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疯臣(重生)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79章 大结局(上) 烈火人间


第79章 大结局(上) 烈火人间

  “薇容, 长乐十三年,我便求过你。”

  薄将山静静地看着步练师,他的眼睛里像是蓄着一方暗沉的血海。

  他的爱病态可怖, 他的爱隐晦含蓄,他的爱……从未宣之于口。

  步练师睁大了眼睛,怔愣地看着他。

  惝恍间, 岁月倒流,时光逆转。她和薄将山还是针锋相对的年轻人,在临刑前夜的天牢里冷冷地对峙。

  “你说,”薄将山伸出手去, “你求官,为的是江山社稷;你求死,护的是朝纲律法。”

  ——现如今,无论是江山社稷, 或者是朝纲律法, 都不需要一个权势滔天的监国大公了。

  好薇容, 看看我,跟我走, 好不好?

  ·

  ·

  步练师错愕地看着薄将山,“白玉京”早已不复往年的年轻潇洒, 岁月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人。

  但是薄将山依旧向步练师伸出了手来。

  他们彼此怨恨,他们彼此计算, 他们彼此利用, 他们彼此陷害。他们像是两头虎狼,在杀机中对峙,在沉默里暴起扑杀;他们又像是两条毒蛇,在心机里纠缠, 在黑夜里交颈而卧。

  他们是宿敌——

  步练师眨了眨眼睛,眼泪比话语更先一步,跌出了眼眶:“……”

  ——他们偏偏相爱了。

  步练师哽咽道:“你该恨我。”

  薄将山回答:“我不正常。”

  步练师梗声道:“你不该这么快原谅我。”

  薄将山回答:“我确实有病。”

  步练师抬手遮住了眼睛:“这没有道理。”

  薄将山笑了起来:“你和疯子讲什么道理?”

  步练师:“……”

  步练师破涕为笑。

  上京风云变幻,福祸无常来去,她早已疲惫至极,笑容黯淡得像是雪地上徘徊的流光,又像是痴人嘴里的梦幻泡影:

  “薄大人,你能带我去哪里呢?”

  ·

  ·

  薄将山回答得很干脆:“回老家。”

  步练师一愕:“老家?”

  也就是——

  “西域。”薄将山沉声道,“和回亓那人生活在一起。”

  那里有广袤无垠的草原,那里有驼铃悠扬的大漠,那里有繁华热闹的丝绸商道,那里有你没见过的另一番天地。

  那里不同于逼仄、压抑、沉闷的上京,那里的瓦砾、城墙、土地,不会血迹斑斑,不会疑窦重重。

  在那里,你不用绞尽脑汁,你不用耗尽心血;

  在那里,你只是来自中原的普通女人;我只是回到家乡的普通男人。

  薇容,跟我走吧,到西域去。

  ·

  ·

  步练师缓慢地,缓慢地,伸出手去。

  这是女人的手,窈窕白净;

  这是权臣的手,血迹犹干;

  这是步练师的手,在大多数时间里,都是攥紧成拳,都是孤苦无依。

  言眉放开了它,戚英放开了它,步练师命里那些重要的人,都一一放开了它。

  薄将山握住了这只手,十指相扣,力道坚定:

  “走罢。”

  ·

  ·

  步练师惊道:“你说什么?”

  幼娘坚定道:“幼娘要和姐姐一起走!”

  步练师:“……”

  薄将山:“……”

  薄将山往旁退开几步,示意你们姐妹自己解决,他不方便在场旁听。

  “你说什么蠢话?”步练师大怒,“此去西域,福祸难料,你放着好好的沈府二夫人不当,来凑什么热闹!”

  幼娘急得哭了起来:“姐姐不要丢下幼娘!”

  “你疯了?!”步练师心说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怎么一个个都他妈不正常,“你同我去了,沈钧该如何是好?!”

  幼娘跺脚泣道:“姐姐只有一个,相公可以再找呀!”

  这句话把步练师说傻眼了:“……”

  不远处的薄将山投来震惊无比的目光:“……”

  “还是姐姐教我的!”

  幼娘生怕步练师不要自己了,一时间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姐姐说男人都是靠不住的!等我变老变丑了,沈钧说不定会纳十八个美娇娘……”

  薄将山忍不住插嘴道:“钧哥儿哪里是这样的人……”

  幼娘一把抱住步练师的胳膊:

  “幼娘不听!没有姐姐,幼娘早就被歹人害了,哪有命再遇见老爷?姐姐对我有恩,老爷也对我有恩,但比较起来,果然还是姐姐更重要!”

  步练师:“……”

  薄将山:“……”

  薄将山突然问道:“薇容,我跟白有苏,哪一个更重要?”

  步练师扶额:“问得好,下次不要问了。”

  ·

  ·

  如图所示,上京逃脱小队里,混进了幼娘和她的贴身婢女小莺。

  小莺听闻幼娘的决定,双眼放光,十分激动:“夫人,老爷肯定会来追你的!”

  幼娘一想到沈逾卿可能追上来,就心虚得想躲起来算了:“……所以呢?”

  有必要兴高采烈地说出来么?

  “好浪漫,好霸道!”小莺还是个年轻姑娘,捧着脸颊尖叫道,“她逃,他追,他们都……”

  步练师冷冷地打断她:“不准发表弱智之言。”

  小莺委屈地一福:“嘤。”

  ·

  ·

  与此同时,步窈窈小女侠,拒绝了上京逃脱小分队的邀请。

  “等林慎过了春试,我会来找娘亲的。”窈窈表情平静,眼神坚定,“云潇叔叔向来疼我,不会拿我怎么样的。娘安心去吧。”

  步练师愕然。

  步练师的计划是死遁——也就是在步府后院放把火,从义庄里找具女尸烧了就行,步氏族人也能脱个干净。

  她没考虑过林慎的处境。林慎不像沈逾卿,早就自己站稳了脚跟;她这么一去,林慎作为“令公门生”,处境不知有多么尴尬和艰难……

  所以窈窈要留下来。

  只要窈窈还在,周瑾的目光,会停留在林慎身上的。只要慎哥儿自己争气,周瑾会赏识这个朝廷新秀,林慎今后的路也会好走得多。

  步练师有些恍惚,从什么时候起,窈窈已经能看到这一层了?

  她又有多少时日,没有关心过自己的女儿了呢?

  “……”步练师垂下眼神,看着窈窈的小脸,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意,“你长大了。”

  “长大了”的窈窈眼眸乌溜溜地一转,心虚地捏了一把手上的冷汗:“……”

  以窈窈的聪明脑袋,哪里能看穿这一层。

  这一切都是周玙告诉她的——窈窈作为一个小小女孩,只是放不下在上京的玩伴,想和好朋友们再待一会儿罢了。

  她的二叔周玙,就像是仇怨往事,吹来的一阵腥风——他出手太快,也消失太快,以至于这偌大的上京城,也只有窈窈还记得有这么一号人物。

  窈窈知道他坏。就是周玙这个大坏蛋,害死了贤妃娘娘,还挑唆关西张氏和天海戚氏两家,把秦王逼上了绝路。

  真是个魔头!

  如今的三殿下周玙,处境算是罪有应得:即将登基的周瑾,不忍再杀手足兄弟,便将周玙软禁在了紫微城的深宫里。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没有人知晓,没有人记得。

  又做回了一个孤魂野鬼。

  但是……

  窈窈一直在想,这个大魔头,怎么不在卧龙江,把她给杀掉呢?

  当时爹爹踏舟而来,尚有百步之遥;而她自己被点了穴道,也是动弹不得。

  若是二叔恨毒了爹爹,做什么不在爹爹面前,把她给杀了呢?

  ——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被仇人杀害,爹爹一定会疯的吧?

  为什么二叔不这么做呢?他绑了我,不就是为了,在爹爹面前手刃雪恨么?

  是什么让他改变了主意?

  ……难道这大魔头,还会心慈手软不成?

  窈窈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在周瑾的默许下,窈窈隔三差五,就去冷宫烦一烦周玙。

  ——步练师要离开大朔这件事,也是周玙事先算给窈窈听的。

  窈窈惊道:“我娘怎么可能离开?”

  周玙笑得很神秘:“天机不可泄露。”

  窈窈翻了个白眼,扭头便飞出宫去,——转眼间又绕了回来:

  “我不想这么快和娘亲一起走,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周玙愕然道:“为何?别的地方,比上京有趣多了。”

  窈窈低落地垂下头去:“……我的好朋友都在上京呀。”

  若是去别的地方,窈窈就没有朋友了。

  周玙闻言怔愣了片刻,窈窈太单纯干净了,衬得他这个心机深沉的怪物,格外的面目可憎。

  ……他当时怎么没有杀了她呢?

  是因为自己不想?

  还是觉得自己不配?

  他周玙,生于阴谋,死于阴谋;重生后,怀着满腔的仇恨,制造阴云,搅弄谋局。

  这半生都荒废了。

  周玙微微一哂,以他的智谋,成全一个小女孩的心愿,又有什么难处呢?

  “过来。二叔来教你,怎么跟你娘说。”

  ·

  ·

  步练师与窈窈相别,母女俩倒是没哭;反而是林慎泪飞如雨,大有哭晕过去的意思。

  “……”步练师叹了口气,阻止了林慎跪下磕头,“慎哥儿,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

  林慎哭得要背过气去:“慎儿何德何能,与令公知己相称!”

  步练师看着少年青涩年轻的脸,心里生出无限的感慨和唏嘘。

  “林慎。”

  步练师抬手按住了少年瘦削的肩头,眸光像是东流的大江,从容、温和、磅礴如斯:

  “朝中人才济济,有谋臣,有能臣,有贤臣。他们无论善恶,无论清污,只要能让大朔前进,都是陛下的好棋子。”

  “——你要从大朔滚滚前进的车轮底,把那些无辜的百姓,救出来。”

  “此事艰巨,逆天而行,稍有不慎,整个大/朔/官/僚都是你的敌人。”

  ·

  ·

  “这种臣子,姑且叫他,为‘疯臣’吧。”

  ·

  ·

  林慎睁大了眼睛。

  他双手作揖,缓缓下拜:

  “学生谨记。”

  这便是,清流名臣林慎公,最开始的开始。

  ·

  ·

  与步练师相别的最后一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庭院正中。

  薄将山淡淡地觑了一眼,无声无息地握住了刀柄。

  步练师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拦下了薄将山:

  “陆公,你来了。”

  ·

  ·

  陆从庸披着一身淋漓墨意,仿佛是被裁剪下的黑夜本身,沉默地立在庭中月色里。

  “姐姐,”陆从庸低低地问,“为什么?”

  你不要大朔了吗?

  你不要周瑾了吗?

  ……你不要我了吗?

  步练师摇摇头:“这里已经不需要我了。”

  陆从庸厉声喝道:“不可能!”

  步练师静静地看着他:“陆公,你要拦我吗?”

  陆从庸沉默不语。

  薄将山悄无声息地改变了站姿,陆从庸是紫微城第一高手,对付起来确实会有一些吃力……

  陆从庸霍地拔刀!

  他——

  手腕一震,刀身一甩,陆从庸反手握着雪亮的刃身,刀柄朝向了步练师:

  “姐姐,给洒家一刀,影不留也好向新帝交差。”

  步练师愕然片刻,随即笑了起来:

  “陆公,多谢。”

  陆从庸闭上了眼睛,再也不看步练师:

  算了。

  他本来有很多的话,想跟步练师说;但是到头来,也没什么好说的。

  ……算了。

  缘分尚浅,何必情深?

  事如芳草春长在,人似浮云影不留。

  留不住的……留不住的。

  ·

  ·

  周瑾负手走进了紫宸殿。

  灯火明煌,瑞脑飞香。这皇气恢弘的大殿中,站着一位白发老者:

  步练师的生父,大国师步七星。

  步七星鹤发童颜,道骨仙风,面色却冰冷无比,眉眼间皆是对世间的漠然与疏离。

  无论他的亲生女儿步练师,在外搅起了多少泼天风雨,步七星都懒得看上一眼。

  凡夫俗子而已。

  步七星抬手作揖,连跪都没跪:“陛下,太妃不可复活。”

  周瑾皱眉道:“这是为何?”

  你能让令公死而复生,让三哥重回人世,为何不能复活我母妃?!

  步七星漠然道:“先皇试过,不可,便是不可。”

  周瑾眼皮狠狠一跳:

  ……原来周泰试过,要复活戚英么?

  步七星的面色无悲无喜:

  “重生之法,需得遵循两条:其一,是强烈的执念;其二,是完好的身体。”

  步练师虽被斩首,但执念深刻,只消把断颈缝合,施以偃家之术,在黑棺里静置九九八十一日,便能起死回生。

  尸身被冰封在昆仑玄冰中的周玙同理。有了步练师的成功案例,周泰终于同意,步七星在周玙身上施术。

  周泰不可:他被养龙蛊咬穿了五脏六腑;

  戚英不可:她并没有强烈的执念。

  周瑾默然片刻,腹中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声苍凉的叹息:

  “原来如此,退下吧。”

  ·

  ·

  步七星刚刚走下丹墀,便被周瑾叫住了:

  “步道长,昨夜步府走水,令公葬身火场,你可知?”

  步七星脸色漠然,语气冷淡:

  “七星,一心求道,不问俗世。”

  “哦,是吗?”

  周瑾清峻秀气的脸,浮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来:

  “让朕猜一猜——”

  “令公的黑棺,本该好好地待在紫微城才是;又为何会离奇失踪,多日后出现在乌苏江,恰好被南巡的薄止撞见呢?”

  这么巧的事,是怎么发生的?

  步七星寒在了丹墀上。

  “‘父母之爱子,则为计深远’。”周瑾站在朱红门槛前,眸光深深,笑容冷冷,“——可怜天下父母心呐。”

  步七星低声道:“老道并不知陛下何意。”

  周瑾笑而不语,步七星承不承认,都没有关系。

  步七星沉默片刻,突然回过头来,跪在了丹墀之上:

  “陛下,起死回生之人,毕竟不是俗世之物,只有三十年的寿命而已。”

  父母之爱子,则为计深远。

  ……请你,放我的女儿,去她想去的地方吧。

  ·

  ·

  【注】

  *1:“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出自王勃《送杜少府之任蜀州》,前一句是“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故林慎说“何德何能与令公知己相称”。

  *2:“事如芳草春长在,人似浮云影不留”出自辛弃疾《鹧鸪天》。

  *3:“父母之爱子,则为计深远”出自刘向《触龙说赵太后》。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