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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你们男人果然是一丘之……


第109章 你们男人果然是一丘之……

  长云水草丰茂, 一转眼到了盛夏,正值河畔牛羊成群的季节,项氏的族人在这里繁衍生息已经百年, 早已忘却了曾经自江南而来的旧习, 入乡随俗地养殖起了牛羊。

  项伯年纪长,但他家里的牛羊是最多的。

  燕攸宁每每见了项伯家白白胖胖的羊羔, 就想起自己从前在夏国公府的马场养的那头云朵,不禁心生感慨。项伯见她目光痴迷, 像是很喜欢小羊羔, 便做主送她几只, 她忙推辞, 说自己无暇照顾小羊,而且她养得不好, 只是喜欢,远远看着就很好了。

  她坐在河边的一块睡卧的青石上,眺望远处犹如绣在绿毯上的洁白大花的羊群, 吹着盛夏草原上连绵不绝的风,心情舒畅无比, 偷得浮生半日闲, 难得有机会不用在家奶孩子, 丢给孩儿他爹了。

  看她那个男人啊, 久久都这么大了, 他居然连换尿布都不会!燕攸宁看到都气死了, 觉得霍西洲对自己的儿子就是不上心!她非得让他带一天孩子尝尝苦头不可。

  项伯手底下有两个帮助他管理羊群的人, 经验非常老道,他们将羊群一下便赶到了河对岸,让它们自由自在地吃草, 羊羔温驯可爱,不时地发出“咩咩”欢声。

  她勾起了嘴角,猝不及防,身后的青石上坐下了一人,燕攸宁一扭头,正对上霍西洲似乎有几分埋怨的脸。她忍俊不禁:“你受委屈啦?”

  霍西洲一说起来就忍不住抱怨道:“儿子真难伺候,不过晚来一步,就尿了我一身……给他换尿片,他一直哭,哭个不停!我听你的了,把拨浪鼓都摇断了!没用!”

  见他一脸认真地向她抱怨带娃有多不容易,燕攸宁又好气又好笑:“这才对,管生不管养算什么爹,要不儿子以后都不亲你,不认你做爹了。就长渊王照顾小孩儿的本事,如此不济,之前还说人家照顾起小孩儿来就忘了他,好像别人就不辛苦一样!”

  霍西洲自是知道自己错了,这小孩儿现在都这么难伺候,他刚生下来的时候,想必更让她遭了不少罪。他忙从身后抱住她,搂住她纤细柔软的胳膊,长云地势高,中午晒人,她外边只批了一层粉红如雾的薄纱,粉色的纱绸底下,白皙若腻的胳膊肌肤若隐若现,更令人爱不释手,他讨好一样地搂着她,晃她,从身后亲她的脸蛋。

  燕攸宁不吃这一套,寒着俏脸:“那久久呢?”

  霍西洲滞闷道:“睡了。”

  “你放心,我趁他睡着了才出来的,奶娘看着他。”

  久久的那几个叔伯都超出霍西洲想象地喜欢他,隔三差五就来逗他,没事的时候,就自愿到他跟前巡逻,把从集市上搜集来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全塞他手里,那小子大概是没见过好物,被个桃核雕成的狐狸都能逗得咯咯笑。阿胭担心得很对,臭小子都快不亲他的亲爹了。

  只怕长大了,也是他那些没正经的叔伯后头的跟屁虫。

  燕攸宁还是不能放心霍西洲就这样将儿子扔给乳娘,但他这样抱着自己,小心翼翼地望着自己的时候,令她恍惚间犹如看到了很久之前那个卑微而沉默地少年郎,心头顿生不忍,她抬起手,摸摸他的鬓毛,“好吧,算你过关。”

  说完又看向那些羊群,吐了口气,“也不知道我们的云朵怎么样了,以前是叫你喂养的……”

  自打来了长云,霍西洲还是第一次看到王妃的触景生情。

  他顿了一下,道:“当年,我被夏国公提到燕愁的部下时,将云朵交给了陈瑛。”

  陈瑛是霍西洲的老东家,算是可靠了。燕攸宁听了,笑道:“我还听说,你在征剿南蛮的时候,身边有一头神兽,像天兵神将一般勇猛,性食毒蛇,很是厉害,是真的吗?”

  霍西洲一愣,他还不知道原来当时的传言如此离谱,垂头失笑道:“是一头蛇獴。我在南蛮根据当地人的指引找到的,它们天性善捕杀毒蛇,正好是玄蛇教那些歹毒之物的克星。”

  原来如此,倒是她一直住在长安,没有见过如此神奇的动物,有些孤陋寡闻了。

  霍西洲见她垂下眼睑,不知在想什么,竟像很是落寞,便握住了她的小手,低声道:“你若是喜欢,我们以后去南蛮我捉一只给你瞧瞧,让它给你展示捕蛇的本领。”

  还没听完燕攸宁就是一哆嗦:“不要!我看到蛇就走不动道儿,吓也吓死了,南蛮的毒蛇比长安马场的那些菜花蛇体型大不少倍,还有剧毒……我怕。”

  王妃胆小,霍西洲不说话,只是微微笑了下。

  “阿胭。”

  “嗯。”

  “看你脚边。”

  燕攸宁本来坐在石头上看羊群,从没留意脚下,这时被他一提醒,低头看了眼。

  不看还好了,这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啊!”

  草丛里居然露出了一截花花绿绿的蛇尾巴!

  燕攸宁大叫一声,腿软地爬上青石,奋力蹬着石块朝霍西洲冲了过去,跌入他的怀中。

  软玉入怀,被他坚实的臂膀稳稳拖住。

  燕攸宁吓得脸色都白了,战栗地道:“走,快离开这儿……”

  霍西洲将她抱起来,听话地转身往后走,一面走一面告诉她:“不用害怕,这里的蛇多半都没有毒,前几年项伯也被咬过,一点事都没有。”

  燕攸宁不跟他争辩蛇有没有毒的问题,问题是:“很疼啊。”

  霍西洲安抚她:“不是很疼,拿粗一点儿的针头把自己扎出一点点血,比这还疼不少。”

  燕攸宁还是害怕,主要是,那东西长得就让人害怕!

  她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颤抖地挂在霍西洲的身上,牙关轻轻打颤。

  霍西洲抱她回小木屋,如他所言,久久还在熟睡。

  燕攸宁入屋之后,眼睛越过霍西洲的肩膀一瞥,发现了桌上躺着一物,定睛一看,像是一封信,她便偷偷拾起了桌上的信件。

  这又是一封来自长安的信。

  不过不是程芳菱送来的,而是贺退思,收信人是霍西洲。

  “这什么?”

  她被放在榻上,燕攸宁坐稳当了,将信晃给霍西洲看。

  霍西洲也见到了这封信,适才出门时,忘了将它收起来了。

  自从天子驾崩,李苌顺利继位以后,长安那边便很少再有消息。

  上一次,燕攸宁给程芳菱回信当中写道,贺退思不可托付,千万不要指望在生产的时候他会陪伴在身边,如果想要后半生安稳,独立抚养子女也是不错的选择。只是切记,生产的时候一定要找长安城最好的稳婆和医者。

  上辈子程芳菱是积郁成疾导致的难产,加上生产之际,一个人留在贺家,身旁的父母兄弟一个都不在,贺退思与柳丝菀不知上哪双宿双栖去了,程芳菱含恨而终。现在她要避免重蹈覆辙,那么首先就不能再指望靠不住的男人,只要生产的时候有母亲陪伴着,也会好许多了。

  燕攸宁道:“他信上说了什么?”

  这封信是贺退思直接交到霍西洲手里的,并没有经过长云那个形同虚设的监察机构,贺退思在信上直言不讳,写了诸多关于长安如今的乱局。

  左仆射扶持李苌继位,已是正统。

  但过往与左仆射、燕昇之流打成一团的人,至今仍不能平复。双方虽然都承认李苌的天子身份,但依然打得不可开交。再说李苌,形同傀儡一般,被太后和左仆射握在手里,他自己也没有雄心壮志,日日流连后宫沉迷美色,继位以后没有多久,立刻要举行大选,充盈后宫。

  “就说了这些?”燕攸宁狐疑不信。

  霍西洲语塞。

  燕攸宁道:“我拆开看看就知道了。”

  说着她就要去拆那封信。这信霍西洲已经拆开来读了一遍,封口是松的,她很容易取出了里边的信纸,霍西洲见她真要读,一想贺退思信任自己,上次他也没读宜芳县主给她的信,心念乍动,他手快地将信夺了回来:“阿胭。”

  燕攸宁见信纸被他抢回去了,也没再动手,只是摊了摊手,“果然还有别的吧,你瞒我。”

  要说瞒,霍西洲本不欲瞒她。

  “你上次不是回了宜芳县主一封信么?”

  他小心地将信纸装回去,凝视她的脸色。

  “贺退思应该不知道宜芳县主背后有你这个军师,宜芳县主收信以后,立马写下了和离书。现在贺退思拖着不肯签,问我有何办法……”

  贺退思平生所见到的夫妇当中,就属长渊王夫妇最为恩爱,王妃对她的夫君那份痴慕,世人均看在眼底。因而贺退思病急乱投医,问到了霍西洲这里来。

  燕攸宁“哦”一声,了然点头,“你们男人果然是一丘之貉。都这种时候了,你是不是还想帮她,让芳菱跳火坑啊!”

  霍西洲平白受了这冤枉,委屈至极,“没有。”

  他也是今天才看到这封信,还没来得及回复,就被王妃截获了。

  燕攸宁点点头,“我来回吧。”

  霍西洲一愣:“回、回什么?”

  燕攸宁道:“让他滚。”

  王妃真的好狠。霍西洲心头突突地跳。这样想起来,她之前说的,要是他敢有什么红粉知己在外边,她就阉了他的话……应该不会是假的。

  燕攸宁道:“平心而论,留侯世子是个好人,但他是个烂好人。你知道这一字之差有多大的区别吗?照你所言,如果贺退思前世因为后悔和负疚最终出家云游去了,可迟来的歉意和悔过有什么用呢,芳菱已经死了。只要一碰到柳丝菀的事,他就生同情心,就干着背着妻子在外边养女人的行径,就算这次柳丝菀的事情过去了,以后还有别的莺莺燕燕,只要在他面前楚楚可怜地求一求,流几滴眼泪,他是不是也要收容她们?幸好他有自知之明,这个性子当不了皇帝,他早早急流勇退了。”

  何止是对女人,对男人贺退思一样是烂好人一个。林侯和霍西洲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中间隔着生死之仇,他也不自量力地希图用一杯水酒化解两边仇怨,实在是异想天开了。

  这一番话,句句直切要害。

  霍西洲除了深感王妃牙尖舌利以外,也无法反驳,暗暗抹了一把汗。

  燕攸宁正要研磨铺纸,忽然,从间壁里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声,燕攸宁惊了惊,将狼毫搁下,对霍西洲仓促道了一句“夫君你来提笔吧”,她匆匆地离开了寝房。

  霍西洲盯着那一盆泡了莹白丁香的清水,出了口气,心慢慢放回了肚里。

  还好,若要王妃来写,亲戚是没得做了。

  现在贺退思的孩儿都已经出生了,柳丝菀也离开了长安,但妻子在和离这件事上却一点都没有松口。

  大抵,他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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