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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第59章 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谢汝盯着他苍白的脸看了半晌, 眉头慢慢蹙起,“孟公子,你的病是怎么回事?”

  孟茕抬起袖子, 掩住嘴,咳了声。

  待他平复了呼吸, “抱歉。”

  “此乃旧疾, 时常发作, 不碍事的。”

  “公子请坐。”

  谢汝叫他在石桌前坐下,从沈长寄手里接过药箱。

  她将药箱放在桌上, 将一卷银针摊开。

  孟茕微微诧异, “夫人……您是大夫?”

  “你怎知她是我的夫人。”沈长寄走上前,抱着剑,居高临下, 垂眸看他,像是在看犯人。

  谢汝闻言微顿, 抬头看了沈长寄一眼,见他神情严肃,她又将视线落了回去。

  孟茕笑道:“您二位姿态亲密, 远超寻常人, 况且公子的目光未曾离开过这位姑娘, 在下瞧着这位姑娘的发髻样式,推测她是您的夫人。”

  沈长寄微眯了眸,不甚愉悦地“嗯”了声。

  孟茕隐隐察觉对方的敌视, 有些摸不着头脑。

  在谢汝再次为他诊脉时, 从怀中掏出一条白色的手帕,搭在他的手腕上。他不经意抬眼,看到沈长寄的眉目舒展, 这才心下了然。

  他摇头失笑,觉得这位公子的醋意实在是太大了些。

  “公子从哪儿来?”谢汝问道。

  “在下从凉州来,因祖宅在京城,便想着临死前回来看看,咳咳咳……”

  谢汝眉头微蹙,“公子家中可有亲人?”

  孟茕缓了缓气,笑道:“只余在下一人。”

  “你想知道他什么,可以问我。”

  沈长寄见二人有问有答,说得“亲热”,心里愈发烦躁。他将此人的底细查了彻底,有什么想知道的不能问他,非得亲自问本人?

  谢汝无奈地回头瞧了吃醋的夫君一眼,嗔道:“这般多话,不想听你回去吧。”

  她只是想拉近与病患的关系,医患互相信任是极有必要的。

  沈长寄:“……你问吧。”

  他在二人中间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半眯着眸睨着孟茕,眸中藏着深寒。

  “公子贵庚?”

  “三十有三。”

  谢汝惊诧地抬头看他,“我以为公子至多二十五六。”

  孟茕轻声笑了笑,看向谢汝的眼神愈发柔和,“夫人过誉了。”

  嘭——

  沈长寄冷着脸将剑拍在桌子上,眼神冷森地盯着孟茕,若是目光能化形,只怕能将对方凌迟百遍。

  孟茕笑而不语,与之对视,不闪不避。

  谢汝:“……”

  她从袋中取出一根银针,“失礼了。”她将银针扎进穴道,观察孟茕的表情。

  “胸口的滞闷感有无减轻?”

  “有。”

  谢汝施了一番针,对他的情况又有了些了解。她将针具卷了回去,低着头,看着自己药箱,若有所思。

  虽棘手,但也不算毫无可能。

  她翻阅了医书,来时已经有了猜测,此时印证了猜想,倒也不算出乎意料。只是书籍是残卷,记载这病症的救治方子不全,上面只说这病乃是常年奔波、劳心伤神所致。

  这种病在数百年的战乱时倒常有发生,百年前那种兵荒马乱的年代,哀鸿遍野,流民风餐露宿、颠沛流离是常有的事。

  不好治,也没什么条件治,因此死于此病的人也不少见,只不过近百年来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好了,已经少有人会得这种病了。

  这病最难办的,还是在于拖的时日太久。

  “公子去过鹤州?”

  谢汝想起来这几年鹤州的洪灾,倒有可能诱发此病,但时间上也不对,孟茕这病少说也有十年了。

  孟茕摇头,“未曾去过。”

  “罢了。”

  管他缘由做什么呢,这病比沈长寄的心疾可是好解决多了。

  孟茕笑了下,又咳了声,虚弱道,“在下行将就木,人命危浅,夫人不必放在心上。”

  谢汝问道:“谁说你病入膏肓了?”

  孟茕语塞,只垂着眼睛,清冷的侧颜透露出几分脆弱。

  “在下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不愿拖累旁人,夫人好心,在下心领,多谢。”

  谢汝收了东西,拎着药箱站起身。

  “孙思邈先生的《千金方》里有句话——‘人命至重,有贵千金’,公子莫要轻贱自己的生命,病,我一定会尽力救治。”

  她声音有些冷,好像对他自暴自弃的态度颇有微词。

  她说一定会救他时,眼里有光,叫人不由得便想信任她。

  孟茕看着谢汝走神的功夫,谢汝看了自家夫君一眼。

  “我先去配药了。”她勾了一下对方的手指,拎着药箱先离开了。

  沈长寄一直注视着娇小的身影消失在拱门,才收回视线,温柔褪去,冷意缓缓漫了出来。

  “孟公子不远万里来到京城,沈某有失远迎。”沈长寄眼神锐利,他将剑抽出,指向孟茕。

  “或许我该称呼你,玹先生。”

  他说着,墙头跳下来数名护卫,皆身穿铠甲,手执刀剑。

  寒光凛凛的剑指着孟茕,他面不改色,依旧温和地笑着。

  “沈大人。”孟茕不慌不忙地理了理衣袍,站起身来,温文尔雅地揖手,“久仰了。”

  沈长寄眼神极冷,语气寡淡,“先生乃是西戎的肱骨和栋梁,贸然闯入我大轩地界,意欲何为?”

  院中的气氛剑拔弩张,孟茕好似察觉不到一般,他仪态从容,此刻还能微微笑着,手负在背后,信步闲庭。

  沈长寄的剑随着他的脚步而动,孟茕见他警惕的模样,却是一下笑了出来。

  “首辅大人不必这般如临大敌,孟某只是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罢了,不及大人您文武双全。”他指了指剑刃,“或许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谈。”

  沈长寄冷肃着面容,不为所动。

  孟茕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咳咳咳……”

  他突然咳了起来,撕心裂肺,咳得脸色更加苍白,他瘦弱的身子在抖,身躯羸弱,可在场没人会被他软弱可欺的外表所欺骗。

  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孟茕手捂着心口,脚步踉跄地走向石桌,他身子前倾,险些摔倒,幸好手及时撑住了桌子,才不至于倒下。

  他扶着桌子坐下,急促地喘了一会,抬头看到沈长寄还举着剑,虚弱地苦笑着,“大人信中不是说要合作,在下跋山涉水来到中原,便是为了给大人一个回复。”

  “对了,库查力已抓到,还要多谢沈大人的线索。”

  沈长寄定定看了他一会,才收了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孟茕长长舒了口气,轻声道:“大人放心,孟某此行只带了不多的护卫,他们都在暗中保护着我,并无西戎的军队暗中窥探。”

  “我如何能信你。”

  “在下的底细想必早就送到了大人的手里,若我真心怀不轨,我大可以选择更悄无声息的方式,不是孟某自夸,埋在郦京城中的暗桩,大人您还未找全吧?”

  沈长寄冷着脸,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我亲自来,以示诚意,我愿意与沈大人合作。”

  孟茕伸出了手。

  沈长寄盯着他那只手,“孟茕是你的真名?”

  孟茕笑了,摇了摇头,并未将手收回,“孟某此行似羊落虎口,怎能不用化名?”

  二人对峙片刻。

  “沈长寄。”他将手握了上去。

  “孟玹。”

  二人的手交握在一处,四目相对,一个眼含笑意,一个藏着试探。

  沈长寄收回了手,沉吟片刻,“茕,何解。”

  孟玹的笑意凝在唇边,目光缓缓垂落,怔然看着石桌台面。

  他低声道:“‘茕茕孑立,形影相吊’,自然作‘茕独’之讲。”

  “沈大人还是叫在下孟茕即可,本名不足一提。”

  旧事亦不可追。

  “本官虽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但我大轩的疆土,不可侵犯。”沈长寄掷地有声。

  孟玹无所谓地一笑,“大人放心,孟某此行不代表西戎。”

  沈长寄一顿,“个人恩怨?”

  “个人恩怨。”孟玹坦诚道,“我只要萧顺明的命,至于那皇位轮到谁来坐,皆与我无关。西戎无意与大轩交恶,这点大人尽可放心。”

  成宣帝……

  沈长寄微微蹙眉。

  成宣帝的命他可以不在乎,可若成宣帝是阿汝的生父,又该如何……

  若成宣帝死了,那阿汝心心念念的身世,又当如何?

  阿汝若与陛下无关,那便极好,若有关……她会在乎的吧。

  “我需要时间答复你。”他说。

  “可以。”孟玹摊了摊手,“不过,孟某多说一句,大人您不管扶植哪个皇子上位,都要将他从这个位置上拉下来,而我,可以帮你。”

  沈长寄思量了片刻,“先生舟车劳顿辛苦,这段时间就在沈某的府上住着吧。”

  “如此甚好,祖宅那边荒废多年,孟某孤身一人,加之疾病缠身,修葺宅院也委实有心无力,大人肯收留,自是感激不尽。”

  沈长寄再无话与眼前人说,拿着剑欲起身离开。

  “沈大人,听说您早与沈家断绝了关系?”孟玹突然说道。

  “是又如何。”

  孟玹笑了,“不如何,一直听闻首辅大人冷心冷情,只是今日见您与夫人相处,又觉得传闻当不得真。您夫人她……”

  沈长寄身形一滞,眸光又变得锐利冷凝,“你离她远点。”

  孟玹:“……”

  “在下并无僭越之心,可远离……”孟玹抱歉地看着他,提醒道,“在下的病还要仰仗夫人救治。”

  “所以你是故意躺在街上?”

  沈长寄此刻恨不得拿着剑,把这个孟玹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地割下来。

  “大人恕罪,”孟玹坦荡地承认了自己的算计,“您的夫人心很善,您好福气。”

  沈长寄拂袖离去。

  男子都是小气的,这一点谢汝当晚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了。

  “夫君,我是不是捡了个很厉害的人回来?”

  事毕,谢汝绯红着脸,躺在男人臂弯里,想起白天的事,还觉得不可思议。

  在跨院时她就看沈长寄脸色不对,猜到孟公子的身份或许有蹊跷,她独自离开,不耽误她夫君问话。

  沈长寄一听她此刻还有体力有心思提起别的男子,醋缸一下被司马光砸破,醋海翻了天。

  他把怀里人捞至身上,拉着人在惊涛骇浪里共同沉浮。

  直到把人折腾得没了说话的力气,才作罢。

  “他不是好人,你离他远点。”沈长寄咬着她耳垂,咬牙切齿道。

  谢汝轻喘着,“可我……还要给他……治病啊。”

  “让他病死。”

  谢汝一惊,“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

  没了孟玹,他想做的事照样能做。

  “不行!这是我的病人,我说了要救他就必须做到!”

  她见男人不似说笑,也急了,一口咬上他肩膀。

  沈长寄滚了滚喉结,哑声道:“再来一回,我便应了你。”

  谢汝:“……”

  “那让他病死吧。”

  说罢她艰难地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沈长寄却恬不知耻地凑了上来,“再商量商量?你医他,那顺便‘救救’我吧……”

  ……

  谢汝:“……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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