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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飞蛾


第55章 、飞蛾

  天地间浑浊不清, 寒风发出“呜呜呜”的哀嚎,雪越下越大。

  “若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 我们就……”

  萧静好直接成了块冰雕,全身麻木半点动惮不得, 她没有搭话, 就这样红着眼丝望着他,静静地等他说完。

  湛寂看见了她通红的眼眶, 又掠过她去看远处逐渐走来的马匹, 坚持说道:“你的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以后也会生出很多新颖的想法。若你不再喜欢我, 我们也就,回归自然。”

  她的天忽然就这么塌了,似有万斤巨石击押在胸口上, 霎时头痛欲裂,胸闷气短。几欲张嘴回答, 却发现不论是愤怒的、质问的亦或者撒泼耍赖的口气,她都吐不出半个字。

  整件事, 本就是她过于主动, 自己推波助澜, 没问过他怎么想的, 他到底愿不愿意?

  你若喜欢,我便陪你走一程;你若不喜欢了, 我们便回归自然。这话一点毛病都没有, 多么冷静,多么理智!说白了就是顺其自然,缘来则聚, 缘去则散。

  确实是很佛性的想法,佛性到冷血。

  萧静好这样冷静地想着,绕是心中已经溃败如泥,脸上却还保持着不属于她这个年龄段的镇静。

  她始终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终究还是开口问道:“难道你,对我,就没什么主动的想法吗?”

  几句话的时间,公主府的马匹已经来到跟前,除了蓉蓉,还有几个功夫了得的侍卫。

  谈话被强行打断,萧静好没等到答案,却已经知道了答案。

  或许,从一开始,他给自己的定位就是:在我生命里充当一个过客的角色,仅此而已。

  她此时的脸色比纷沓而至的白雪还白,起身时身子还是没出息地幌了一下,从天堂坠入地狱的感觉,真难受,竟连天气,也跟着变了。

  好在裙摆厚实,遮住了她颤抖的脚步,萧静好走出两步,僵硬地回头,直到湛寂肯抬眸看她,她才说:“你跟我说这些,到底是害怕什么,还是在逃避什么?”

  那些不见天光的深夜,你独自静坐到天明也不肯闭眼,那些偶尔午夜梦回的深夜,你一次次从惊愕中醒来,杀气腾腾、怒目而视,那些来自于你内心深处的恐惧和不安,究竟是因何而起?

  她空站着,等他做出答复。

  只见湛寂眼皮又往上抬了一些,浅淡的眼眸,俊郎的容颜,看不出丝毫破绽和端倪,他答非所问:“你该回去了。”

  风花雪月,最后成了难以言喻的苦涩,萧静好眼泪无声,落地成冰。

  她微微欠身,无比恭敬,“师父保重,弟子告退。”

  他长长的睫毛闪了一下,看不见的那只手陡然捏成了拳头。

  .

  萧静好相信,他对她的所有照顾和温情都是真的,他今日所说之话,应该也是真的,通透得令人发指。

  不过她素来看得很开,若你也喜欢我,我们就在一起,若你不喜欢我,即便我痛到麻木,即便我是那么那么地想跟你在一起,再爱我也不多纠缠你。

  一场开开心心的密会,就这样不欢而散。

  那天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山,又是怎么换成马车一路颠簸回到公主府的。感觉自己什么都没想,又感觉胡思乱想了一大堆最后吧脑子都填满了,乱做一团。

  .

  直到她进了府,蓉蓉才急急忙忙告诉她:“适才在外不敢声张,殿下做好心理准备,娘娘昨夜被人暗杀,受了重伤!”

  “什么?”她脚步踉跄,差点摔倒,惊慌失措道:“伤势如何?快带我去看。”

  一路上,蓉蓉简单说了事情的经过。

  公主府的侍卫中,皇后的眼线已经被萧静好边缘化,找各种理由安排去做了别的事,剩下的都是心腹中的心腹。却对昨夜的刺客进门毫无知觉,到底是怎么被伤的,没有人知道,天亮了侍女们见淑妃没起床,便进门查看,只见她已经晕倒在了房中,身上没有刀伤,大夫说是被内力震晕的!

  萧静好匆忙进门,三步并作两步奔到床边,见淑妃没有半分生气地躺在床上,登时一阵眩晕,不由地退了半步。

  “伤势如何?”她问在一旁的郎中。

  蓉蓉没敢惊动宫中御医,所以从城里找了个大夫来,是个老实人。

  那郎中如实说道:“暂无生命危险,只是运掌之人武功浑厚,娘娘伤了心脉,需要静养数日。”

  “为何迟迟不醒。”她侧目而视,眉眼略带凌厉。

  郎中竟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低头道:“娘娘只是太过虚弱,草民已经开了药,服下后晚些便会醒来。”

  她点着头,吩咐人送他出去,重金酬谢,务必管严嘴巴。

  听蓉蓉说那郎中是老熟人,曾暗自给淑妃瞧过多次病,信得过,她才算安心。

  蓉蓉还说:“殿下不在这两日,有不少人登门拜访,多亏了娘娘机智,将我易容成了你的模样,坐在轻纱后草草把人打发了,这才没人知道您的去向。”

  她不说,她都差点忘了,自己的母妃在这方面向来厉害。

  难怪师父会说她回来就知道了……等等,他什么时候这么关注母亲?又怎么会知道她会这样做?

  还有,那晚他们到底说了什么,这两日高兴疯了,尽忘了问他这事。

  正出神,小丫头又机灵道:“公主,你说会不会是太后的人?”

  萧静好若有所思着摇头,“不像,她还指望着我规规矩矩和亲为她换回三州十八县,断然不会这个时候对娘出手。再说,宋依阮一直不把我娘放在眼里,要杀也不会等到现在才动手,她素来……只想无限地羞辱母亲,以此来满足她内心的胜负欲。”

  那么是谁?半年多前,刺杀湛寂的杀手武器是刀,理论上是太后的人;而昨夜打上母亲的却是内力!而且,母亲并没有武功,他对她用内力,会不会有点小题大做,还是说……萧静好扭头看着自己尚未醒来的至亲,陷入了深深地沉思。

  “吩咐下去,此事不可伸张!”她再三嘱咐。

  蓉蓉:“公主放心,自从您回来后,我们都万众一心壮志成成要跟你搞事业,绝对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她离宫时,这丫头只有七八岁,没想到竟长成了个活宝。

  她猝然笑了起来,搞事业……

  .

  就在和亲队伍启程的前天下午,一队人马以胡商的打扮策马从健康城门进入,直奔云山楼而去。

  之后里面似是传来阵阵打斗和歇斯底里的怒吼,吓得经过的路人们禁不住揣测,这里面的使臣究竟是怎么了。

  翌日,天终于放晴,化雪的天依然很冷。

  萧静好依召进宫,进行那庄严又神圣的和亲仪式。

  她扶着重伤过后的母亲顺着高高的宫墙一路往里走,每一步都走得胆战心惊。

  成败在此一举,不成功便只能成仁。

  “母亲,伤你的人,你当真没看见?”过拐角时,她再三确认道。

  淑妃略微点头,“当时太黑,什么也看不见。”

  她狐疑道:“当日有雪色衬着,高矮胖瘦你总看得清楚吧?”

  淑妃斜目看了她一眼,回忆道,“个子很高。”

  越往里走人越多,她也就此停了声,没再继续追问。

  泰和殿前喜庆一片,锣鼓喧天,锦旗招展,好不热闹。

  萧静好一步步走上台阶,走向那决定她命运的犹如断头台一般的地方。

  满朝文武皆在,她还是第一眼就看见了那张脸,一别几日,他似乎清瘦了不少,尽管如此,依旧是人群中最闪烁的星,周围云云,自然而然成了他的陪衬。

  萧静好被宫女领着,与湛寂擦肩而过时,好巧不巧,两人的衣裳不分天时地利地缠在了一起,她有过刹那的失神,低头浅浅一声,“抱歉。”

  他眉眼微动,静默了良久,才回了个简单的,“无妨”。

  错身而去的那一刻,萧静好使出浑身解数,才强迫自己不回头。直到宫女给她套上那身华丽的服饰,戴上那些沉重的珠钗,她一颗心都还没回到自己的身上。

  片刻之后,和懿公主一身红妆,跪在殿前受封,除了眼花缭乱的嫁妆,最重要的是她要的夷州州印!宋太后今日异常高兴,给她州府印时就跟只是十两银子似的,慷慨得很。

  太监以饱满的,激情昂扬的声音宣布,从今往后,夷州就是和懿公主的封地,只要她在一天,封地便都是她的!

  她暗自窃喜,太后为了要她的命,真是什么都舍得往里搭,反正只要她一死,这些东西还不是收回朝廷。

  不过她又且能随便死?她这样想着,郑重地接过圣旨,嘴角始终挂着含蓄的笑意。

  “时辰到了,你且去罢,长路漫漫,宫廷深深,珍重。”宋依阮坐在凤椅上,不带半分感情色彩地说道。

  萧明玥这时也插起了嘴:“妹妹,这一去,不知你我姐妹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她那要哭不哭梨花带雨的模样,着实我见犹怜。

  萧静好笑了笑,一句话没回,最后想了想,问了句题外话,“我其实一直好奇,当初在梁州时,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想知道吗?”长公主靠近她,用手挡着声音,看似很亲昵地在她耳畔让轻声说了句:“你就是死,也永远别想知道。”

  她那声音像地狱逃出来的女鬼,尖尖细细的,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

  萧静好听罢,眼尾翘起,有样学样对她道:“就为了这个,我也得好好活着。”

  萧明玥冷笑,还想说什么,却见本该带团队一起来接人的北魏使节,只身一人从云梯上走来,面色凝重,甚至带着浓浓的杀意。

  御前侍卫骤然大惊,纷纷抽刀护着身后的皇帝和太后,气氛变得越来越紧张。

  高程枫行至湛寂身旁,忽然顿住,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冷冷地说了句,“湛寂,好手段啊。”

  湛寂始终目不斜视,眼里空洞无一物,并未答他话。

  宋依阮这时已经笑不出来了,她扒开护卫,问道:“使节,你这是何意?”

  高程枫看了眼有恃无恐的萧静好,忽然郑重地把右手放在左胸膛上,鞠躬道:“北魏拓跋程枫,特来取消与南齐九公主的婚约!”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皆哗然!

  “放肆!”宋依阮一拍扶手,从凤椅上蹦了起来,“我南齐乃泱泱大国,且能由尔等如此戏耍,求亲的是你,悔亲的还是你,当真以为我国无人了么?”

  高程枫拳头紧握,龇牙道:“因为我的鲁莽,败坏了九公主名声,为此,我愿无条件把三州十八县归还给南齐,并奉上巨额金银,以做悔婚赔偿!”

  他说罢,起身继续道,“贵国最终目的就是要我们归还失地,如今我不但无条件还了,还附有金银无数,于尔等来说,不用特地派公主和亲就能收回失地,并没任何损失。”

  这时有人兴奋道:“好像也确实如此,留住了九公主,还收回了失地,这笔买卖我们不亏。”

  宋依阮飞了个毒辣的眼神过去,那厢立马闭嘴,她意味深长看着眼萧静好,冷冷问道,“使节,你突然悔婚,是我们的九公主不和你意么?”

  高程枫咬牙,想起作夜四皇子拓跋震荣忽然赶来,传皇上旨意,命他立刻停止和亲,否则以抗旨不遵论处,至于该如何平息南齐被悔婚的怒意,让他自己看着办。

  一问才知道,就在两天前,他拓跋程枫想娶南齐九公主是为了霸占她手中封地的消息,在北魏四处疯传,都说他是狼子野心,擅作主张迎娶集财富和封地于一身的和懿公主,目的就是为了造反!

  一人说尚且不足为惧,闹得举国上下满城风雨,拓跋信本就对他忌惮有加,此番再闹这么一出,让他如何坐得住。

  于是连夜派四皇子千里奔袭,特地带来旨意:

  不准他与南齐和亲,至于如何处理,让他自己看着办,他能怎么办?作为悔婚的赔偿,他势必只能主动奉上这三州十八县。他拓跋程枫还也是错,不还也是错,里外都不是人,只怕这次回去,百姓们要对他“夹道欢迎”了。

  那日在听见九公主要封地时,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却侥幸这么短的时间内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大变数。

  湛寂!他终归是低估了这个人的影响力,这次在北魏煽风点火的,其中僧人占大部分,他的信徒,居然已经渗透到了别国复地,可恨。

  此人不杀,将来必有一仗!高程枫这般出着神,直到太后又问了一遍,“是我们九公主不和你意吗?”

  他如梦初醒,言不由衷道:“九公主聪慧过人,知书达理,是本殿与她有缘无分,仅此而已!”

  萧静好始终默不出声,明明很高兴,还要装作“我被退婚了我被抛弃了”的惆怅样子,着实不易。

  宋依阮气得胸膛起伏不定,故作镇定道:“既如此,那便请使节立下字据!”

  之后高程枫白纸黑字立下字据,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皇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健康,踏上了属于他自己的征程。

  .

  一场和亲仪式就这么不欢而散,有人欢喜有人愁。

  随着人们如流沙般逐渐散去,萧静好拖着大长袍在经过湛寂时,压低声说了句:“多谢!”

  湛寂没答,静静望了她片刻,说了句:“我不能久留,他们可能会留下你,万事当心,若遇急事,太后身旁的太监可用。”

  她猛然抬头望去,他却已带着众沙弥踏步离开。

  萧静好只看见淳修回头,冲他温柔地笑着。师兄……她在心里这样喊道,眼里闪着泪花。

  那年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不过十五六岁,脸上永远盛开着和煦温暖的笑容,像个温暖的小太阳。时过境迁,人是物非。

  转念又想,太后身边的太监?也被师父收买了?她忽然有些心酸,既然只打算做个过客,又何必……

  “九妹妹。”这时萧明玥站在门口冲她喊道。

  萧静好回眸,示意她说。

  她倒也不见外,说了句:“去那边亭子坐坐?”

  “行啊。”萧静好不走心地答着。

  待两人进到亭子,除了婢女,并无旁人,萧明玥才继续道:“恭喜你啊,不用和亲了。”

  “那日我要去和亲,你也恭喜,今天我没能去和亲,你也恭喜,请问哪句是真的?”萧静好毫不留情嘲讽道。

  萧明玥终于撕下了她虚伪的面孔,高傲得似只花孔雀,面目狰狞道,“不过是条野狗,竟也敢如此嚣张!”

  萧静好面不改色,盯着冰池中试图破冰而出的鱼儿,慢条斯理回说:“野狗一旦咬起人来,可是致命的,你可得当心。”

  “哼”对方不屑一顾,“这宫里的野狗向来死得最惨,前日里便死了一只,你可知怎么死的?

  放进冷油,慢慢生火,随着火越来越大,那条狗便开始挣扎、乱叫,但有什么用呢?最后还不是被炸成了肉干,天牢里那些穷途末路的犯人们,最是喜欢吃了。”

  萧静好静静地听着,对已经黔驴技穷的人抱以同情的眼光。

  她随手拾得根木棍,将那层薄冰捅破,又拿过桌上的鱼食,随手撒了一把进去,趴在栏杆上看鱼儿们欢快地游来游去,才自言自语起来:

  “一旦油锅里的野狗得以喘息,从锅里跳出来了,届时死的就该是那些为非作恶十恶不赦的人了。”

  萧明玥的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怒道:“赤手空拳,单枪匹马,我倒是看看你拿什么跟整个王庭作对,跟我母后作对!”

  萧静好站了起来,灼亮的眼睛直射进她眼底,说道:“雄鹰都是形单影只的,乌合之众才会成群结队。”

  “你……”长公主的脸宁做了一团,明明大着那么多,此时此刻,就气势上来说,她竟输得彻彻底底。

  再想说什么,这时宫女端了梅花糕来,她拿起一块,说道:“我记得以前你喜欢吃这玩意儿了,得不到就跟别人抢得头破血流,吃点?”

  深怕她觉得有毒,萧明玥把手里的那块塞进了嘴里。

  萧静好并没动那些吃的,打量了翻周遭,天马行空问了句:“我猜约我见面,是你擅作主张吧?你母后并不知道。”

  她冷笑,“这点事情,还不至于要请示她。”

  “您慢慢吃,我先走了?”

  萧静好走出两步,却又听见句:“妹妹,夷州印揣在你身上,不觉得烫吗?”

  她悠悠然回头,笑道“照你这么说,若是给你,且不能将你压死?”

  “萧小九!你到底狂些什么?”萧明玥气得牙齿都在颤抖。

  她笑了笑,带着蓉蓉转身大步流星走去。

  本是应该回府的,又记起宫里有片柑橘林子,恰是这个季节,被大雪榨过的橘子是最甜的,她实在嘴馋,便和蓉蓉去摘了一些,耽误了小半天时间。

  待提着打箩筐橘子再回来时,无意中听见了几个老宫女在窃窃私语:

  “要不要去禀报太后?哎哟,实在太……太不堪入目了。”

  “你见过田间的那些野狗吗?完全不知羞耻地连在一起,拉都拉不开。”

  “见过,街头巷尾时时都有,一公一母,用石头都打不开的。

  那二位,可不止像狗,还像猫,那嚎叫声,我估摸着这会儿已经被围观了。”

  “在哪里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就在前面假山后,喏,已经围着一堆人了。”

  她们说的是谁?萧静好左眼跳得厉害,理智告诉她不要过去,脚步却不听使唤走到了那里。

  还隔着十来米距离,她在这边的石缝里,看见了不该看的画面……地上衣裳掉了一地,从服饰样式可以看出,那是萧明玥的!她身后挨着个男人,衣衫半掉着,是宫里最常见最低等的那种护卫,因为上了年纪而变得大腹便便……

  蓉蓉惊呆了,咬着嘴一声没敢吭。

  萧静好也惊呆了,那两人,冰天雪地里,不冷吗?跟刚才宫女们说的一样,像……街头巷尾那些野狗,连在一块分都分不开,也像野猫叫春一样,听得脸红心跳……一浪高过一浪。

  萧静好从来不知道,男女之间,竟是这么一回事。

  她只看了一眼就蹲下身去,可已经足够记住全部。

  两人身边围着一堆人,有的是看热闹,有的企图把长公主拉开,但萧明玥跟疯了似的,自己贴上去……声响,动作——她,这是疯了吗?

  只是去摘个橘子的功夫,她怎么就成了这幅模样。

  之后只听一声极其愤怒的、濒临疯癫的尖叫,“……老天,分开,把他们给哀家分开!分开……作孽啊,分开……快点。”

  是宋依阮接近疯狂的声音。

  萧静好忍不住又从假山缝里看去,十来个侍卫红着脸上去,伸手去拉,可是……男的把女的抱得更紧……声音不断持续……

  “杀了,砍了,给我砍了那个畜生,砍掉……砍掉!”宋太后怒吼,已经语无伦次。

  随后“啊……”一声哀嚎,血溅三尺,那男的头就这样被砍了下来。

  然而……萧明玥自己却还在,往,上,贴!

  “老天,给我把她敲晕,快点!快点!”宋太后声音都吼破了。

  侍卫用力往她后勃颈敲去,人终于软软地倒下了,宋依阮几乎是爬过去的,解下自己的披风,将萧明月什么都没有身躯遮住。

  看样子她受的打击不小,缓了缓,眼中登时闪过浓浓杀意,根本不怕谁听到,说了句:“今日在场看热闹的,一个不留!全部杀掉!”

  不好,萧静好眉头紧蹙,“离开这里,快!”

  眨眼功夫,那边传来阵阵惨叫,刚才围观的足足有百余人,不论是看热闹的还是企图救驾,这下通通都死在了刽子手锋锐的尖刀下!

  她跟蓉蓉迅速起身,掉头就跑。

  好在大片假山隔着,他们一时察觉不到这边,刚出去不远,便撞上湛寂说的那个太后的大红人,福公公!

  三人六双眼大眼瞪小眼,愣了片刻,那太监才开口道:“九公主请跟我来。”

  萧静好与蓉蓉对望了一样,跟了上去。果然还是老太监有办法,轻而易举就绕开了搜查,转瞬去到安全地带。

  过不多时,他们已经站在了出宫的后门处。

  “福公公怎知我有难?”萧静好目光炯炯问道。

  福公公话不多,递给她一个包袱,“公主出门后,速速把衣裳换掉。”

  她这才想起自己还穿着那身和亲的衣服,确实不方便。

  福公公接着说:“今日之事已经传开了,我见公主还没出宫,便来带你一程,老奴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萧静好有些走神,问道:“公公知不知道是谁做的?”

  “不知道!”福公公肯定地说道,“可以确认的是,长公主是中毒。”

  “多谢!”

  她拱手说着,带着婢女从后门溜出了宫!

  .

  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历历在目,萧静好始终是震惊!应该就是那盘梅花糕,萧明玥自然不会蠢到自己给自己下毒,更不会明目张胆给她萧静好下毒。

  也就是说,她事先并不知道那东西有毒,所以才吃得那么放心!

  “那个丫鬟,端梅花糕的丫鬟,想办法查到她。”萧静好说。

  “殿下,长公主作恶多端,恶有恶报,她这是报应,你帮她查什么查。”蓉蓉满脸愤愤不平。

  两人转眼去到街上,萧静好避开身旁疾行的人,又掏出私藏的橘子三两下剥开皮,一口一瓣,囫囵道:

  “我不是帮她,也不是替她说话。我只是想知道这背后的人是谁,目标似乎跟我们一样,就是手段过于毒辣了点,目前是敌是友还分不清楚。”

  “不会是,”蓉蓉凑凑到她耳边说,“佛……”

  “不可能!”萧静一口否决,“他就是宁愿一刀把她杀死,也断然不会使这等阴招。”

  “对对对,绝对不可能,我佛慈悲,原谅我的无知。”蓉蓉像念经一样呢喃着。

  .

  杀是杀不完的,才半天功夫,长公主在石山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不知羞耻与侍卫苟合的丑闻,在健康的大街小巷迅速传开!而且越说越离谱,越说越夸张。

  萧静好尚在府中思量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总觉得这事只怕还有后续。

  果然!傍晚时分,宫里传来消息,说萧明玥爬到了青龙门城墙上,似要跳楼!

  她伪装成寻常人挤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看见萧明玥只穿了件单薄的白色里衣,披头散发,没有哭,也不说话,一脸惨白,生无可恋地迎风站在那数丈高的城墙上,摇摇欲坠的样子,看得人心惊胆战。

  宫里出来很多侍卫,个个抱着厚厚的被子,还没来得及铺开…便听上面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萧明玥木讷地锤着头,似乎在人群堆里搜索到了萧静好的身影,扬声说道:

  “就算轮回百世,你二人也永远不会有结果,永远都别想!我每天晚上都会在你的床头看着你,永远别想!”

  那是她死前的最后一句话,是诅咒萧静好和她师父的。那声音还没死,却是比鬼还可怕,即便隔了那么远,仿佛也能穿刺她的耳膜。

  萧明玥是铁了心要死的,她眼里再没有半点希望,所有的嚣张跋扈、不可一世和傲慢无礼,在那一刻,皆回归于死寂。

  她向雪花一往偏偏飞起,却不像雪花那样轻轻落地……“砰”一声巨响,人们心里跟着随之一震,周围静了须臾,随之而来的便是各种尖叫和手忙脚乱逃跑的身影。

  血肉飞溅、四分五裂,脑浆迸裂,不知是不是萧明玥故意的,别人都没有被殃及,萧静好却被溅得一脸都是!那腥得叫人作呃的类似于糊浆一样的东西,不知道属于萧明玥的哪个部位,黏黏的,湿湿的。

  她彻底愣在原地!就在她眼前,早先还飞扬跋扈的人,忽然就像西红柿砸在地上一样,烂成红红的一摊,满地都是……说没就真的没了。

  周遭乱做一团,逃跑的,哭得死去活来的,各色的人影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她始终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忘了。

  最后她才知道,原来自己竟是害怕,怕到路都走不了,恐惧和震撼,强制性把她的意识掐断!

  还好,倒地的刹那,有双强有力的臂膀接住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7-08 01:13:17~2021-07-14 23:59: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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