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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正儿,坚强一点 谁若敢把注意打到朕那……


第96章 正儿,坚强一点 谁若敢把注意打到朕那……

  漫天的白絮飘飘荡荡, 团团簇簇,着无落点,乾清宫殿宇的背风角已经积上了厚厚一层, 有小宫女拿着扫帚去打扫,才挥舞了一下, 柳絮尽飞,直往人鼻腔喉咙中钻。

  小宫女气急,扫也扫不上来, 用力跺着脚发泄情绪,眼睛瞥到成对的太监出来,条件反射的向后躲, 迅速用衣袖捂住了口鼻,尽管离的十分远, 当她还是尽可能的想要再远一点再远一地。

  不远处,被白布紧紧包裹住的刚刚咽气的人躺在竹条简易制成的单架上,被放置在青石路上, 青石缝隙间的水渍一点点打湿白布, 风一吹,露出白布下已经布满脓疱得脸。

  搬运的太监侍卫们显然已满脸麻木,口鼻处皆由绢帕包住,搬运还带着体温的尸体像是在挪动牲畜, 用力扔在一堆,待凑够十具尸体后再由车夫用马车一趟趟拉出去,火化,□□凡身,就成了扬一下,便散尽的灰了。

  运输尸体的队伍在玄武门前淤堵, 口角拳打纷争难以禁止,在生死面前,人人自危。

  不过才几日,时疫的传播速度远远高于所有人的想象。

  症状从宁寿宫开始,打着圈的扩散开,疫情凶狠,除却宫女太监外,中招最多的却是身高马大,身体健壮的侍卫。

  太医院确定不了病因,也就开不出药方,诊断出是天花,但症状要远远凶险过于天花。

  宁寿宫的西厢阁在这样的天气里又燃起了地龙,皇子在昏迷中都在哆嗦,原本柔腻的皮肉都要被脓疱占满。

  皇子口中还在无意识的喊着:“父皇父皇”。

  孩子的童声清脆,连日来的高烧让他的嘴唇都皲裂开,对于父亲的渴望像是揪住了救命稻草,唯有抓住父亲的衣襟,才能让他的惧怕消淡些。

  贤嫔哭哭啼啼都要站不起来了,她萎顿在地上,起不来身又不敢去歇息,生怕自己一旦离开,连孩子的最后一面都看不到,御医跪了满屋子,个个摇头,无计可施,皇子命悬一线,完全靠汤药吊着几口气。

  路介明接过奶娘怀里的路正,解开了外袍才将他抱了起来,外袍上的金线绣出的图案和纹路总是会伤到他脸上的脓疱,他将路正的脸挨近自己的最为柔软的里衣料子,拿了婢女早就浸泡好的绢帕轻柔放在路正额头上。

  “正儿,父皇在这里,你是小男子汉了,要坚强一点。”

  贤嫔用帕子捂着嘴不敢哭出声,路正在路介明怀里安静了一夜,天光大亮时,却又发起了高烧,路介明也是一夜没有合过眼了。

  殿外跪着一众肱骨大臣,跪求陛下以大局为重,皇子固然重要,但陛下切不可亲密接触,陛下若是染上病了,这大燕的天下就保不住了。

  他们说的老泪纵横,那副模样只恨不得将路介明从宁寿宫拽出来。

  一个个的更是直言,恨不得替大皇子去受这份苦。

  但等路介明真的来到了他们的面前,一步步挨近他们时,他们中间又有多少人没有试图躲开几分,抑或是趁着低头的功夫又将罩面的布纱再往上拽拽。

  路介明懒得与他们演这一套贤君圣主的戏份,大跨步前往太和殿,太和殿的大臣们迅速让出一路,他走了一路,大臣们跪了一路,直到他坐上龙椅,才让他们起身。

  他不欲与他们过多纠缠,冷声让他们速速禀言,赶紧结束早朝。

  朝中的述职的大臣一个接一个,藏在面纱下的嘴巴不停开合,他挨个听,挨个处理,线条凌厉的背脊抻直了。

  等述职结束,他曲起长腿,凤眼眯起,打量着站在最前端的朝臣,指着其中一位问:“边域可有异动?”

  那位官员高鼻深目,有一半的异域血统,却是长在京都,与留在边域的眼线一直都有接应。

  他上前一步,大胡子在面纱下晃动,开口时掷地有声,“异族这些年来一直不安生,反叛之意未休,但最近却突然收敛起来,就连一直豢养的军队都解散了。”

  “陛下是怀疑此处时疫突发与他们有关?”

  路介明掠起一丝薄笑,眼角延长些,双眼皮那道薄薄的褶在眼尾处开出个小叉,让他整个人都越发淡漠开来,他熬了好久了,眼皮眼角都是倦态,但眼神依然有力,“事出反常,必有妖。继续盯着吧。”

  朝堂的元老们正欲开口谈论此事,就被他这话堵了回来,他们这位帝王实在是不一般,凡事他只听个问题,多大的事,也是这副模样,不在意也不重视,自行做了决断。

  那凡事他都自己决定要他们这些老臣干什么呢,本以为是竖子小儿,过分自大罢了。

  但这六年来,决策竟也无出一处疏漏。

  君臣之间本就存在微妙的制约关系,天子管控群臣,群臣约束帝王,但到了这位面前,这种制约关系却有了些许的失衡。

  哪怕是时疫突发这种事,国内各类事,他也悉数都处理了,君主过于睿智,他们这做臣子的实在是无所适从。

  不知道这样的关系要持续到何时,本来平衡的天平朝向一方过于倾斜时,早晚出事。

  他们在心中腹诽,为自己的高瞻远瞩暗自喝彩,但其实路介明早就不想应付这几个老骨头了。

  天平歪就歪了,也歪不了几年了,与其与他们废话周旋浪费时间,不如他就直接处理清了,更省时间。反正他们在朝堂上吵来吵去,也吵不出什么好法子,最后还是他决断。

  前几年状态最不好的时候,连他们的述职都是听不进去的,更不要提看着一群老头子吵群架一样互喷唾沫星子了。

  就这么干站着了一上午,直到路介明身边的太监高声下朝时,许多所谓的世家贵族甚至于都没有插上一句嘴。

  众人追头丧气,正欲离开时,只见一身穿道袍的小道士跑了进来,那身衣服,是钦天监的装扮。

  钦天监自是也有官服,不过为了标榜“天上神佛的传信使”,他们在自己的地盘总是一身道袍飘飘。

  “陛下!此番大祸,是神佛降罪啊!陛下亲近之人逆天而为,神佛才会降罪到皇子身上啊。陛下,请您为保江山社稷,铲除罪孽。”

  众人哗然,纷纷看向高位之上已经离开龙椅的人,路介明转过身,狭长的桃花眼挑出辛辣又佻薄的弧度,他倏忽回头,“你再说一遍。”

  他似笑非笑,近乎风流般掸了掸衣袖,他负手走下那四五级台阶,来到那人面前,“王息佯不在钦天监了,然后你们就要闹事?”

  他语气轻松,尾音的那个小弯儿甚至于还夹杂着几分亲昵,他手指伸到那人的下巴上,有了些力气,“来,抬起头来,给朕看看你的模样……朕好记住”。

  “咔嚓”一声,那是脖子扭断的声响。

  那人当场毙命,就在金鸾大殿上,就在“正大光明” 的匾额下。

  “朕会记得,死在朕手下每一个冤魂的,”他睥睨着满堂朝臣,“所以,你们有冤报冤,有仇报仇,都冲朕来,朕等着你们。”

  朝臣乌压压跪了一群,乌纱帽下的每颗头都在颤抖着。

  路介明接过太监递过来的手帕,擦拭指缝,“我说过,谁若敢把注意打到朕那乾清宫去,就下地府吧。”

  他口中的乾清宫,已不再指这个位置,指向的变成了里面的那个人。

  在场的每个都心知肚明。

  朝中早已传遍了,乾清宫住着一个女人,陛下疼爱的不得了,夜夜流连,再也没去过后宫。

  起初说是狐媚子蛊惑圣心,奏章都在劝诫皇上不被美色所惑,当时路介明看到尚且可以一笑置之,他无比希望奏章中所写的为真,他真能成了那昏君废主,只可惜,他现在连碰碰那“狐媚子”的手指都要找理由,都要伪装起弟弟的身份。

  后来,流言越传越厉害,竟然也挖到了清远大师那一处。他雷厉风行已命令禁止过一次,如今看起来,是非得要见了血才行。

  “这下,你们满意了?”他无奈耸耸肩,狠绝狰狞的手段与他俊朗清逸的面孔形成鲜明的对照,“你们这般闲,不如就去太医院试药吧,太医院开不出药方来,你们就陪着,药方一出,你们都先尝尝,死不了,再给朕拿过来。”

  “朕再说一遍,谁碰了乾清宫,谁就下地狱。”

  路介明含笑说完这些,已经有官员两股战战,一屁股倒了下来,这两年过的太平静了,他们都差点要忘了这位活阎王曾经的样子了。

  路介明还是回了宁寿宫,朝堂不休,宁寿宫也闹起来了。

  正儿体温持高,原先还会有梦中呓语,现在连梦话都说不出来了,撩开衣摆,脊背肚皮上都是了丘疹。

  贤嫔抱着孩子大喊大叫,路介明还没有进殿,就听的一清二楚。

  他正要迈步进入,就见荣亲王抄着袖口等在了宁寿宫的凉亭,荣亲王朝他行礼,嘴角带笑却是意味不明。

  荣亲王不好好在封地呆着,这个时候往公里跑,路介明挑眉,心道,越发有意思了。

  他转了方向,朝着凉亭走去,却也在扭头时,说与身边的太监听,“将姝妃叫过来。”

  ……

  太医拦不住贤嫔,在拉扯之间,扯开了贤嫔的衣袖,看到她身上的小红疹子,疹子初发,还不算严重,太医看了一眼,慌乱跪下,“娘娘恕罪,臣无能!”

  贤嫔喘·息着,大力的抓挠着手上的疹子,叫嚷着,“哪里是你们无能,是邪祟作怪,是老天爷的惩罚。”

  她这样喊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脖颈的青筋凸起,抱着孩子一路跑了出去,身体里的潜能被无限制的激发,那么多宫人竟然也拦不住。

  她一路上大喊大叫,跌跌撞撞,方向就是乾清宫。

  “我们娘俩都要死了,那个罪孽凭什么活的,都是她克的,都是她咒语的,我要和她同归于尽,我要和她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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