耷拉下来。

  傅止渊轻握了下她的手,“昭昭,回昭月殿休息。”

  虞昭摇了摇头。

  她不回去,她要是走了,那不就只剩下傅止渊一人守岁了吗?她要陪着他……虞昭意识沉沉,这般直白的念头冒出来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有什么不对。

  傅止渊无奈地轻瞥了她一眼。

  他没说什么,只是用手示意歌舞可以停了。殿内的臣子大多已纷纷告退,走得差不多了,殿内燃起的烛火亮如白昼,还在孜孜不倦地烧着。

  宫人递了毯子上来,傅止渊将它小心地盖在了虞昭身上。

  虞昭的眼睛已困得完全阖上了,可意识还半梦半醒着,察觉到有什么东西贴上了自己的身体,她伸出手去摸了摸,发现是毯子后,又下意识地将毯子往傅止渊那边扯了扯。

  她迷迷糊糊地试图用毯子将两个人盖住。

  可她忘了两人如今是坐着的,她扯着毯子要盖住傅止渊的行为倒令她一下跌进了他的怀抱。暖热的温度传来,虞昭的头又寻到了合适的倚靠,她一下就不想动了。

  想睡觉。

  傅止渊有些好笑地看着拱进他怀里的小皇后。

  刚想伸手将她扶正,他的视线一扫,却发现臣子几乎没剩下几个了,于是这人扶正的手便是一顿,搭在小皇后背上没了动作。

  那剩下的几个臣子也是喝醉了,摇摇晃晃站起来跟傅止渊告退,傅止渊不动声色地翘了翘唇,挥挥手同意了。

  只剩他们两个了。

  傅止渊将虞昭身上的毯子仔细盖好,又低着头瞧了瞧那窝在他怀里的小脸,眉眼情不自禁地柔和了下来。小皇后似有所觉,在他怀里拱了拱,像是用鼻子感知同类的小动物,细弱的呢喃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傅小六……你……眯一小会儿……整夜不睡、很累。”

  睡梦中的虞昭似乎听见了一声宠溺的轻笑,可等她再次醒来,却是躺在昭元殿的大床上。今日是大年初一。

  “陛下呢?”虞昭问旁边的宫娥。

  宫娥恭敬道:“回娘娘,今日是大年初一,陛下正在乾阳殿举行大朝会。”顿了顿,她才又接着道:“陛下说,今日不必等他,娘娘顾好自己便可。”

  大朝会。

  是了,虞昭想起年节大晋皇帝要做的事。

  每到这一天,皇帝就要召见文武百官互道贺词,以庆贺新年的到来;紧接着便是召见各地而来“朝集使”,听他们汇报过去一年以来大晋各个地方的政务情况,末了,还要接见来国使臣,接受使臣上贡之余与其友好交流,增进邦国之间的交往。

  昨夜傅止渊一夜未睡,今日又要举行如此隆重的活动。

  虞昭不免有些心疼他的身体。

  可担心归担心,她却帮不上什么忙,唯有让宫人传话,叮嘱他莫要忘了用膳。

  整整一日过去,傅止渊都不曾露面。

  虞昭在昭元殿中与几个丫鬟一起,度过了大年初一。

  初二,她念着傅止渊前两日的劳累,便不曾派人去打扰,她以为他此时是在乾阳殿中歇着,等他醒来自会遣人通知她。然而待到晚间时分,虞昭都没能等来傅止渊的消息。

  她只好遣了人去问李申,得到的回复却是:

  “陛下今夜便不回昭元殿了,娘娘无需担忧,好生歇息罢。”

  不来……昭元殿了吗?

  虞昭有些怔愣,一时之间竟没反应过来若是不来昭元殿,傅止渊要去哪里歇息。后来才想起来,没了昭元殿,还有乾阳殿,再不济,还有那后宫中许许多多的宫殿呢。

  她真是……笨死了。

  这一夜,她睡得有些迷迷糊糊,恍惚间似乎感觉到有人轻轻碰了碰自己的面颊,可一睁眼,眼前分明只有黑暗中殿内陈设模糊的轮廓。

  她又睡了回去。

  天光大亮,大年初三了。

  -

  往年,宫中都有宴请后妃的习惯,可傅止渊只有虞昭一个皇后,即便是宴请,也不过是两人的家宴罢了。更何况,这两日傅止渊不知为何在躲着她,莫说是家宴了,她连他一面都未曾见上。

  虞昭心不在焉地修剪着花瓶中的腊梅。

  为何不见她……有什么话不能直说么?

  云知刚刚剪好了窗花,挑了帘子进来,准备问虞昭样式,可一抬头,那株被剪得没剩几根枝桠的腊梅赫然映入眼帘。

  那剪子就要剪到皇后自己的手了!

  “娘娘,小心!”云知匆匆过去夺了剪子,“您可别再往下剪了,伤了手可如何是好?!”

  虞昭回神,低头瞧见花瓶中几近半秃的腊梅,张大了嘴,“这腊梅……怎的被剪成这样了?是哪个小丫鬟剪的?”

  话音刚落,就见云知哭笑不得的目光传来。

  “……”

  虞昭这才想起来,这好像,就是她剪的……

  “娘娘,是不是昨夜没睡好?奴婢瞧您今儿一早上都心不在焉的,是怎么了?”云知放下剪子,面带关切地问道。

  虞昭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我就是一时走神了。”

  见虞昭不肯多言,云知也就知趣儿地没再往下问了。

  其实小丫鬟多多少少也看出来几分,大过年的,陛下却连面都未露,怎能叫皇后娘娘不心寒?

  殿中过了大半日,时间不知不觉爬到了傍晚。

  傅止渊还不曾遣人联系她,虞昭的情绪从一开始的失落到现在反倒带了几分愤怒,她暗暗地想,你不来寻我,我偏去寻你,看你能拿我怎么样!于是便索性一赌气带着侍女就要往乾阳殿走,带了几分兴师问罪的架势。

  可这脚还没踏出几步呢,一道黑影就忽地从天而降跪在她面前。

  “娘娘,陛下命臣前来护送娘娘出宫,陛下在宫外等您。”是个蒙着面的女人,声音嘶哑粗糙,像是被火灼过了嗓子。她掏出一枚银色的腰牌呈在掌心,等虞昭验证她的身份。

  飞龙在天,长啸九州。

  是暗卫司的牌子。

  虞昭抿了抿唇,傅止渊这是要干吗?

  -

  这一次,虞昭没再像上次那样,被傅止渊带着飞檐走壁地溜出皇宫。

  她只是很正常地扮成了普通女子的模样,坐着一顶软轿,由那蒙着面的女人一路护送着出了宫。

  街上的情景要比皇宫中热闹得多,即使暗卫司挑了一条较为偏僻无人的小路走,虞昭也能听见那远远透进来的热闹人声。偶尔还有跑过轿子的三两孩童,嘴里呼啦啦地笑闹着,嚷的都是些去街上看戏放烟火的事。

  轿子停了下来。

  紧接着,虞昭听到轿帘外有侍女清脆的声音:“娘娘,请您出来罢。”

  她掀开轿帘下了轿,入目所及是微微泛着波光的水面和一道蜿蜒的曲廊。她这才注意到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架构在水面上的曲廊很宽,两侧是一路排开的角灯,在暗色的夜里闪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落进廊下的水面里映出一圈涟漪。

  曲廊的设置很巧妙,它并非是直直一条道通到底的,倒是有些“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意味。虞昭立在这头,一眼望过去,却瞧不尽这廊中其余景色。

  先前出声的侍女立在一旁,微微侧了身:“娘娘请进,陛下说,他在曲廊尽头等您。”

  虞昭饶有趣味地挑了挑眉,如此大费周章……傅止渊想做什么?

  江上灯火通明,她一脚踏上了蜿蜒的曲廊。只走了几步,一阵悠扬的乐声便响了起来,天边飞来几只雪白的鸟,待飞得近了,虞昭才看清这鸟的模样——竟是几只白鹤。

  白鹤绕着虞昭头顶盘旋了几圈,最终在乐声抵达一个小高潮时落下一只竹筒。

  它们叫了几声,又翩翩飞进了夜色。

  虞昭捡起掉落在地的竹筒,从中拿出了一张纸条,展开赫然是傅止渊俊秀飘逸的字体:“虞氏昭昭,心之所向,念之所往。”

  她心头一动,目光落进曲廊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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