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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小修) 误会


第66章 (小修) 误会

  烛火摇曳, 投下一片片虚晃地影儿。

  父子二人陷入良久的沉默无言。

  皇帝心头被一股失望、震惊和盛怒的情绪填满了,几乎快要压制不住,闭了闭眼睛, 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捏紧,力大欲碎。

  姬不黩忽然抬起头, 直视皇帝, 终于缓缓开口了, 嗓音干涩,“父皇, 我是真心喜欢表妹。”

  “喜欢!?”

  皇帝顿时怒极, 抄起茶杯“啪”的一声猛砸向他,“你还敢说喜欢!你知道什么是喜欢?你瞧瞧,你都做过什么好事!”

  下药, 灌酒,威胁, 种种行为,自他九岁至今,做的每一件事, 如何但得起喜欢二字!

  茶杯“哐当”的一声砸到了他肩膀, 微黄色的茶水倾洒在霜白里衣上, 留下了大片脏污痕迹,姬不黩的胸腔震动,本就苍白的脸色又是一白, 猛烈地咳嗽起来, 气息急喘。

  皇帝冷眼看着他。

  这些时日,皇帝一直在观察他,自兆儿受伤后, 他并没有什么异常之举,每日练剑、读书、习字、骑射,无可挑剔,可以称得上勤勉。

  本来他心中已经渐渐动摇了,甚至反思自己是不是对三儿子太过偏见,可是现在,忽然发现自己错了。三儿子随着年龄渐长,性子的确日渐收敛,也没再表现什么格外偏激的行为,但这并不代表,他已经彻底被教化。

  所谓我行我素,本性难移,不外如是。

  这样的人,他如何放心把江山、万民,交付于他?

  在一阵压抑和沉寂的气氛中,姬不黩抿了下唇,手臂撑着床榻坐起来,因为胸口猛烈疼痛,他动作分外迟缓,咳嗽得也厉害。

  一声一声,揪得人心口疼。

  皇帝的神色冷如寒冰,没有流露出分毫动容。

  少年墨发披散,赤足下床,一步一步缓缓走到身着明黄龙袍男人的面前,双膝跪下。

  “父皇,我是真心喜欢表妹,我想娶她。”

  姬不黩咳嗽不断,声音断断续续,却将每一字咬得分外清晰,“父皇若把表妹许我,我必待她如珠宝,爱她、敬她、护她,不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她会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也是唯一的妻子。”

  皇帝冷笑一声。

  姬不黩沉默半响,启唇,用一种不甘而又迷茫的眼神看他,“从第一次见到表妹,我就喜欢她了,可所有人都说,表妹是大哥的未婚妻。父皇曾经愿为大哥去舒家提亲,为何不能为我?”

  为何?皇帝气笑了,“因为长幼尊卑有序,因为姬家不是一个人的姬家,不是谁弄权的利器,而是上百口、上千口族人的姬家!是国之公器!是天下人的公器!”

  姬不黩手指慢慢握成拳,胸口猛烈地震动,疼痛之意不止。

  “思为万民省,动为苍生谋,你可做到?”皇帝气得不轻,胸膛亦是猛烈起伏,震怒道:“你想要,好!去立功!去证明给朕看,你有担起家国的能力!”

  说罢,忽地起身重重一拂袖,便要离去,走了两步,复停,皇帝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少年,漠然着声道:“你是朕儿子,朕不会杀你,但你犯下的错,朕也不会饶恕你。从今日起,你就在定国寺养伤,何时养好,朕说了算!”

  ……

  皇帝离开后,姬不黩沉默了良久,面无表情地撑着手臂站起来。

  “公器。”

  他低喃了一句,似乎是在琢磨这句话的意思。

  旋即又笑了,他的父皇不是心软的人,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盛怒之下说灭门就灭门,可唯独对自己的人宽容,比如皇后,比如裴家,比如他。

  按照父皇的脾性,发生了那样的事,恐怕方才一进来就得狠狠踹他一脚,可是他没有。为何?因为他受伤了,伤在肋骨,稍有不慎就会危及性命。

  从皇帝进来后在椅子坐下的一刹那,父子俩人之间暗流涌动的较量就已经胜负分明。

  父皇心软了。

  姬不黩知道自己赌赢了,他捂着胸口止不住地咳嗽,慢慢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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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明悦一天经历了许多事情,可谓心惊胆战,和舒思暕说了一会儿话后就睡着了,两只手臂乖乖地搭在被子上,眼皮和鼻头都微微红着,看起来很是可怜。

  舒思暕坐在床边看她,眉宇间蹙着一抹很浓的沉色,舅舅的处置他已经知道了,将姬不黩圈禁在定国寺,此举不亚于隐晦地告知诸人,三皇子不得朕心,已无继位可能。

  可正是因为隐晦,才叫舒思暕担心,因为舅舅的心里还没有完全放弃三皇子。

  这是在给三皇子机会。

  其中之意,便是在说——你给朕好好改过自新。

  这也无可厚非,毕竟两人是亲父子,血浓于水,舅舅心中存了三分宽宥,也是人之常情。若是上来就对姬不黩喊打喊杀,那才奇怪。

  此时若废三皇子,不亚于要他性命了。因为舅舅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健全的儿子,只要姬不黩一日还在族谱上,他就一日是名正言顺正统。

  将来从旁支过继一个儿子,封了新太子,岂会留姬不黩这个亲子性命?

  恐怕舅舅所思,也是如此。

  舒思暕捏好被角,面容冰冷的走了出去。

  但无论如何,他只有这么一个妹妹,谁欺负都不可以!

  刚出客院,一道熟悉身影迎面走来,舒思暕的脚步一顿,看着他,微微眯起眼眸。

  虞逻慢慢一笑,“子烨兄。”

  话音入耳,不亚于又给了舒思暕当头一棒。

  麟德殿设宴那天,他看到那张和‘裴应星’一模一样的脸,当时情况,说震惊不是假的。

  虽然他和小半年之前的裴应星的衣着、动作、气势已经相差甚远,可以说是变得天翻地覆,但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舒思暕当即就明悟了,阿史那虞逻就是裴应星,除了震惊,还有一股强烈至极的懊恼和自责。

  “担不起。”他嗤了声,漠声道:“可汗这声子烨兄,我听了折寿。”

  说话时,他的手已经握在了剑柄上,收紧又松开,全靠一丝理智支撑,才没动粗。

  虞逻笑了一笑,“先前隐瞒身份,实非本意。”

  舒思暕揉了下耳朵,不耐烦道:“你来此,做什么?”

  虞逻仿若不察他神色,视线越过他,看向身后灯火熄灭的客院,神色自然而关切地问:“悦儿的膝盖可好些了?”

  舒思暕:“???”

  你他娘喊谁悦儿。

  舒思暕微微一笑,纠正道:“可汗,吾妹已经遁入空门,她有法号,号太宁。”

  “我知。”虞逻笑了一笑,“我知悦儿已经遁入空门,青灯古佛,修行清苦,子烨兄放心,我必然用尽全力,说服她还俗归家。”

  论装傻充愣,谁人不会?

  舒思暕头顶冒烟,舌尖抵了下后牙。

  虞逻淡笑着看向他。

  舒思暕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猛地一拳打了过去,位置不偏不倚,刚好落在了他唇角上,那处,正好是先前所伤之处。

  虞逻的脸被打偏了过去,腮帮一阵发麻。

  ……

  夜色浓稠,狗都睡觉了,舒明悦却被外面的嘈杂声音吵醒了,不开心地揉了揉惺忪睡眼,嘟囔道:“发生了何事?”

  云珠声音惊慌,“大、大公子和北狄可汗打起来。”

  “打就打,这么吵嚷作何……”舒明悦糯糯的哑音不耐烦,两只细白胳膊蒙着被子一卷,继续睡,却在某一个瞬间陡然清醒了,一个鲤鱼打挺就坐起来,睁大杏眼问,“你说什么?”

  云珠声音发颤,“大公子和北狄可汗打起来了,就在院子里……”

  大公子不让叫人,也没人敢上去劝。

  舒明悦的睡意一下子没了,跳下床,赤着两只雪白的足就往外跑,云珠拎着鞋子追上去,焦急道:“娘子,把鞋穿上。”

  舒明悦扶着门框,匆匆趿上木屐就朝客院外跑去,刚跨入院子,就瞧见两人身体扭缠正在打架,应该说,是一人在打,另人没有还手。

  一人的拳头落在另人腹部,拳头到肉的声音,很疼,却不及要害。

  那人弓了腰身,似乎痛极。

  院子十分光线暗淡,两人的身形高大,笼罩在浓浓的黑暗中,相差无几,舒明悦神色惊慌,一时间没能分清谁是谁。

  她一路跑过去,而那人又要落下第二拳,她瞳孔一缩,急得眼睛都红了,下意识地双手胳膊死死地环住他腰身,略微怒道:“别打了!快住手!”

  那人的动作一僵。

  舒明悦松了一口气,紧接着,身前的人一根根掰开她手指,转过身来,她头顶传来凉飕飕又咬牙切齿的声音,“你护着他?”

  舒明悦神色一呆,仰起脸,“哥哥……”

  顿了顿,不可置信地喃道:“怎么是……”

  “怎么是我?”舒思暕打断,一下子明悟了她的意思,凉凉地盯着他,“怎么,你哥哥没被打,很失望?”

  舒明悦心间狂跳,咬了下唇,“我没有……”

  却顾不得细细解释,立刻转头看向另一人。

  只见惨淡月光下,虞逻背靠树干,身体弓着,皱眉咬牙,疼得倒吸冷气,见她视线来,虚弱地抬起一张英俊面孔,笑道:“我无事。”

  说完,吐了一口血。

  浓稠的血迹顺着下巴流下,滴答滴答,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起来受了很重的伤,狼狈又惨不忍睹。

  舒明悦心中一扎,下意识地快步上前,走了两步,又僵硬顿住。

  宽大袖口下,手指尖慢慢紧攥。

  舒思暕:“?”

  虞逻心中一暖,看着舒明悦,慢吞吞地咧嘴道:“我与哥哥切磋两下。无碍。”

  哥、哥。

  话音入耳的一瞬,舒思暕当真气极反笑了。

  “这次,”一道冷不丁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不是我误会吧?”

  舒明悦吓一跳,扭头看去,对上了舒思暕凉飕飕的眼神,压怒、咬牙,冰冷。

  “给哥哥解释一下,为什么心疼他?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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