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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白发 怎么连头发都白了


第76章 白发 怎么连头发都白了

  元光三年秋, 刘彻所征六万民夫往黄河西南筑堤。

  趁着水患因气候稍缓的枯水之季,经整整一季,总算是让黄河流向恢复如初。

  汲黯和郑当时怕治水之事因朝中变故再起波折, 请示过刘彻之后, 干脆在年节前加紧了工事进度,将黄河沿岸整体驻高, 以免再发水患。

  刘彻没有吝啬花钱和人力,又没了朝上阻碍, 民夫们很快就将工事完成,水患再起的可能性大大降低, 受灾地区的民怨暂平。

  剩下的安定工作就可以慢慢进行了。

  而长安城中,窦婴因主动向刘彻献上那份密旨,得到了王太后感激之情。

  虽然王太后在看到密旨内容的那一刻, 气得几乎要将长乐宫的屋檐给掀了。

  具体的内情,曹盈不是非常清楚, 她也只是听刘玥稍微形容了一下后来发生的事。

  刘玥说她有一日去向王太后请安, 刚行到门前,就听到里面一阵噼里啪啦的砸东西声,闹得她没敢进去。

  “真不知祖母是怎么了,那些碎片扔出来时我看了看, 不少应都是祖父赠她的。祖母当初向我讲这些东西来历的时候我可馋了, 她若不想要了何必砸了呢。”

  刘玥唉声叹气伤感那些做工精美的装饰品和首饰,一副不想要还不如给她的模样,曹盈就试探地问了问:“那你知道外祖母是生什么的气吗?”

  “我本来是想问的来着。”刘玥秀气的眉毛皱起, 嘟了嘟嘴道:“但是父皇从里面出来了,让我不要去再惹祖母生气了,我就没问了。”

  她说着就牵起了曹盈的手, 道:“盈姐姐要是想知道,我可以让人去打听的。”

  “不用了,我也只是提一句,没那么好奇,舅舅既然说不要问,你也不要向旁人提这件事了。”

  见刘玥面上浮现了些疑惑,曹盈就点了点她的小脑袋道:“外祖母这次砸的可都是外祖父赐的东西,这件事要是传出去,怕是会有不少人闲话。”

  将御赐之物毁坏可是大罪,但触罪者又是太后,真要传出去了到底是个话柄。

  刘玥恍然大悟,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小嘴,圆溜溜的眼瞪大,表示她不会再向别人说了。

  而曹盈也通过她这一番话确定了刘彻应该是如自己所想,将密旨给王太后看过之后摧毁了。

  那份密旨的地位确实极其尴尬。

  太皇太后可以借着这道密旨杀了自己的儿媳,刘彻却根本不可能因一份旨意就杀了自己母亲。

  毕竟大汉以孝治天下。

  刘彻要是真的这么杀了王太后,各地的诸侯王便有了可以攻讦他的说辞。

  且对于母亲,刘彻到底还是存了孺慕之情的。

  所以曹寿才会劝着窦婴赶紧将这烫手的山芋给扔了。

  只是在刘彻已经想要压一压田蚡气势的时候,这份密旨不利用起来到底也是可惜了。

  按曹盈所想,由刘彻将这份密旨和存于宫中的留档当着王太后的面一起毁掉,能让王太后在收惊吓之后安心下来。

  但在这种惊吓之后,她怕是也会疑神疑鬼好一阵。

  她不是太皇太后想得不会太深,未免性命再受威胁怕只会让自家弟弟田蚡收敛一些以免与人结仇。

  毕竟窦婴那里有一份密旨,保不准就会再有人拿到先帝的密旨。

  果然当刘彻考虑征辟窦婴任职为少府时,她和田蚡都没有再阻拦。

  少府之职位列九卿,如果换做田蚡最跋扈嚣张时,断然是不可能将这样一个高位交给刘彻来安排人手。

  但是在王太后警告过他让他不要太嚣张之后,他没敢再多置评,只是阴阳怪气了一阵窦婴。

  窦婴曾经当过丞相,如今担这个少府其实还是低了。

  然而这个职位实是主管皇室财物的,窦婴担着少府能够常与刘彻相见,出入皇宫也自由。

  这样一来,他再想向刘彻汇报消息也简单得多,甚至比他当丞相时候还要好一些,都不需再递折子通传。

  认清能够在刘彻身边近身侍候的好处,窦婴也没了怨言。

  田蚡收敛了,刘彻总算是能够获得些自由,选拔任命他自己想要用的人了。

  他又一次将目光投向了军队,但是也不仅仅是军队。

  太皇太后死前将虎符交给了他,天下的兵权如今已被他完全捏在了手里,他随时可以发兵了,反而没有从前的急迫了。

  如今他所急的事已经不是仗能不能打起来了,而是怎么样才能让国库支持对匈奴的长久作战。

  简单来说,就是钱粮。

  韩安国已经向他报了治水掏走的一大笔国库的积蓄,刘彻终于意识到这样一直入不敷出是不行的了。

  他还想着打仗呢,到时候国库连粮草都拿不出来,他还怎么打?

  刘彻召集谋臣们将许多计划撰写下了,但还是让朝臣们过一个好年,计划在下一年年初时就要开始翻天覆地地改革。

  而曹盈也总算是在这灾祸频频的一年结束前,说服了曹寿。

  他没有按他自己的原定计划编织谎言回封国去,而是鼓起勇气,在年节前几天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公主府。

  平阳公主仍是不愿见他。

  这一次来之前,他提前遣人来诉说了孩子们对她的想念,说是要送一双儿女们过来见见她。

  结果平阳公主久当真就只吩咐着让侍从们将曹盈与曹襄带了进去,把曹寿晾在了府门外不许进。

  曹寿没有坚持非入公主府不可,也没有和侍从辩驳,只是拍了拍两个孩子的头,笑着让他们两先进去。

  他自己就仿佛接受惩罚般地笼着手在公主府外站着等待着。

  曹盈回头看去,父亲站在雪地里,面色倒比雪还要白些,而白的也不只是他的脸。

  在这小半年里,平阳公主几乎没有关心过自己和哥哥曹襄。

  曹盈听说她从前汲汲经营的政事,她也没有再费心。

  哪怕是有朝臣拜到她门前她也拒之不见,可以说是完全地闭门谢客。

  看得出来,她是想着将这些身外事全撇干净,她就能轻松下来。

  但是结果证明她并不能做到。

  曹盈被兄长兄长牵着,由公主府上的侍从领着往她居住的地方去,发现这里冷冷清清的,满溢着寂寥的情绪,便明白母亲这小半年过得也不好。

  两个孩子被领到了母亲的房门前,侍从乖巧地退去。

  他们迈过门槛,就见平阳公主穿着身珠白色素面厚长裙,正怏怏倚窗向外看着,视线所及空无一物。

  居住在公主府的每日一里,她都是恍惚着醒来又沉默着睡去,差不多精神上也已经到极限了,这才同意了见一双儿女。

  “娘!”曹襄好不容易见到了她,心情有些激动,克制不住呼唤了她一声。

  然而记起这半年来,平阳公主连自己与妹妹都不见的事儿,他到底还是克制住了激动,咬牙板起了脸,将下文吞入了腹中。

  顺道他还伸手将想要去抱抱平阳公主的曹盈给拉住了:“盈盈,你等等。”

  儿子这样冷漠的态度让平阳公主脸上才漾开的笑容僵住了。

  她感情上有些受伤,收回原本想要抱住两人的手,踟蹰又小心地向曹襄确认:“襄儿,你见了我不开心吗?”

  “不是不开心。”曹襄小声嘟囔一声没有伤母亲的心到底,但他还是板着脸攥着曹盈的手,没让她往平阳公主那边去。

  “哥哥,你在别扭什么啊”曹盈有些无奈地问他。

  今日曹襄为着能见平阳公主起了个大早,比曹寿与曹盈都要早,据侍从说,他天还没亮就已经预备着等着了。

  怎么现在真的见到母亲了,他倒还不乐意了。

  “娘抛下咱们两不管这么久,盈盈你都不气的吗。”曹襄气呼呼地道。

  他原本以为平阳公主只不过是生一时之气,即使是搬出去了,也会和从前一样很快就回来一家团聚。

  结果小半年里平阳公主都没有回来,自己和妹妹几次想要去亲见她,都被她用各种说辞给拒绝了。

  曹襄委屈地道:“就算是爹做错了事,娘也不该生气到你我都不见的地步吧。”

  平阳公主没有应声,从前她在儿子面前总是很强势的,曹襄也不敢和她顶嘴,但是现在曹襄抱怨的这一句话,她确实接不上。

  这小半年里,她不敢见曹襄和曹盈。

  她怕见了他们就会忍不住与他们聊起曹寿的身体,担心自己一时心软就又想着原谅曹寿了。

  “襄儿,盈盈,你们能原谅娘亲吗?”她颤抖的声音中已经带了些哀求的意味,曹襄抿起唇很是动摇,曹盈就趁机掐了一把他腹间软肉让他放开了自己。

  她抱住了母亲,仰头道:“我和哥哥本来也不怨你,只是久没见你很想你。不过娘亲,爹爹还在外面等着呢,外头冷,你真的不唤他进来吗?”

  平阳公主嘴角下撇,重望向窗外那一片雪。

  在这样的雪天里曹寿竟然还出门,若换做她在平阳侯府的时候不知要怎么与他闹。

  可她已经誓言过不再管曹寿了,她不想自己毁诺。

  曹盈看出她想要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又软语道:“娘,爹爹这一次预备这一次好好和你说实话了,你再给爹一个机会吧。”

  “什么实话?”平阳公主听得茫然,曹盈却没给出解释。

  天又下起了雪,公主府的侍从报来说曹寿仍然站在雪地里等着,平阳公主终于还是忍不下心,吩咐着将曹寿领进来了:“他难道还能给我编出什么新花样吗?”

  打定主意不再听信曹寿的安抚之词,但是这些决心在看到曹寿的那一刻又完全崩溃了:“曹寿,你怎么连头发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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