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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二更。


第38章 二更。

  (这是二更)

  沈长寄花了好半天的功夫, 才将人哄睡着。

  他坐在榻边,温柔的笑容慢慢回落,眼底一片深沉。

  耳边回响起自己胡诌的安抚之语——

  “从前受过的苦, 换了一个我,可还值?”

  不值, 怎么可能是值得的。

  沈长寄静静凝望少女的睡颜, 眼底染上一丝心疼。

  只要她一生顺遂, 他就算是孤独终老、困苦一生、不得善终,那又如何?

  可她偏偏将他放在心上, 最见不得他受苦, 她不愿他不能善终,宁愿再过一次这般悲惨的幼年时光,再回来找他。

  所以, 是她放不下,重活了一次, 来拯救他的吧。

  她不是女菩萨又是什么?

  沈长寄知道只要这样说,她才会放过自己,他们彼此何其相像, 皆是把对方放在了最重要的位置上。

  他们都只有彼此了。

  **

  往后的几日, 首辅大人只要见着谢家人, 定会想方设法为难一番,若是碰不到,便交代了下面的人, 不管何时都要卡着谢家人。

  玹先生往郦京中安插了暗桩, 而玄麟卫自己也有暗哨,那些人日常伪装成街市小贩,与寻常的百姓并无不同, 他们除了照常打探各处消息之外,这几日还多了个任务,便是与上头汇报谢家的情况。

  平瑢看着下属们送上来的线报,深深觉得,首辅大人的心眼儿不是一般的小。他的确从不谦虚,自称是睚眦必报的小人,便说到做到,从不食言。

  不过这些话平瑢不敢说,他不想再每日忙得像个拉磨的驴一样了。

  “叫你查的事如何了。”

  平瑢递上一份名单。

  **

  谢汝在屋中闷了许多日,今日天气极好,她难得有了出去逛逛的心思。

  这些日子她安分守己,连出门这件事都是请示过王氏的。王氏偷偷为她寻着亲事,见她乖顺,也有意顺着她的心思,指派了一名身体强壮的小厮驾了辆马车,叫她们早去早回。

  她们去了趟脂粉铺子,又买了些首饰,转而去了趟书局,看看最近有什么新兴的话本和杂谈。

  巷子狭窄,马车停在上回的位置,主仆三人沿着小巷往里走,颇有种故地重游的感觉。

  玖儿有些害怕,小声嘀咕:“还记得上次,那人就在这……”

  她缩了缩脖子。

  莲月不留情地嘲讽道:“胆子小还非要提,不知和自己有什么仇。”

  “我这不是又想起来了,莲月姐姐,上回回去你做了整晚的噩梦,晚上抱着我不撒手呢……”玖儿不服气道,“姑娘你和首辅大人走了,你不知道,莲月她唔唔唔……”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谢汝看着二人你来我往地吵嘴,捂着嘴笑了。短短两月的时光,她们亲近了不少。

  她摇摇头,加快了脚步。

  走过与冯明涛被人杀死的那处,谢汝首先想到的便是男人覆在她后脑上那只大而热的手,以及那个温暖可靠的怀抱。

  中秋夜后,每夜亥时他都会来她的院中与她相会,多亏他的陪伴,她才能重新振作。

  唇瓣抿了下,将笑意悄悄藏起。

  ……

  “大人,这个魏承霖,今年十九,是督察院左都御史魏明付之子。在万寿节那日,与谢姑娘有过交集。”

  平瑢一看大人的表情,便知此事的根源在谢姑娘身上。

  “谢姑娘在投壶时曾被人刁难,是魏承霖将手中的箭给了谢姑娘,为她解围。另外那日点灯仪式前,有人看到魏承霖主动接近了姑娘,与之搭话,只不过二人没说几句姑娘便离开了。看魏承霖与其友人的反应,魏公子应该对姑娘有意。”

  沈长寄冷笑了声,“有意。”

  平瑢垂下头,不敢说话。

  “还有呢?”

  “除此之外没有了,剩下的不是年龄不符,就是家中已有正妻。”

  平瑢看着沈长寄慢条斯理地从架子上将宝剑取下,看着他将剑身拔出,看着他拿出一方丝帕,漫不经心地开始擦拭宝剑。平瑢将气息放缓,存在感降低。

  剑身透着淡淡的寒光,映出男子冰冷的眉眼。

  “京中再无可疑的?”

  平瑢确信道:“再无了。”

  沈长寄微微蹙眉,总觉得哪处不太对劲。

  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宝剑,手上的动作缓慢、轻柔。

  “不对。”他说。

  梦中的场景应该是在城外,为何成亲要出城?那说明谢家人给她找的夫家不是京城人,那么他的方向便错了。

  “将不在郦京的魏家都查一遍。”

  “……是。”

  话音刚落,门外有人敲门。平瑢去开了门,是谢思究。

  “大人今日怎么来呈讯司办公了?有何大事劳您大驾?”

  沈长寄淡淡道:“有事说事。”

  “……是。”

  沈长寄一边擦着剑,一边听着谢思究说话,他从始至终没什么表情。

  谢思究看着他,心里十分没底。

  他加快了语速,比平常生生短了一半的时间汇报完公务,首辅大人仍旧一言不发地擦着剑。

  谢思究后背直发凉,他眼神询问平瑢,“你家大人怎么了?”

  平瑢没理他,他还在心里盘算着是否要去定国公家要一份家谱。

  谢思究:“……”

  首辅大人手底下这一个两个的,都学着装深沉。

  他今日也没什么大事,说完话便要离开,临走前突然想起来母亲的嘱咐。人都走到门边,又回身说了一句:

  “对了沈大人,我表弟近来去了吏部当值,他年纪轻,资历浅,想托您照拂一下他,虽说不会受什么人欺负,但我母亲不放心,非要我跟您打个招呼。”

  首辅大人除了玄麟卫外,还管着吏部的事。

  他头也没抬,“名字。”

  “他在文选清吏司,叫魏承霖。”谢思究见他答应,放了心,“谢了啊沈大人。”

  沈长寄擦剑的动作一滞,眸子微眯,缓缓抬头,语气寡淡:“叫什么?”

  平瑢飞快地抬眼看了一眼大人,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两步。

  谢思究一无所察,笑得没心没肺,“魏承霖。”

  “父亲是督察院左都御史?”

  “是啊,大人。”

  沈长寄点点头,拎着被擦得锃光瓦亮的剑起身。

  瞳孔中散发着锋利的光芒。

  “……?”

  谢思究这才察觉到危险。

  沈长寄步步紧逼。

  谢思究咽了咽口水,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后背抵着门板,“大、大人?”

  沈长寄垂下视线,漠然注视着他。

  “……算了,我们不走后门了。”谢思究挤出一个比像哭的笑容。

  男人轻笑了声,怎么听怎么阴森。

  他意味不明地笑着,“既是自家兄弟,本官自会照拂一二,谢兄放心。”

  他拍了拍谢思究的肩膀,拉开门,把人请了出去。

  谢思究被吓得够呛,火烧屁股似的跑了。

  ……

  书局内,谢汝正专心挑着。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夫人?可是哪里不舒服?”

  “有些头晕,喘不上气。”那位夫人有气无力答。

  谢汝微蹙眉,将书册合上,抱在胸前,循着声音处走了两步,她停在拐角处,悄悄探头望出去。

  一位穿着素雅的年轻夫人正手扶着架子,脸色白如纸,看上去十分难受的样子。

  她身旁的婢女犹豫道:“您才从柳夫人那里出来,别是误服了什么?您身子一向弱……”

  谢汝闻言眉头紧拧,这话听着怎叫人如此难受。

  “别、别胡说……”那位夫人说着便软了身子,倒了下去。

  “夫人!!”

  谢汝忙上前,将那夫人揽住,手就要往她脖颈处探去。

  那婢女脸色大变,一把抓住谢汝的手腕,力气极大,她厉声道:“你是何人!要对我家夫人做什么!”

  谢汝疼得险些叫出声来,好在玖儿和莲月赶到,将那婢女拉开。

  “我略通医术。”谢汝言简意赅,不愿与她多费口舌,将那夫人放平了身体,触其颈脉,又捏开她的嘴,看了看她的口舌。

  “中毒。”

  婢女的脸刷地白了,死死咬住唇,惊疑不定地打量谢汝。

  谢汝平静地吩咐莲月,“去与店主说明一下情况,然后去把平筝和护卫叫进来。”

  她说的护卫是沈长寄安排在她身边的人,而不是谢家的人。

  平筝很快赶到。

  “把这位夫人抬到车里去,小心些,动作快些。”

  她知道沈府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那里面有药箱,方便她做初步的诊治。

  婢女大惊失色,“你们是哪里来的贼人!莫要碰我家夫人!”

  她说着就要去拉谢汝,谢汝反应极快地闪开,指了指她,“拿下。”

  话音落,护卫直接将人扣住。

  平筝这才看到谢汝的手腕红了一圈,伤痕看上去有些骇人。

  她瞬间冷了脸,冲护卫打了个手势。

  那婢女的嘴被捂上,拖了出去。

  “莲月,你去找谢家的那个小厮,让他带你回府去拿银两,就说我出门带少了,银子不够,把他先支走。”

  她需要些时间。

  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上了沈府的马车,为那位夫人仔细诊脉。

  确实是中毒,下毒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毒发很快,来势汹汹,若不及时解毒,恐会危及生命。

  “你是哪家的。”谢汝撩开轿帘,问跪在地上的婢女。

  那婢女用怨毒的眼神瞪着她,坚决不开口。

  谢汝轻哂,不与她浪费功夫,“去沈府,带上她。”

  “唔唔唔……”

  护卫一记手刀砍晕婢女,驾起马车朝沈府去。

  时间紧迫,谢汝先从药箱中拿出一颗丸药喂其服下,又用银针暂封住她的心脉。很快,马车到了沈府外,谢汝拎着裙子跑回房间,翻箱倒柜,找出几种解毒丸药。

  好在她研究沈长寄的心疾时,曾研制过这几种毒草的解药,幸好。

  把解药给那位夫人服下,只需等上一刻钟,人自会醒来。

  忙完这一切,谢汝脱力地靠着车壁,长松了一口气。

  平筝拿出手帕,替她擦拭额头上的冷汗,“这是怎么回事啊?”

  谢汝缓了口气,才道:“我方才听那婢女说话便觉出不对,这位夫人说难受,她便说才从柳夫人家出来。在这书局附近,只有一个柳夫人,那就是阿灵她家。”

  “为何那婢女会这般直接地指出是在柳家吃坏了东西?怎么就不能是她们在家时吃错了?婢女的话匪夷所思,我最初只是有些生气,柳夫人是何为人我再清楚不过,她绝不会害人。”

  最初冲过去,只是不想听见旁人污蔑柳家,若是这夫人出了什么事,那婢女再一口咬死是柳夫人做的,那岂非蒙受不白之冤?

  果不其然,她才一说出中毒二字,那婢女没有担忧没有震惊,而是恐惧,这太反常。而且这婢女对她的敌意也很莫名,看她的眼神带着怨恨,仿佛她破坏了什么计划。

  “这毒恐怕与那婢女脱不开干系,否则她怎会不与我说她们是哪家的?贴身侍女毫不担忧自己主子的身体,多半是有异心。”

  正说着,那位夫人悠悠转醒。她神情茫然,有些无措地看着谢汝。

  谢汝将来龙去脉都告知,那夫人忧愁地叹了口气,看上去有些难过。

  “您也莫要太伤心,”谢汝道,“因祸得福,此乃幸事一件。”

  那夫人怔忡片刻,看着少女通透的眼眸,也慢慢露出了个恍然的笑容。

  “姑娘说的是。”

  “夫人家在何处?我送您回去。”

  那夫人温声道:“我姓华,家住临芳巷。”

  “好。”

  华氏又道:“我那婢女在何处?我想将她带回去。”

  谢汝点点头,自然不会拒绝这个要求,她唤了声平筝,叫她将人带上来。

  平筝出去一趟,却空手而归,对着谢汝耳语了一阵。

  谢汝柳眉慢慢蹙起,犹疑地看着平筝。

  平筝凝重地点点头。

  谢汝叹了口气,“夫人,对不住,这人我不能交出去了。”

  “为何?”

  平筝说道:“那婢女或许与我家大人正在查的事有牵扯,我们要把人交上去,不能私自将她放走,不过夫人放心,您若是想要问她话,事情结束后我们可以把人送回去。”

  华氏道了声“好”。

  马车行进,华氏撩开轿帘朝外看了一眼,只见一座偌大的府邸在视野中渐渐缩小。

  没看到牌匾,但她恰好知道这是哪里。

  因为她家就在这条街的临巷,而这条街上,也就只有那一座府邸。

  只是她诧异,这位姑娘似乎与府邸的主人关系匪浅。

  只一个转弯,没走多久,就到了华府门前。

  马车停下,华氏笑着对谢汝说:“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今日之事,妾身会守口如瓶。”

  都是聪明人,谢汝听懂她在说什么。自己与沈家的关系不可为外人道,华氏看出了这一点。

  “多谢夫人。”

  华氏撩开轿帘,下了马车,府上有丫鬟迎了出来,扶着她往里走。

  她走了两步,停下脚步,回头见谢汝撩着轿帘看她,又折身回去,从腰间摘下一枚玉牌,上头刻着个“华”字,递到谢汝面前。

  笑道:“姑娘若有事,可来此寻我,妾身定尽我所能,报之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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