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38章

　　几个人快步上前, 三两分钟就走到了那个地方。

　　而这一次又注定让他们失望了。

　　这里确实是养鸡场，却是一个还没有完全建成，还在施工阶段的养鸡场。

　　别说宁欣预想中的成鸡和鸡蛋了, 连个鸡崽子都还没有一只。

　　几个人站在连锁都没有，敞开着的鸡场大门前，全都下意识的将目光集中在宁欣身上。

　　可这一次她的脸上却没有什么沮丧的表情，而是很认真的将四周的环境仔细的打量了一番。

　　不仅如此，她还不怕热的爬到了山顶, 沿着山脊往下, 走到了山背面。

　　走几步，就停下来看一看。还时不时的弯下腰抓一把土在手里搓一搓。

　　或者蹲到树下面, 草丛里，捏一片树叶, 拔一个草根，很认真的观察着。

　　小安实在是好奇, 忍不住拽了拽哥哥的衣袖：“小欣姐在找什么？”

　　许绍年摇了摇头。

　　小安又将目光投向宁奕, 宁奕则直接开口：“我也不知道。”

　　说罢, 他冲着妹妹大喊了一声：“你在干嘛呢？赶紧回去吃饭了！”

　　听到哥哥的喊声，宁欣才发现自己蹲在这边的时候太长了, 以至于都忘了还有同伴在等着！

　　她连忙走过来，接连说了好几声对不住, 然后才解释道：“我看这块儿地还不错，挺适合种草药。也不知道包出去了没有？”

　　“你想来包地？”宁奕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觉得他妹的脑子里天天也不知道想点啥？想起一出是一出。

　　凉茶铺子这才刚开张，难不成她又要鼓捣药材了？

　　好在宁欣的回答总算是让他松了一口气。

　　“我哪儿有那个时间来包地啊？再说了咱们户口也不在村子里，就是想包人家也不会让的。”

　　现在又不是十年后, 允许将村子里的土地对外出租。现在连村子内部的包产到户都还在观望探索阶段呢, 那个村的领导班子敢开这样的口子？

　　“你是想让你大舅他们来包这个山头吧？”许绍年问道。

　　说完, 他将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个养鸡场：“只是不知道那户人家投资了多少，有没有把这一整个山头全给包下来？”

　　许绍年的话才是宁欣此时最担心的。

　　刚才她就是在想这个事儿才走了神。

　　虽然那养鸡场目前才只能够看出一点点雏形，可就看那些特意搭建的棚子，还有鸡笼，就能够感觉到人家是花了大心思，准备长久干下去的。

　　要是这样，这荒山现在还真不一定是想租就能租的。

　　对于他们的想法，宁奕不以为然。

　　“想知道租没租出去，回去问问不就知道了。在这儿瞎想个啥？走了，走了，赶紧回家吃饭。姥爷他们这会儿应该都回来了，姥爷出马，肯定能带回来不少好东西。”

　　宁奕的猜测还真没有错，他们姥爷赵德厚和大舅赵永丰，二舅赵永民还真的没有空手而归。

　　小赵村的山，因为村民们天天进出，动物已经没多少了。而且现在国家还出了《动物保护法》，没有什么人会顶风作案，去山上打猎。

　　人们更多的是去采摘菌子，挖笋，还有去管理一下自家偷偷栽种的果树。

　　是的，自家的果树。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在生活困难的那些年。小赵村的村民们只能从自己守着的这座山里找吃的。

　　可再大的山，也经不起这么多人一遍一遍的巴拉。

　　在发现连山都快被大家掏空之后，就有人家悄悄在不显眼的地方种那么一棵两棵果树，一小片番薯。平时小心维护着，到了季节，也给家里添点吃食。

　　至于怕不怕被发现？发现就自认倒霉。

　　反正山上树多，植物多。真被发现了就死不承认呗。

　　这种事开始的时候是偷偷干，后来干的人越来越多，就变成了瞒上不瞒下。

　　小赵村现在背靠着的这座山，里面差不多平坦一点的地方都被村民们自发分配利用起来了。

　　而赵家自然也有自己的地方，在他们家占下来的那一小片山地上，如今种着三棵桃树，俩棵枣树。

　　现在枣子还没有成熟，但桃树早已经结果。

　　赵德厚带着俩儿子在山上忙了一上午，除了去采摘回来一些蘑菇，木耳之外，还背回来了大半筐桃。

　　听说外孙和外孙女来了，赵德厚也高兴的很。自从进了门到现在，已经站在自己家门口朝着外面张望了好几回。

　　只差没有亲自去找了。

　　这不，刚刚看到宁奕和宁欣他们出现在了家门口的小路上，老人家就直接迎了过去。

　　他先冲着给他打招呼的两个客人点了点头，然后撇下和他说话的外孙，目光全都落在了好几年没见的外孙女身上。

　　“姥爷。”被老人家盯得有点不自在，宁欣赶紧又叫了一声。

　　听了孙女的叫声，赵德厚这才回过了神，伸手招呼几个人：“哎，哎，都赶紧回屋，回屋吃桃！”

　　可背过身，在小辈看不见的地方，还是没忍住吸了吸鼻子。

　　老伴儿说的果然没错，这小欣长得是越来越像她去世的妈了。

　　几个人一起回屋，桌子上已经放了洗净的水果。除了他们之前吃过的甜瓜，还有几个粉嘟嘟的桃子。

　　另外还有一个小碗里，放着洗干净了的桑葚，和一些红色的，宁欣叫不出名字的浆果。

　　这时候，家里人已经回来的差不多了，热热闹闹坐了一屋子。

　　除了他们大舅，二舅，两个舅妈之外，大舅家的两个儿子赵元龙，赵元虎也给人家挖完池塘回来了。

　　宁奕在外面洗了把脸，一边接过姥姥递过来的毛巾擦着，一边问：“小雪和小峰呢？”

　　他问的是二舅家的那一子一女，今天从来到现在还没有见着人影。

　　“他们姥姥那边村子里今天有人家办喜事，请了戏班子。一大早他们小舅就过来接走了，要到晚上才回来呢。”张金凤解释道。

　　赵雪和赵峰可以说是他们这一代里面年龄最小的两个人了。

　　一个八岁，一个六岁，正是贪玩的年龄。

　　肯定哪儿有热闹往哪儿钻。

　　“那他们可吃亏了，就为了看一场戏，却吃不上小欣亲手做的点心。看吧，等小峰晚上回来肯定得哭鼻子。”赵元虎又捏了一块儿表妹做的糯米糍放进嘴里，一边吃一边说道。

　　“知道你还吃那么多？给他们留点！”

　　张金凤看自己一转眼功夫，孙子已经把外孙女带来的点心吃了一小半，气得伸手在他的背上拍了一巴掌。

　　看得旁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宁欣从盆子里拿了一个桃，放在嘴里啃了一口。这一口吃得她“唔”了一声，立刻抬起了头。

　　她望向赵德厚：“姥爷，这桃儿是咱家自己种的？真甜！”

　　“甜就多吃点。等回去的时候我多摘点你们拿家去吃。”赵德厚话不多，可被外孙女这么夸，显然也很高兴。

　　“吃什么吃？马上要开饭了，吃那么多桃儿干什么？”

　　张金凤瞪了老伴一眼，然后又转头望向宁欣：“小欣，水果少吃点，你大舅妈在做小鸡炖蘑菇呢，你这会儿吃饱了，待会儿可吃不下了啊！”

　　虽然宁欣说随便做点什么吃的都行，可难得来一趟，李翠翠哪儿可能听她的？

　　从家后院的菜园子里摘了些青菜，又看了看养的那些鸡。

　　她咬了咬牙，还是拎出来了一只快要能生蛋了的小母鸡给杀了，然后与男人带回来的蘑菇一起炖了一大锅。

　　这边鸡子刚下锅，那边老二家的媳妇张红梅也从鱼塘拎了几条鱼回来。

　　现在鱼塘刚刚承包出去，大鱼根本没有。但这种小杂鱼别看个头小，其实做好了也很好吃。

　　妯娌两个人配合着将鱼清理干净，腌制后放入油锅慢慢的炸，直到将它们连骨头带肉全都炸得酥酥的，再重新回锅慢慢的炖。

　　不用多久，那浓香的味道就飘的整个院子都能闻到了。

　　除了鸡和鱼，到山里自然也少不了各种山珍。

　　竹笋焖肉，黑木耳炒黄花菜，还有一大盆鲜得让人恨不得能把舌头吞到肚子里的杂菇汤……

　　吃得宁欣只觉得饭都到嗓子眼儿里了，动一动都可能会晃出来。

　　吃完饭，大舅赵永丰提出要带他们几个去山里转转，顺便消消食。

　　留下困得东倒西歪，早已经连坐都坐不住的小安，其余三个人全都跟了过去。

　　其实跑了一上午，大家都有点累了。

　　宁欣这会儿也觉得脑子昏昏的，有点犯困。

　　可她心里存着事儿呢，本来就想找时间和大舅聊聊。

　　这样的机会自然不肯错过。

　　赵永丰没想那么多，更不知道外甥女心里在琢磨什么。

　　他上次去家里的时候，宁欣就提了好多次，说到姥姥家后一定要进山里看看。

　　外甥女来都来了，当初做的承诺他自然得完成。

　　更何况他也没准备带这几个孩子往深山里去，就在周围转转，权当带他们消消食。

　　“带你们去咱家种的果树那里看看，顺便再去摘点桃儿。我看刚才那桃子你们还挺喜欢。”

　　刚才那桃子大家确实都挺喜欢。

　　也不知道大舅他们种的是什么品种，那桃子看上去并不大，外观也不出众。却偏偏甜的很。

　　每一口吃在嘴里，就像是吃了一兜蜜。连粘在手上的汁水都粘稠的可以拉丝。

　　宁欣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桃子。

　　想到这，她干脆开口问道：“大舅，我们刚才在村子里转了转。看到有人承包了瓜田，还有人在养鸡。咱村已经开始搞土地承包了？

　　那咱家为啥没有承包一块儿啊？别的不说，哪怕包个山头种桃儿，种果树，以我姥爷，还有你和二舅的手艺，那水果也不会愁卖吧？”

　　“肯定不愁。村里说了，要是建果园的话，县里可以派技术员来提供技术支持，还能贷给果树。到结果了之后，还会专门有人来收。咋能卖不出去呢？”

　　听了这话，宁欣更不解了：“那为啥不包？咱家又不是没人，我大哥，二哥不都能帮忙吗？”

　　“不是人的事儿。”听了宁欣的话，赵永丰头也不回的在前面说。

　　“主要是，这不是政策刚下来嘛，谁知道将来还会不会改了？大家没几个人敢的，就村里真包的那几个也是摸石头过河，心里没谱着呢！你姥爷说，让再看看。”

　　“再看啥？大舅，咱村就这么多地，再看看可都让人家把好的分完了，到时候想包都没有了。”宁奕在一旁插话道。

　　“就是。舅，这事儿你们得劝劝我姥爷。国家政策既然出台，哪儿可能朝令夕改？不趁着现在国家在推广，给予的扶持力度大，早点下手。等这第一批人发了财，大家都看出好了，你想包可能都没有机会了。”

　　“确实是的。”连一直没吱声的许绍年也忍不住接了一句。

　　听着三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赵永丰没有反驳，也没有让他们停止。

　　其实这也是他担心的。

　　包产到户这件事，是最近的头等大事。

　　村子里家家户户都在关注着，商量着，没有谁不心动的。

　　而那些胆子大的人也已经开始行动了。

　　赵永丰不是没起过这念头，可自己父亲是被以前的各种运动给闹怕了，生怕当了出头鸟。

　　他和弟弟说了好几回，老人家都不为所动。

　　搞得他也没有办法。

　　其实，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这是赵永丰一直都明白的道理。

　　别的不说，就像自己这对外甥，外甥女，连厂子里的正式工作都不要了，全都做起了个体户。

　　这日子不也过得挺好？而且还有越来越好的趋势。

　　不光他们，听外甥说，就这个跟着他们一起来的小伙子，看上去年龄不大，却比他们开始做生意还早。

　　瞧瞧人家这穿衣打扮，这气度，那日子过得应该也很不错。

　　想到这儿，赵永丰那已经被压下去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几个人说着话，就到了他们家在山里的那几棵果树前。

　　这树一看就种的有年头了，树干比人胳膊还粗。

　　虽然所处的位置很偏僻，可还是能够看得出，那树都是经过精心打理过的，每一棵都长得枝繁叶茂。

　　三棵桃树几乎全都被果实压弯了腰。

　　“这是什么品种啊？”宁欣好奇的问道。

　　“不是什么品种，开始就是山里的毛桃。只是养了这么些年，果子的质量就越来越好了。”

　　听到能把山上最普通的毛桃树种成这样，宁欣连弯子都不想绕了。

　　直接说：“舅，你回去和我姥爷再商量商量，不行就趁着现在还有扶持政策，赶紧包一块地吧。我看后面那荒山就挺好，山上的土质肥沃，山下不远处还有水源。你们把那儿包下来种果树。顺便也帮我在空地上种点药材。就是不知道那山包出去了没有？”

　　“哪个？有养鸡场那个？那地方出了赵小六家圈了一块地建养鸡场，其他的都没人要。只是种药材？咱家也没人会种啊！再说了，你能要多少？”

　　“我开始的时候可能要的不会太多，你们帮我开一小片地就行。但是以后肯定需要的越来越多。反正，大舅你们不用担心，只要是我让种的，我肯定到最后都包圆儿。”

　　宁欣看着赵永丰，继续解释道：“我这次来，除了要来看看姥爷，姥姥，还有一件事就是想顺带看看咱这儿有没有合适的地方种药材。

　　舅，你也知道我那药膳房快要开业了嘛。等开业了，中药材肯定用的不少。我自己又会炮制，那当然是自家种一块，知根知底用着才放心。所以我一直希望能有一个自己的药材基地。

　　要是咱们家真能开果园，在栽种果树的同时也帮我种点药材的话，舅，那就解决我大问题了。”

　　外甥女的话让赵永丰更加的心动了。

　　他倒不是在乎种药材的那几个钱，他又不是没去家里看过，就靠门口那两间屋开的小饭馆，生意再好，能用多少药材？

　　这又不是青菜，能一盘子一盘子卖。

　　只是，从妹妹去世之后，这是宁欣第一次回家，也是她第一次朝家里求助。

　　赵永丰觉得外甥女就提出来这么个要求，做长辈的怎么也得想办法帮孩子给解决了。

　　于是他顿时下定了决心：“来，都过来帮忙。咱先把桃儿摘了，然后回去就找你们姥爷说。我先说，我要是说不过他，你们俩，不，你们仨可能帮大舅说说话！”

　　这话说的，宁欣顿时眉开眼笑，三个人都痛快的答应了。

　　有了三个小辈儿的协助，这一次赵永丰再和父亲说起承包荒山头的事儿，老爷子并没有立刻把他怼回去。

　　他坐在堂屋前的石台阶上，叼着个外孙子给的烟卷砸吧了好半天，从终于冒出了一句：“我不管你，你和你弟商量去。”然后转身回了屋。

　　而这话听在赵永丰耳朵里，其实就已经算是答应了。

　　他一点都没敢耽误，直接回屋将歇午觉歇的呼噜打的震天响的二弟给揪了起来，又让宁欣他们仨把刚才在山上说过的那番话再次重复了一遍。

　　赵永民是三兄妹中年龄最小的，他比哥哥小了整整十二岁，从小对哥哥都是马首是瞻。

　　这么多年，家里又没分家，自然还是哥哥说哪儿打哪儿。

　　既然大哥都做了决定，而且听着外甥，外甥女说得还头头是道的，赵永民压根一句反对的话都没有说。

　　兄弟俩一合计，直接就去了村委会。

　　让宁欣说说中草药的种植，她还能说个几句，可一旦牵扯到农家活儿，她是一窍不通。

　　这去找村里谈条件的事儿，她更是一点不敢掺和。

　　好在，现在正是政策大力宣传的时候，村里急需要树立典型。赵家兄弟提出要包荒山的事儿几乎没有费什么周折，就获得了村里的支持。

　　听说这包地还得先交一年的押金，宁欣原本想帮大舅他们一把，却被长辈们给拒绝了。

　　一家子拼拼凑凑，据说连给儿子留着娶媳妇的钱都先动用了，终于把钱凑足了交了上去。

　　因为包荒山的事儿实在是大事，看一家子都在为此忙活。宁欣他们并没有在姥姥家待更长的时间。

　　第二天，在宁奕的带领下，几个人拿着盆，扛着桶跑到小河里去抓了回鱼，然后又去山里摘了摘果子。

　　满足了一下小安的那些梦想，就回了城。

　　再然后，就各自开始了各自的忙碌。

　　在木工师傅终于把小隔板全部做好之后，宁欣又去定制了一个“宁家凉茶铺”的招牌。

　　然后选了一个好日子，在铺子外面放了一挂鞭，贴了个开业大酬宾，全场九折的告示，他们的凉茶铺就算是正式开业了。

　　虽然凉茶铺在此之前，已经试营业了十来天，周围的居民早已经知道了它的存在，并且每天的生意都相当的不错。

　　可开业这一天，顾客还是快要把铺子给挤炸了。

　　好在有了之前的经验，这一次宁家做了充足的准备，不仅准备了好几样糕点，而且每一种的数量都准备的足足的。

　　与此相反的是，凉茶却只有两种。

　　虽然只有两种，可宁奕当初拿着石书记写的字条，买回来的那四个新保温桶却全都抬了过来，六大桶全都盛得满满的。

　　选择的种类少了，数量就得到了保证。

　　即便来购买的顾客，冲着这难得的九折，拿来了家里的搪瓷缸子，铝饭盒，也都能够得到满足。要买多少都行，绝不限购。

　　所以尽管进来捧场的人比之第一天还更多一些，却还是做到了井然有序。

　　再也不复之前那种乱糟糟的局面。

　　冷慧拿着扫把，抹布站在与他们凉茶铺两间房相隔的另外一个出租的屋子里，静静的看着这一片。

　　眼神平静中带着一丝浅浅的轻蔑。

　　她已经观察那铺子好几天了，看来看去他们的种类就是那些花草茶还有几样点心。

　　那点心对于现在的人来说比较新奇，可对于上辈子开饭店出身的冷慧来说，实在不是什么稀罕物。

　　她觉得自己稍微琢磨一下就能做出来。

　　而且即便不做这些也无所谓。

　　与她会的那些面点，小吃比起来，这些根本就不够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