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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回家 别碰我!你有什么资格碰我!


第60章 回家 别碰我!你有什么资格碰我!

  许连琅被容昭缠着, 一直没有回耸云阁,她也并不是很想回去。

  容昭是容嫔的心病,她自然是不肯叫婢子寻到这里来, 许连琅乐得自在,日日陪着容昭做些没头脑的小游戏。

  但她心里总也安定不下来, 掰着指头数日子,却也不见御驾回行宫。

  日头一天短过一天,夏日像是突然被击溃, 在一场接一场不连断的暴雨中,将所剩无几的暑气击散。

  今年的寒冷,似乎来的很早, 气温骤减,杀的人措手不及。

  一日清晨, 许连琅惊讶的发现一夜之间,落叶遍了满地,还带着生命力的绿叶铺开, 在地面上伶仃着耗光最后的一抹绿。

  容昭贪睡的很, 许连琅并没有叫醒她,想着让她多睡会儿。

  她原本抱着许连琅的一只胳膊,现在怀里空空,干脆翻了大半个身子, 将枕头拢在怀里,小脸埋头在被子里,轻轻的打呼声一声接一声。

  容昭古灵精怪,爱玩爱笑,许连琅看着她,总是忍不住想路介明这个年岁的时候是不是也与容昭一般, 可爱喜人。

  她总是会无端想起他,没有任何理由的,在眼前所见的事物中探寻是否有他一两分的影子。

  张嬷嬷在熬粥,糯软的白饭粥在青瓷小碗中一圈圈冒着白气,熏的许连琅眼睛发酸。

  已经好几天了,右眼跳个不停,心口也会发闷,昨夜的一场噩梦更是让她彻夜难眠。

  梦中路介明出了事,胸口处大股大股的血往外流着,她想用手去堵住那个漆黑的血洞,只是徒劳,血顺着她的指缝流出,整个视野都是红的,鼻腔中都是血腥味。

  她想要抱一抱路介明,惶然张开手臂又感受到他拒绝的推拒,他面色苍白如纸,形如枯槁,漂亮的面容了无声息更让他像极了被遗弃的打满补丁的布娃娃。

  他唇瓣颤抖,说出来的话杀人诛心,“你还管我干什么,你不是都不要我了吗?我是死是活和你有什么关系?”

  “别碰我!你有什么资格碰我!”

  他懂得如何让她心疼,也懂得如何让她心痛。

  许连琅在铺天盖地的酸楚中醒来,眼泪顺着眼角没入黑发再消失在枕间,只剩在泪痕在脸颊寸寸发凉。

  梦里的一切太过于真实,以至于难以分出真假。

  她睡不着了,也不敢再睡,生怕再睡下去,就又瞧见那样的路介明。

  睁着眼熬到天明的滋味很不好受,她开始后悔曾经与路介明说过那样的话,但话已经出口,就已成定局。

  她虽后悔,但并不想收回。

  她盼着他早些回来,兴许他早回来一点,就可以绝了这无穷无尽的噩梦。

  眼睛开始发痒,眼中带着酸,许连琅用手去揉,张嬷嬷拦住她的手,“姑娘,手上不干净,别用手揉,用力眨眨眼,会好一点。”

  她眨着眼,秋水无尘的眼眸在眨动间缓解了几分不适,鸦睫掠过眼睑,青黑色一层环在眼底,让那原本干净清澈的眸光都带了几分倦怠。

  张嬷嬷侧头问她,“姑娘昨夜又没睡好?”

  许连琅撑着脑袋,点了点头,她无从抵赖,竹屋屋子不多,他们三个人挤在一间里,她与容昭挤在一起,给年纪大了的张嬷嬷单留了一张床。

  床年久失修,木板接连不牢固,转身间总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她睡不着时,总是忍不住翻身,想来是吵到了张嬷嬷。

  许连琅连忙道歉,表示再容她一晚,明日她就回耸云阁。

  竹屋到底住三个人还是困难的。

  张嬷嬷放了一颗水煮蛋在她碗里,道,“姑娘这样说不就折煞我了,姑娘爱住多久就住多久,昭儿巴不得姑娘呆久一点,只是姑娘这样睡不安稳,不如先去耸云阁看一眼。”

  她打量着许连琅的神色,为许连琅出着主意,“殿下长久不回来,要是有消息,应该会先传到耸云阁。”

  “姑娘不如先回耸云阁看看,若无事,也算是安心了。”

  这段日子许连琅与殿下的生疏她看在眼里,虽然不知道中间到底有什么缘由,但总归是并没有到达不可调和的地步,反而彼此都在互相挂念,话语可以伤人,但眼睛却骗不了人,两个人的目光总是下意识落在对方身上。

  张嬷嬷活了这大半辈子,半截身子都入了土,不禁为他们这种别扭感到可惜。

  人生太过于短暂了,不抓紧,一念之差,就是错过,一朝错过,兴许就是诀别。

  张嬷嬷是过来人了,人生路她快走到尽头了,金玉良言她说不出,只能尝试劝着。

  好在许连琅也是个听劝的人,当即表示晌午之后就回耸云阁。

  她闷着头,又喝了一口白粥,白粥香甜,暖了她微微抽搐的胃。

  唇舌浸润在香甜可口的味道中,她脑子里的念头电光火石的一闪,“哐当”一下将碗放下,抹了抹嘴巴,道:“不等晌午了,我现在就回去。”

  张嬷嬷叫不住她,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叹了口气。

  七殿下无虞,她的昭儿才有的依靠啊。

  她双手合十,默默向上天祷告。

  许连琅是跑回去的,长阶在她飞速交叉的脚步下越来越少,直到耸云阁里的哭啼声传进她的耳朵里。

  有人牵马站立,半弯着腰与容嫔交谈,容嫔被婢女搀扶着,哭的直不起腰。

  容嫔拿着帕子拭泪,余光撇到了许连琅,一口气憋在了胸口,整张脸慢慢涨得通红,“本宫去不行吗?本宫是他的娘亲。”

  马儿的长尾摇晃起,许连琅突然就止住了步子,听得来人道:“娘娘,殿下的意思是,他想见许连琅许姑娘,您莫要为难小的。”

  容嫔觉得荒唐,“她只是个奴婢啊。”

  侍从只得再重复,“但殿下只想见她。”

  目光都望了过来,许连琅在这齐刷刷的目光中不知所措,心中的疑虑渐渐转向恐惧,甚至想要逃避起侍卫的话。

  “许姑娘,殿下受了重伤,需要人照料。”

  ……

  木兰围射刺客一事牵扯颇广,口供不一,事件发酵,牵扯储君,朝堂之上各方势力早就按捺不住。

  皇帝被扰得烦不胜烦,朝堂众臣多次催促他回朝,皇帝不是不愿意,只是看着帐中儿子那副苍白恹恹的模样,心中一再度量他是否经得住马车劳顿。

  他原本的打算就是直接趁着此事将路介明带回皇宫,有着刺客一事打头,谁都不能说不。

  但眼下看起来,路介明是受不住的。

  太医会诊下来,只说怕是颠簸之下,好不容易才愈合的伤口又开裂。

  皇帝心中难免觉得纳闷,“都说了不过是箭伤而已,怎么迟迟不见好转?”

  御医细细解释道:“虽然是箭伤,但当时拔箭的时候,伤口撕裂,再加上七殿下心中郁积成疾,自然是久久不见好。”

  当夜,皇帝便屏蔽了众位伺候的宫人,端着一碗汤药,来到了路介明床前。

  他君威在身,哪怕是面对一直愧疚的儿子也放不下面子,一言一语间,汤勺一勺接一勺的送进儿子嘴里。

  他却迟迟没有开口。

  路介明从皇帝手中接过汤药,将汤勺取了出来,皱着眉头将药喝尽,舌尖还带着苦气的时候,他就先将事情挑明了。

  父皇是君主,总要给点台阶下。

  耸云阁是皇帝心中的雷区,路介明言语之中未涉及自己的母妃,俩个人都默契的避开了耸云阁发生过的一切。

  这许多年,父不慈子不孝,当年路介明亲手将他推进淤泥池,他们隔着薄雾遥遥相望,今朝他替他挨了这一箭,算是两清。

  都说父子之间,哪能分的那么清呢,但他们之间就是这样,该分得清清的。

  “张太傅待儿臣很好,总是提及父皇年幼时的事。”路介明垂着眼,率先抛出了话引子,太医刚刚换过药,他还没有穿好衣服,裹着厚重纱布的肌肤青青紫紫一大片。

  不光是箭伤,别的地方也在搏斗中受了伤。

  “张太傅将你教的很好。”

  皇帝看着儿子初成的宽阔肩膀,也有了欣慰之感,虽然不是在他膝下长大,但这么多年从太傅书信的字眼中也可以窥见儿子的成长。

  从没有一个皇子能叫他关注至此。

  “这次,就跟父皇回家吧。”

  他用的是“家”。

  路介明嘴角微勾,眼里的讽刺一闪而过,冷冰冰的皇宫哪里算得上家,回了宫,不过是从火坑跳进了焚尸坑而已。

  “好,父皇,儿臣随您回家。”

  皇帝终于满足,手掌拍上了少年虽瘦薄但有力的肩膀,“这些年的种种就这样过去吧,父皇保证,许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言语中的隐晦却明显的厉害。

  帐篷内很安静,闲杂人等都被带离了五步之远的地方,皇帝许他的东西,定然不会是他想要的。

  他点了头,应了声。

  眼睛却越过皇帝望了过去,路薏南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笼子,将兔子关在了里面。

  兔子仍有野性,只有在笼子里,才能挡住这一心想要逃蹿的兔子腿儿。

  他眸光黯了黯,他想要的东西……

  直至深夜,皇帝自以为接开了路介明的心结,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临走前,道:“朕再给你三日歇息,然后就回家。你给父皇争争气,三日内好起来,至少可以能够下床。”

  路介明无可无不可,回宫已经是板上钉钉,他一点都不急,既然是早晚的事,他根本不顾及名头的好坏。

  送走了皇帝之后,他裹上了外袍,重燃起了烛火。

  莲花胚釉里飘出袅袅一缕,香料味道很淡,燃了好一会儿,空气中才有了阵阵馨香。

  路介明像个瘾君子一般,狠狠的吸了一大口。

  是熟悉的味道,许连琅的味道。

  他也是偶然发现的,这几种香料混合在一起,燃过半个时辰掐断时的味道,像极了许连琅身上的味道。

  外门传来攀谈声响,侍卫是个新来的,被来人哄的团团转。

  路介明仰靠在圈椅中,皇帝以为他连床都下不了,但他行动间步伐有力,呼吸平稳,早就没了在皇帝面前的虚弱。

  其实他也是不好受的,喉间总是泛着腥甜,但他不得不打起精神。

  听到细微的掀帐声,他转了身子,无视那人惊讶的目光。

  “还以为殿下真如外面所传,缠绵病榻,日日昏迷,果然传言能有几实。”

  路介明语调漫不经心,“是没那般严重,只是父皇前脚刚走,就又来一场,我就算是铁人,也会扛不住。”

  “是吗?但我看殿下精神很好啊,自然是可以听我一席话。”

  路介明捻起一小块萝卜,递给了笼子里因为被关而蔫哒哒的兔子,“长话短说吧,窦大人。”

  “夜太深了,明日我还得养精蓄锐去见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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