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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玩物丧志 能入父皇的眼,是她的福气。……


第66章 玩物丧志 能入父皇的眼,是她的福气。……

  她拘谨的退了半步, 收起了自己的目光。

  她心里念头四起,明面上只能一一压下,希望皇帝能赶紧过去, 别这么留意她这号小人物。

  相较于上次在耸云阁见到的一身酒气强行行欢的男人,今日所见的人才有了几分万岁爷该有的威严。

  帝王不怒自威, 突然的沉默,让周遭都静谧起来,只有马车檐角的银铃随风晃荡几声。

  “朕记得你, ”皇帝语调放慢,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说出了她的全名, “许连琅。”

  以皇帝的角度,只可以看到许连琅簇密的长睫毛和秀挺的鼻梁, 蹲跪的姿势很规矩,看不出什么不一般,他撇了一眼旁侧的马车。

  马车内悄无声息, 像是根本不知晓这外面的动静。

  皇帝随意抬起手拍了拍王福禄的肩膀, “这就是你想收的那位义女,连琅,名字起很好。”

  王福禄应了一声,“圣上还记得奴才这档子事儿呢, 许姑娘伺候着七殿下,奴才总也不好夺人所好。”

  佛尘搭在臂弯上,他抄着手小心的应对着。

  再早以前,皇帝就提起过许连琅,当时还一再警告他,就留许连琅在耸云阁, 难得路介明这么看重一个人,今日将人直接截下来,不知又作什么心思。

  帝王的每一个行为,背后都蓄满了谋算与试探,就是因为深知如此,王福禄才不由的打起了三分精神,虽然他和许连琅没有父女缘分,但他对她总是带着点那么不一样的感情,实在是不想看她触犯了天颜,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挺良善的一个姑娘,好好捱完这几年,安安稳稳出宫去吧。

  “这也是奴才过了这么久,第一次见许姑娘,许姑娘又长高了些吧。”王福禄扶上皇帝的胳膊,悄无声息将话题转了,“陛下,起风了,小心着了风,您咳疾又要加重了。”

  他眯着眼睛,下颚往左上角抬了一下,示意许连琅找准机会赶紧退下。

  皇帝淡淡看了他一眼,哂笑一声,王福禄的小动作并没有逃离他的眼睛,但他懒得管,错开一步,带着玉扳指的食指挑起了许连琅的下巴。

  许连琅被迫抬起头,皇帝的手没有养尊处优该有的细腻,反而生了很多厚茧,刺磨着她的皮肤,皇帝笑了一声,大拇指捏了上去,紧紧掐住了她的下巴。

  他收力,许连琅没有心理准备,下意识痛呼出声,盈盈润润的杏眼因骤来的生理反应而蒙上了一层水汽。

  “来,抬起头,给朕看看。”

  他用着最温和的话语,手上的力气并不减弱,“嗯,生得倒也不错。”

  皇帝居高临下,许连琅被迫高高扬起下巴望他,手上的力气一再加大,她蹙紧眉头,竭力忍住,还是泄了因为疼痛而起的呼痛声。

  被皇帝夸样貌,这是件极其危险的事,当初许连琅的亲姑姑就是在太后身边伺候时得了皇帝这一声夸赞,若不是太后竭力阻止,怕是许姑姑也早就成了陛下帐中人。

  许连琅姿色还要更胜一筹,王福禄为她捏了一把汗。

  皇帝沉默的打量许连琅,余光却落在马车上,又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等来了马车的动静。

  路介明的声音传了出来,他像是在喝茶,嘴巴里含着东西,发出的声音含糊,“还不走吗?”

  他在问一旁的侍卫,似乎根本不知前面发生了这样的事。

  那侍卫哪敢回话,引着他往前后,他挑眉,像是刚知晓发生的一切,他悠闲的放下手里的茶盏,缓缓道:“儿臣还以为父皇已经回去了,”他轻轻的笑,视线下移,看到跪在地上许连琅,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出了什么事?”

  王福禄本欲接话,皇帝抬手止了他的动作,“你身边这婢子生得不错。”

  “能入父皇的眼,是她的福气。”路介明斜斜勾起嘴角,他不缓不急,“只是儿臣身边就这一个婢子,父皇要了去,儿臣总是要不习惯好一阵子,母妃又不在身边,总得身边有个故人。”

  皇帝放开了捏着许连琅下巴的手,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许连琅明秀婉丽的脸被天色遮挡住了一半丽色,已经叫人分辨不清她脸上的神情,路介明将视线收了回来。

  皇帝撩起眼皮,好整以暇,“既然如此,便也算了。“

  他定定的看了路介明一眼,背在身后的手勾了勾,王福禄紧跟了上去,他慢慢吩咐,步子停顿在路介明面前,说出的话意味分明。

  “介明难得这么喜欢一个人,既然如此,回宫之后,还让她伺候吧。”皇帝斜眼他一眼,“玩物丧志,我儿可要掂量好。”

  风又大了些,激起地上的尘土,呛入人的鼻息,迷了他的眼,“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你母妃之事,便不要再提了。”

  皇帝声音放缓,看似叮嘱,但言语间已经含了隐隐警告。

  他看中路介明,因这次受伤怜惜他是一回事,但架起天子权威又是另一回事。

  天家父子,可以有亲情,但不能多,不能越过君臣的本分。

  他给了路介明足够的甜枣了,现在该是扇出巴掌的时候了。

  驭臣之术,便也就如此,可以偏袒,却也要及时打压,为君之手段,便就要若即若离,更何况路介明还是他看重的继承者,更是要严苛对待。

  眼看着儿子赢弱之态刚有好转,他就已经开始迫不及待。

  许连琅跪了太久,挺直的腰身随着皇帝的离去而松懈开,她双手拄在地面上,向一旁歪倒去,心有余悸。

  路介明安静的倚着马车,神色冰冷,他伸出手臂,雪白的衣角垂下来,手背上的青筋条条纵横,他道:“我累了,马车上不留伺候的婢子了。”

  许连琅再抬头去看马车的时候,车窗已经闭上,再看不见路介明丝毫。

  夜色完全侵染了天际,星空漫上夜幕,簇簇团团在皎月身边,道路两旁的光秃秃的枝桠像极了人的小臂,妄图试探与月亮的距离。

  早有驿站上的人安排妥当,没行多久,便落脚一处酒楼。

  皇帝御驾自不比其他,侍卫早就肃清了所有的商贩和店家。

  主子们顺次下马车,路薏南迈上台阶,意外看到了在一堆婢女群中的许连琅,许姑娘满脸茫然,正被太监驱使着做什么。

  她看着前方由太监搀扶着的路介明,凑了过去,“许姑娘你怎么安排的?”

  他伤口绷带需要换,腰封松松垮垮,宽大的衣衫罩住清瘦的身子,从背后可以清楚的看见凸显的蝴蝶骨,他脸色阴沉,眉眼是刀锋似得凌厉,脸上笼罩着一层薄冰,闻言,只是淡淡的道:“婢女如何安排,她便如何。”

  路薏南跟了过去,“七八个婢女挤在一间,你确定?”

  路介明后槽牙咬紧,咬肌绷起,他停了下来,眸光匆匆一掠,许连琅已经不在原地了。

  许连琅被一个太监叫去,和她一起的,还有七个姑娘,大家年纪都不大,看着彼此都很熟悉,只有许连琅一个生人,期间几次互相询问,许连琅发现八个人中各有各的来头,有主子们贴身伺候的一等丫鬟也有根本进不得主殿的粗使丫头。

  凡事讲究尊卑,尽管都是奴才,但也随着主子身份分出了三六九等。

  许连琅久在耸云阁,见不来这些场面,她觉得好玩,便观察起,有人局促,有人架起架子,哼气叉腰,很是自觉主动的开始支使粗使宫女。

  那几位宫女逆来顺受惯了,主动开路。

  绕过马厩,穿过回廊,回廊尽头的第一个耳房,就是她们今夜要歇息的地方。

  只有一张大床,两床被褥,八个女孩子挤在一起,略有些勉强。

  但谁都没有埋怨,至少是当着这位公公的面子没有埋怨。

  公公掐着嗓子拔高声音:“别挑三拣四啊,这都算是好的了,外面自然不比宫里,也就是一宿的事儿,明儿这个时候,宫里怎么舒坦怎么来。”

  婢女们齐齐欠身,一同应了声,“是,公公辛苦了。”

  其实真没什么好挑的,对于下人来说,已经算是好的了,赶路途中,主子们住的都大打折扣,她们能有间房已经感恩戴德。

  许连琅心态更是好,刚在圣上面前苟住了自己的命,现在接受能力良好,既来之则安之,想要去铺好床褥,她还没动手,已经有姑娘惊呼,“天!都是土!这……怎么睡?”

  房子是好的,就是被褥上一层土,随意用手拍拍,都能扬起肉眼可见的尘,姑娘们面面相觑。

  “你们几个赶紧把被子拿起来,拍拍,尽量怕干净一点,凑活着睡吧。”

  这位姑娘找了个完好的凳子,手托着腮,慢悠悠的指挥着其他人,“你们都挨个翻翻,看看枕头有没有好的,找个东西垫一垫。”

  许连琅估摸着这位婢女的主子应该位分很高,这颐指气使的模样,该是做惯了。

  她也就愣了这会儿神,那姑娘不知道怎么就开始注意到她,“喂,你愣着干嘛,光看着别人做,你还睡不睡?”

  她没有见过许连琅,没有见过的人,一般就是最下等的,她打量着许连琅,一身衣裳也看不出多好,粗不粗衣,支使起来也就没了边。

  许连琅不欲起冲突,不过就是这些活而已,她久在耸云阁,本也不介怀这脏被子,她甚至于还有兴致的想,第一天来耸云阁的时候,还没被子盖呢。

  她手脚利索,与另一个年纪更小些的女孩子一起拍着被子上的土,尘土飞起,她被呛的连连咳嗽,眼角泛起了红。

  折腾了好一阵儿,才算是舒坦好这被子。

  今夜景色好,她躺在最里侧,听着几个婢女的呼噜声,慢吞吞的整理今日发生的事。

  她最了解路介明,他骤然的变化,跟皇帝总也是脱不开干系。

  身上的婢子又潮又脏,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与同龄女孩子躺在一起的经历很好,她带着一种新奇的乐趣参与。

  但外面的那个人就不这么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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