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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酒醉的蝴蝶


第111章 酒醉的蝴蝶

  不出一个月, 新天子广纳美人的名声盖天下宣扬得无人不晓。

  自李周立国以来,还没有出现过如此好色昏庸的君主!现在朝政大权旁落,教三大“贼头”握在手里, 皇帝是不闻不问, 沉湎美色享乐,不知今是何世了。所谓“贼头”, 便是专指左仆射、中书令,以及皇帝的岳丈夏国公。此三人沆瀣一气, 把控着朝政, 尽一切能力为自己揽权收财, 致使民怨沸腾。

  长安首善之地, 现如今百姓是道路以目,敢怒不敢言。

  深夜, 左仆射登门拜访夏国公燕昇,商量在连通西域的商道上增设几个监察口,主要是防备西夷趁机卷土重来以及霍西洲那边发生异动。谁知燕昇听罢, 拂掌而笑:“杞人之忧矣,霍西洲小儿, 焉有造反之能。”

  左仆射眉心的褶皱深了几许:“霍西洲小儿?燕相公莫非忘了, 这小儿南讨蛮人, 北拒胡人, 西平夷人, 现如今长渊军声势赫赫, 他若是要反, 长安能有多少兵力啊。”

  那个战败的林侯,已经不知道自己流放到何地去了,再也没有回长安。

  先前抵挡西夷用去了太多的兵力, 现在长安俨然一个虚有其表的空壳子,别说霍西洲反戈一击,就连底下愚民起义都够喝一壶了。

  燕昇道:“近来长云那边没什么异动,我看这姓霍的不过是马奴出身,当个长渊王顶天了,他没那么大的野心和志向。”

  见左仆射脸色不好,燕昇立刻打圆场道:“不过,你说得对,现在练兵是迫在眉睫的事,如今君将被提拔为太师,大权在手,而你们手中已握有不少私兵,不妨接下来就趁势招募士兵,将军权也揽在手中,岂不美哉?”

  左仆射心中觉得姓燕的目光短浅,乃行伍出身的鄙陋之人,但他的这句话却说得不错。

  若想站稳脚跟,风雨不侵,军权必须在自己手里。

  “燕相公此话说得不错!”

  两个大奸臣一合计,第二天便出了布告,朝廷征兵,家中可免除一年税收,直系亲属上下三代者可享用终身免除死刑和徭役。

  其实当年先帝仁政,这死刑和徭役已经比较罕见了。但新帝上任以后是个什么光景,众所周知,这三大贼头可不是什么仁慈心善的主儿,因此这布告看似在嘉奖入伍少壮,其实也是在威逼他们从军。不到一个月,他们还真招募到了一万人。

  这些人听说给朝廷征用的,给陛下驱使的,其实还不是他们手里的私兵!有了这些私兵,他们就可以更十拿九稳地控制住长安了。

  长安这边风雨已来,民怨已经升腾至了顶点。

  长云,霍西洲的部将十余人,再一次提出了讨伐李周的建议。

  “王爷,现在三大贼头到处招兵买马,正是要巩固他们权力的意思,趁他们现在还薄弱,而民怨又起,咱们一鼓作气打进长安!”

  “李苌昏庸无德,已经遭到了世人唾弃,咱们长渊军威名赫赫,先前积攒下了不少声望,振臂一呼,自然有天下豪杰响应。此战必胜!”

  深夜,霍西洲脚步沉重地回到了小木屋。

  屋内一灯如豆,他贤惠美丽的小妻子,正在窗边收拾着孩儿的衣裳,他看着她一件一件地将衣裳叠好,猝不及防,她抬起头,与窗外的他目光碰上。

  燕攸宁狡黠地一笑:“你想吓我?我早闻出你身上的味儿了!”

  霍西洲也笑起来:“你怎么闻出来的?狗鼻子?”

  燕攸宁听到这话“哼”一声,板起俏脸,沉声道:“每天和你在一起睡觉,你身上的臭味儿我隔八百米都闻得见!”

  霍西洲听得一阵沉默,随即,他勾了勾唇:“过几天你就再闻不到了。”

  “怎么,你想……”

  燕攸宁还有好多讥讽臭男人的话,但话到嘴边,她蓦然想起了一件事,长身而起,看向窗外映着月光脸色显得有些发白的男人。

  “你……你要走了吗?”

  霍西洲笑道;“嗯,出征了。”

  燕攸宁虽然一早知道他们有这个计划,但还是没想到来得这么突然!

  她再也忍不住,身子探出了窗子扑向霍西洲,“啊!我不嫌你臭啊!夫君身上香香的!”

  霍西洲反抱住她,隔了身下一堵墙,将她的半边上身搂在怀中,亲吻她的脸蛋和芳唇,微笑道:“香也不给你闻,不是说儿子身上最香吗?不是不爱跟我睡觉吗?”

  “不要!”燕攸宁仿佛忘了刚才说他臭的人是自己,坚决摇头道,“你什么时候走,这几天我都要跟你睡觉!”

  霍西洲好笑又无奈,也就是这个时候,他的王妃一心一意只惦记自己吧。

  他将她放在地上,自己从窗子后绕行几步,步入木屋来,一跨进门槛就被娇滴滴嘤咛的王妃扑了个满怀,像条柔弱无骨的蛞蝓黏糊糊地挂在他身上,无法挣脱,更不能不顾,霍西洲托住她的身子,将她放在方才的窗台上,令她坐高一些,居高临下对着自己。

  夜色暗涌如潮,屋内灯火闪烁,她的脸蛋上仿佛笼罩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令她的面容看得如此不真切。

  霍西洲素知她美貌,但她成了婚,生了孩子之后,更有种粉花牡丹般的倾国倾城颜色,丰腴饱满,而不失娇俏,幸而这只是在长云的小木屋,若在长安,无数的勋贵子弟要为她神魂颠倒。

  他从前世就想摘下这朵牡丹。

  现在,早已经得偿所愿。

  被放在窗台上的燕攸宁,俯身亲他的额头,嘟囔道:“我可能是错了,夫君,等你回来我会好好待你的。”

  儿子可不能代替霍西洲,给她这种心安、甜蜜的感觉。将要陪伴她走过一生的,还得是面前的这个男人。她希望他此去顺顺利利,不会再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儿。虽然她知道,霍西洲很强大,他唯一的软肋就是她自己,只要她将自己保护好,那就没什么再能伤得到他。

  霍西洲回应她的小鸡啄米式亲吻,双臂撑在她身旁的窗台上,声音幽微:“阿胭。”

  “我想在这里一次。”

  燕攸宁桃花眸子一瞪:“什么?”

  这什么地方!窗户还没关!她立刻要溜下去逃跑,可惜被男人捉住了,又一把送了上去,燕攸宁四面楚歌,跑也跑不脱了,只好自认倒霉。

  “……我好恨。”

  看起来的正正经经木讷呆笨的人,其实有可能是最骚的那个人。

  早几年前,还在马场的时候,燕攸宁万万想不到自己居然有今天。

  这男人是无师自通,现在越来越会了。

  被老老实实贴着窗子上吃了一顿,燕攸宁老实不动了,喘气不动地对身后之人道:“你决定哪天走?我给你,还有将士们践行。”

  霍西洲将轩眉微微一挑。王妃果然不愧是他们称赞的坚韧勇毅的王妃。不过——

  “我们夤夜出发,怕你起不来,还是不必了。”

  燕攸宁坚持摇头,“我要去送!”

  她如此执拗,霍西洲只好配合。出了口气,将还在发抖的小妻子抱了起来,叫来了水,送她回床榻上。

  接下来的几日,霍西洲除了与帐下弟兄推演攻城掠地的路线,大部分的时间都被他那磨人的小妻子所纠缠着,她不放他除公事外离开寸步,看王妃这又娇又黏的那样儿,李图南和孙倬等人私底下都咽口水,心道他们当中最有福气的还要数王爷和段桐秋,等战事一了,他们也不要封候拜将,各自回老家成亲去也!

  但霍西洲依然觉得,他不愿她来送,怕她不舍得,到时候哭了鼻子,反而让将士都闹情绪,只是王妃态度坚决,他劝她不住。

  碰巧出征前夕,项伯得知他们将要开拔,特意来看自己,拎了两坛梅子酒。项伯走后,霍西洲盯着梅子酒陷入了沉思。

  宁宁沾酒必醉,倒不如今晚将她放倒了,天不亮自己偷偷溜走,神不知鬼不觉就是了。

  心机深沉的长渊王在等待着王妃看好久久之后回来,将酒已经斟了两碗,燕攸宁微微怔忡,不知道他怎的突然来了如此雅兴,不过,她已经嗅到了一股混杂了甜甜果香的酒味,凭她的本领,虽不至于千杯不醉,但小酌三杯两盏淡酒,应该不妨。

  倒也是,今晚试一试,不然明天歃血为盟,她一碗倒了,岂不让人耻笑。

  “项伯送来两坛梅子酒,他酿酒的手艺天下无出其右,怕我明日走了,就没有口福与王妃同享了,宁宁,过来坐下。”

  他朝她把手一招。

  燕攸宁给自己寻了一只小凳子乖巧坐稳当,与他捧起了酒盏,“祝夫君马到成功,为妻先干为敬!”

  她豪气地跟他一碰杯,一碗梅子酒呼啦就进了肚子,事后,打了个酒嗝儿,擦擦自己的嘴巴,“唔,怎么这么辣。”

  又酸又辣,和她平日里喝的果子酒好像不是一回事……

  面前蓦然天旋地转起来,倒下去最后的瞬间,看到她男人那张微微带笑的好像得逞一般的脸,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霍西洲一臂抱住她柔软的身子,一手端起了酒盏,将她的践行兑现,随后,兴高采烈地抱起了他的妻子,送她回床榻。

  三两下就骗晕了自己的妻子,男人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见她乖乖巧巧伏在自己怀中,实在爱之不及,摸摸她的后脑勺上的绒毛,谁知这一摸之下,燕攸宁忽然醒了,霎时有了动静,将脸支了起来,他一愣,但面前挂着两团腮红醉眼朦胧的女子,却教他放了心。

  正要说话,他的妻子忽然泪流满面,霍西洲彻底呆了。

  “宁……宁。”他的喉咙有点发紧。

  燕攸宁起初还梨花带雨,到了后来,哭声愈来愈大,成了嚎啕大哭,震耳欲聋。

  木屋外走过了跟随他的长渊军部下,忧心忡忡地在外边问了一嗓子:“怎么了?王妃哭成这样子!”

  虽然偶尔从王爷的窗子底下经过的时候,能听到王妃压抑的小心的,甚至暗含兴奋的抽泣声,伴随着某些令人血脉贲张的撞击,但如此巨大的哭嚎声,这……这已经不可能是情趣了吧?

  霍西洲不耐烦道:“王妃喝醉了。”

  哦,原来是撒酒疯呢。

  窗子外的人摇摇头走了。

  霍西洲正为自己造了这大孽头痛不已,早知道这馊主意不想倒好了!她不就是要送他么!为什么不让她送!

  正当男人自责到头痛之际,燕攸宁哭着嚷着一把抱住了他要打自己额头的手,像揣了宝一样往怀里塞,“不许!不许你伤我洲郎!”

  “……”

  他真不知,她这破酒量前世喝醉了多少次,才能到了洞房花烛的时候笑语盈盈,对他轻描淡写地施展她的美人计。

  一想到,她以前喝醉时有可能是这般可爱粘人地醉在李苌的怀里,那股妒火又蹭蹭往外冒。

  “洲郎,我们现在是在梦里吗?”她醉态娇憨地凝望着他,下巴抵在他的肩头,漆黑的水眸一开一合的,宛如落入碧波里的星,“你说,是庄周梦到蝴蝶,还是我梦到你啊。”

  “……”

  跟醉了的人是不能讲道理的。

  忍着就是了。

  谁知她又哭起来,情绪犹如六月的雨,变幻莫测。

  “呜呜,你知不知道,我在人间找你十年了,这十年你去哪儿了,人家想你……”

  一会儿又是怒。

  “死马奴,你怎么不亲人家了!是不是在外边有了别的娘子!臭哑巴,啊,你说话啊……”

  一会儿变成了笑。

  “青霞山的蘑菇可好吃了,我都会做蘑菇酱了,不过你放心哦,我做的都是没有毒的,吃了不会看到鬼的。”

  一会儿,她的手摸向了自己的肚子,脸色惶惶

  “咦?我的久久呢!久久呢!久久怎么不见了!霍西洲,我们的孩子掉了!”

  就坐在她边上的男人,静静地看着她的表演,脸上的肌肉缓缓地抽搐了两下。

  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灌醉王妃,就是他干的最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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