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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出走 琬琰,对不起。


第26章 出走 琬琰,对不起。

  杏姨听闻此言, 便不敢再动。

  桑染跟随安平晞多年,如今不知何故被冷落,心中原是万分委屈, 如今眼见小姐当众受辱, 顿觉自己这些天的失落都不值一提,把心一横便想过去陪着她。

  “别……”杏姨一把扯住了她, 轻轻摇头道:“你去了,就都回不来了。”

  她说着转向夕照,恳求道:“孩子,你去。”

  夕照扁嘴道:“娘偏心, 那我回不来了怎么办?”

  杏姨苦口婆心道:“你父兄皆在将军麾下效命,娘也还在将军府,你不会回不来的。”

  夕照咬着唇道:“好。”说完便冲了出去,朝着台阶上磕头道:“将军恕罪, 奴婢愿跟着小姐。”

  廊下的灯光从背后投过来, 将安平严的身影映地尤为高大威猛,虽看不清神色, 却能感到凛然威仪。

  “那你便同她一起滚吧!”安平严森然道。

  “多谢将军。”夕照慌忙爬起来去扶安平晞,日间下了雨, 地面上尤为湿滑,她已不知摔了多少次,衣裙上满是血污和泥泞。

  安平晞满脸是血, 视线有些模糊, 她想要推开夕照,竟一丝儿力气都没有。

  要走一条与前世完全不同的道,那便不该由故人作陪。

  桑染离开她或许可以改变前世厄运,得以平安到老。

  夕照是杏姨的女儿, 更不该因她受到半分牵累。

  “小姐,”夕照紧紧搂住她纤细的腰身,小声道:“我娘让我来的。”

  说完不顾她挣扎,执意搀扶着她朝院外走去。

  刚迈出院门,就见树下站着一堆女眷,秦氏拢着一袭素锦披风,在众仆婢的簇拥下正自朝院中探头探脑。

  她如今孕象十足,整个人都浮肿了一圈,在烛光映照下显得珠圆玉润,竟多了几分难得的温柔慈和。

  “妹妹……”她下意识地招呼了一声。

  安平晞倚在夕照肩上,淡淡瞥了她一眼,冷笑着并未做声。

  秦氏突然转身往院子走去,身后嬷嬷仆婢着急忙慌地跟了上去,就听她带着哭腔喊道:“父亲,求您绕过小妹,莫要赶她走,俗话说长嫂如母,如今母亲去了,自该由媳妇来照管,夫君和二弟又都在外守孝……”

  “走!”安平晞不适地皱了皱眉,她虽不喜秦氏,却对她腹中胎儿感到万分歉疚,若她是那孩子命中灾星,那今日她离府,但愿他能渡过此劫。

  离开祠堂,才穿过两重院落,突听前面主道熙熙攘攘,似有客人来拜访。

  可这个时间点,不用通传便可自行进来的贵客……

  安平晞倒吸了口气凉气,果然听到管家恭恭敬敬道:“殿下这边请!”

  “又是一个要我命的。”安平晞苦笑着,轻声道:“躲一下。”

  夕照忙扶着她躲到了墙角阴影里,待那帮人浩浩荡荡走远了,两人忙从暗处走出,夕照小声道:“咱们走后门吧?”

  安平晞固执道:“未出大门之前,我还是小姐,断然……断然不会走后门。”

  ***

  云昰匆匆赶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跪在院中哭哭啼啼,一帮丫鬟仆妇围着劝解。

  安平严高高站在台阶上,温言道:“是她咎由自取,怪不到你头上,柳娘回去安心养胎,曙儿他们回来自有为父担着。”

  “太子殿下驾到,还不速速退开。”两名内侍手提琉璃灯,冲上前来清道。

  众人见此都慌不择路跑开了,秦氏也在仆妇嬷嬷地搀扶下起身,低着头匆匆行礼告退。

  安平严来不及走下台阶,眼见云昰已经进了院子,忙跪下接驾。

  云昰应是刚从军中回宫,只来得及卸甲,尚未更衣便匆匆赶了出来。

  他身着金碧色锦袍,墨发尽皆拢与冠中,大步走过来冷喝道:“安平晞人呢?”

  安平严道:“死了!”

  云昰正好走到阶前,内侍手中的琉璃灯光华灿烂,映着台阶上几抹血痕。

  他眉头一蹙,弯腰探查,是新鲜的血迹,但这点儿血还不足以死人。

  心头盛怒顿消,却又泛起几丝不易觉察地关怀,他忙直起身道:“好好回话。”

  符海拿出帕子,凑过去小心翼翼地给他擦着手指上的血迹,偷偷瞟了眼安平严,见他神色如常,便知他方才说的是气话。

  “回禀殿下,臣与安平晞已经断绝父女情义,从此将军府再无此人,与臣而言,就当她死了。”

  “你……”云昰怒道:“安平严,你怎可如此无情?她到底是你的女儿。”

  “她固执顽劣屡教不改,臣留着她恐日后再生事端,不妨尽早放走,往后她是生是死都与安平家没有关系。殿下若念儿时情谊,尽可派人去找,臣绝不干涉。”

  云昰深吸了口气,转身拂袖而去。

  皇后在安平晞离开后遇刺,原本与她扯不上多大关系,但她一口咬定是安平晞所为,他为了安抚母后,只得亲自来寻安平晞对峙,不想竟是晚了一步。

  他也不知母后为何如此笃定,但他知道她绝非信口雌黄。

  先前安平晞城外遇刺之事他命人去查,的确与母后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想不通既是母女,缘何能下如此毒手?

  但他作为子女,又岂能去质问母亲?便只得按下不表,待日后再设法缓解她们的关系。

  可他没料到安平晞竟提前结束守丧,甘冒奇险意图复仇。

  “安平晞今日去了何处?”他问道。

  符海趋步上前,道:“听韩副指挥使说,安平小姐去了藏锋阁……见了风涟先生。”

  云昰脚步顿了一下,眉头拧成了疙瘩。

  “殿下请留步,”安平严大步追了过来,上前见礼道:“臣建议将风涟下狱,严刑拷问,此人阴险狡诈,谋刺皇后定是他的主意。”

  云昰不忿道:“大将军手伸得有点长,孤的人你也敢动?”

  安平严神色恭敬道:“臣听闻此人可随意进出藏锋阁与冶铸局,殿下的信任未免太过,当此时节,还是谨慎为上。”

  “你怀疑他是北云奸细?”云昰挑眉道。

  “是与不是,问过便知。”安平严道:“既然殿下不肯,那这个恶人便由臣来充当好了。”

  云昰刹那明白过来,厉声道:“安平严,你、你擅权专断,可有将孤放在眼里?”

  言毕也不等安平严解释,率众匆匆而去。

  **

  先前一腔热血倒未觉得害怕,等出了将军府,走上空荡荡的街巷,夕照才觉得满心凄惶,扶着昏昏沉沉的安平晞不知该往哪去。

  “薛……薛……找琬琰。”耳畔传来极虚弱的声音。

  夕照精神一震,心头豁然开朗,薛三小姐与小姐交情匪浅,她人又仗义,这种时候定会施以援手的。

  薛府位于御街西边的朱雀坊,占地极广,整个朱雀坊的宅邸屋舍几乎都是姓薛。

  国丧期间,朝廷下了为期三月的宵禁令。

  以往繁华热闹的街市显得空旷凄凉,冷月清辉,映着青石板上的积水,跃动的微光越来越黯,安平晞眼前一黑,渐渐失去了知觉。

  薛家规矩多,女儿家夜间自然不得外出,薛琬琰只得托心腹之人将安平晞送到稳妥之地先行安置。

  次日天亮后,薛琬琰梳洗打扮好先去拜过祖母及其父母,早膳也顾不得用,便命人备车匆匆出门去了。

  城西小山岗上有片樱桃林,足足有数十亩地,全都是薛家产业。

  郁离别苑位于樱桃林深处的清溪畔,青瓦粉壁依山傍水,中有十数间房舍,皆幽静清雅,隔绝世俗。

  薛琬琰刚跳下马车,便有仆婢从旁接应。

  “莹姑怎么说?”她边问边往里走。

  婢女骇然道:“莹姑忙活了大半夜,奴婢掌灯掌的手都酸了,总算才把伤口都处理完。她临走时说鞭伤应无大碍,只是以前的旧创复发,她也无能为力。小姐,要不要把人送回去呀?这万一在咱们家出了事,可就说不清了。”

  薛琬琰瞪了她一眼,道:“准备早膳去,我饿了。”

  婢女再不敢多言,乖乖退下了。

  夕照坐在东屋廊庑下发呆,看见薛琬琰绕过假山走了过来,忙上前去迎。

  薛琬琰点了点头,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不大,由一道细竹帘隔为内外两间,一应家具皆由黄杨木雕成,只涂了层清漆,尤为古朴自然。

  薛琬琰轻轻掀起竹帘走了进去,榻前帘幔高挂,安平晞静静伏在枕上,听到脚步声时睁开了眼睛。

  “你……你醒了?”薛琬琰急忙上前去看,见她气色极差,头上包了厚厚的棉纱,隐约渗出血迹,身上仅着亵衣,露出的肩臂上满是伤痕,虽已结痂,可打眼看去依旧触目惊心。

  “晞儿,”薛琬琰看得鼻子发酸,扁了扁嘴道:“你真傻,都不知道躲吗?实在躲不开就求饶呀,你爹真是太狠心了。”

  安平晞苦着脸,努力挣出一丝笑容,打趣道:“你曾说,要为了我嫁入将军府,如今、如今我不在了,还嫁吗?”

  薛琬琰刚泛出泪意愣是逼了回去,哭笑不得道:“你讨厌,什么时间了还开玩笑?”

  “琬琰,对不起。”安平晞没头没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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