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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自行车


第20章 自行车

  大黄这么快就能跛着走路, 一点都不符合医学常识,顾青川只当是个奇迹,“今天再去趟山里, 你换换衣服, 吃完早饭就走。”

  姜大生也过来了, 同样是一宿没睡,他精神头就没有顾青川好, 他从姜辞家水缸里舀了冷水洗了把脸,胡乱用袖子擦了擦, “川哥, 你是不是带苗奶奶瞧眼睛去了,刚去你家院子,她居然瞧清楚我了。”

  奶奶的眼睛好转了?他最近竟然没有发现?

  顾青川最近忙的要死,早上回来就睡, 也不知怎的, 常常一睡就是一天, 醒来后灶上有姜辞做好的饭菜,可能是睡眠好了,精神气力都比以往更好, 奶奶和妹妹有了姜辞, 都不爱搭理他,他还真没发现祖母的眼睛好转了。

  姜辞端出早饭,顾青川也顾不上吃, 他跑回自家的小院子, 一头钻到祖母的房间,“奶奶,你眼睛好了?”

  老人家睡的早, 起的早,这会虽然没起床,人也早醒了,“别吵醒你妹妹。”

  苗秀岚掀开被子起床,顾青川赶紧给她披上袄子,这个天还不算太冷,可是奶奶不怎么出屋子,外面凉。

  老人家走出房间,站在院子里,家家户户这时候都飘起了炊烟,忙着做早饭,几只南归掉队的雀儿落在院子里啄地上的虫儿吃,外头亮堂,看着身边她需要伸手才够得到脑袋的孙子,老人家颤着手摸上去。

  “越大越像你爹,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苗秀岚好几年都没有看清过大孙子的样貌,这会子看了个仔细,“你爹死的时候还不到四十岁,川哥儿,你要活的比你爹久一点啊。”

  她男人死了,儿子死了,唯一的孙子,也多灾多难。

  顾青川低着头,死咬着嘴唇说不出话,外头的风言风语传了十多年,机械厂最有本事最儒雅俊俏的男人,都说他死的时候那张脸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样子,他去的时候剑生叔已经送父亲火花了,他知道,剑生叔不想让他看到父亲残破的遗体。

  这么多年,他做梦也是父亲被抓走时混乱的场景。

  他抽了口气,“奶奶,我去小辞那给您端早饭去。”

  “早点把媳妇娶回来。”老太太摸索着曾经熟悉的小院子的一砖一瓦,能看清真好,“早点娶个媳妇,你命能长些。”

  顾青川脚下一顿,没回头。

  姜大生端着大骨吊出来的高汤下的手擀面,吸溜的停不下来,“小辞,那荷包蛋再给我煎一个呗。”荷包蛋不是没吃过,就是没有小姜辞煎的好吃,外头焦脆,咬下去里面的蛋黄还是流心的。

  小辞家的早饭可真好,她倒是舍得吃骨汤面,难怪川哥一天比一天精神。

  姜辞不知道姜大生今天来蹭早饭,面条不够,她只得再蒸几个昨天做的馒头,“都吃两碗了,小心撑死你。”顺手又塞了两个馒头给他。

  准备给隔壁送早饭,走到院门口,顾青川就接了过去,“奶奶的眼睛能看清楚眼前的东西了。”

  没有完全恢复,凑到眼跟前,她还是能看清楚人的样貌,比之前的睁眼瞎强,至少现在愿意出房门,在院子里转上一转。

  他低声说道:“她说我长的像我父亲。”

  顾正初没有留下任何一张照片,都在那年抄家的时候撕毁焚烧了。

  姜辞心疼他,“川哥,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小辞……”男人看着他,差点就说出来了,他想娶她,才想到这姑娘翻过年也才十八呢,又觉得自己的心思太龌龊了,连忙扭过头,把早饭送到祖母的手里。

  姜辞知道他在想什么,抿唇笑笑,回厨房啃了几口馒头,喝了一碗面汤,姜大生看到自己给姜辞的早饭吃了,也不好意思起来,“下回我来你家吃早饭,我提前跟你说。”

  姜辞:“……”他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我才不给你做饭。”

  “小姜辞,这几天我和川哥可都是给你忙活,你好狠心,连顿早饭都不让我吃。”

  姜辞忙问:“你们忙什么啦?川哥这几天也不跟我说。”

  姜大生神秘兮兮的笑:“等会你不就知道了。”

  顾青川说中午回不来,姜辞手快的烙了六个葱花饼,又包了六个馒头,三个人趁着街上人还少,先去了黑水河那边,接着两人一人推着一辆七八成新的二八大杠出来。

  姜辞:“……”他们两个都混上自行车了!

  顾青川被她瞪的有点发憷,“那个,也就最近挣了点钱,你搬来之前,我是真穷。”

  姜辞突然就觉得有点危机感,“川哥,结婚以后,你不会瞒着我藏私房钱吧?”

  顾青川:“……”

  姜大生笑的肚子疼,“快走吧,等会街上人就多起来了。”

  顾青川载着姜辞,姜大生自己一个人骑,三个人蹬着自行车去了郊外,把自行车藏好后,往上回的山谷找过去。

  走了七八里山路,顾青川扒开一丛野山藤,说道:“上回那片毛竹林,我怎么也找不到,只能记到这里了。”

  山藤后面有许多塑料雨布、成捆的稻草,还有搭建暖棚的工具,姜辞惊讶极了,“川哥,你们什么时候给这些东西运过来的呀?”

  就是找这些物料也够费劲的,何况还要瞒着人扛到这里来,姜辞心疼的看着眼前的男人,难怪他最近总是累,他在准备材料给她搭暖棚呀?

  “就这半个月运过来的。”顾青川招呼姜大生扛东西,让姜辞走前面,“你在前面带路,再走个两三趟,应该能记住了。”

  姜辞心头一暖,这男人,是发愁她一年后挣不到五千块钱吧?不声不响就帮她把事情提前做了。

  她带着顾青川和姜大生,在山里头七拐八绕,又走了两个多小时,就见着了那片毛竹林,姜大生停下来休息,“我的天,这一趟我可记不住路啊,小姜辞,你到底是咋记住的,太不科学了。”

  “我也不知道啊,天生的吧。”姜辞确实不知道自己这认路的本事是怎么来的,方向感特比好,好像脑袋里自带指南针。

  “你馒头再给我吃一个。”姜大生伸手,“饿的不行,没力气了。”这幸亏早上吃的是面条,要是稀饭他这会就得爬着走了。

  “不行,路上你都吃两个了,等会中午吃什么?”姜辞忙捂住包袱里的饼子,“你干的活还不够你吃的多,川哥都没吃呢。”

  姜大生气哼哼的爬起来,“你好偏心,没结婚就向着外人,我还是你堂哥呢。”

  “出了五福了。”姜辞没理他。

  顾青川一路都没说话,他在记路,可只要钻进毛竹林,他也没办法分清东南西北,他拿出小刀,沿路在竹子的根部做着隐蔽的记号。

  姜辞蹲他身边问,“川哥,我带你多走几遍都记不住吗?”

  顾青川额头上都是密集的汗珠,他雕刻了一个奇怪的花纹,然后用脚步丈量,每隔十来步再做个记号,“毛竹太密集了分不清方向,走多少遍都不行,还是做个记号吧。”

  因为要做记号,走的就有些慢,到了中午的时候,三个人才来到上回那片有温泉的山谷,那群野山鸡野鸭子依旧在水塘里嬉戏。

  姜大生一屁。股坐在温泉旁边,试了试水温,“好烫,难怪这里头气候温暖,小姜辞,快把午饭拿出来,吃了我们好干活。”

  姜辞把馒头和饼子分了,十几分钟后,顾青川和姜大生就开始砍毛竹搭暖棚,他们俩在水塘边找了块平坦的地方,一下午的时间搭好了两个能容纳四五百只野鸡鸭的棚子。

  姜辞看了手表上的时间,已经下午四点了,”川哥,咱们回去吧,做不完的活儿下周再来。”

  “好,今天先回去吧。”就着温泉水洗了手,顾青川将工具都收在暖棚里,顺手又逮了两只野鸭,让姜大生也带两只回去炖鸭汤,三个人一起钻出了毛竹林。

  赶到山脚下藏自行车的地方,恭丽平已经守候多时,她在顾青川家隔壁,是很容易发现这死小子出门,虽然一路跟上来,还是很快被甩掉。

  恭丽平知道这几个人上山,可是她不敢进山,只能一直在山脚下徘徊,等了一天,果然被她逮到这三个人,“你们又打算干什么投机倒把的坏事儿呢?”

  姜辞的手上就拎着一只肥硕的野鸭子,“我进山逮只鸭子吃不行啊?你馋的话你也进山去逮啊。”

  恭丽平不相信,他们三个进山一整天,就逮回来几只野鸭子?“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跟两个男人进山,肯定是做了什么不要脸的事。”

  姜大生蹦起来了,“你嘴巴放干净点,比造谣我可不比你差,你上回钻进裁缝铺一呆就是一下午,我也可以说你跟肖裁缝在搞破鞋。”

  恭丽平气的快昏过去了,这个二流子说话怎么如此不要脸,“我那是去做衣裳……”

  姜辞打断她,“那我跟川哥也只是进山逮鸭子,你要是敢造我们的谣,我们三个就一起造你的谣,你试试呗,反正我跟川哥是要结婚的,大不了我提前嫁到他家去,你以为我会怕你不成。”

  顾青川:“……”心里焦躁的不行,姑娘要嫁,他却没本事娶,他需要点时间。

  恭丽平:“……”死丫头太不要脸了,上杆子要嫁给狼崽子。

  姜大生特别解气,“哈哈哈,小姜辞有本事在山里不迷路,哪年秋天她不进山十几次,谁都知道的事情,川哥是他的未婚夫,陪他一起有什么问题?我沾我川哥的光,跟着一起捡点山货回去也不奇怪吧?不用你造谣,回去我就自己说,左邻右舍才没有你那么肮脏呢。”

  “大生你先回去。”顾青川推出自行车,“小辞咱们走。”

  “嗯。”姜辞坐上后座,顾青川蹬着自行车,给恭丽平的谩骂甩在身后。

  恭丽平一阵阵的嫉妒,这几个人在黑市上到底挣了多少?他们在卖什么?

  她从来不知道顾青川还有自行车,他家不是吃不饱饭吗?他从哪里来的自行车?还有姜大生那个二流子都有自行车了,她到现在都靠两条腿走路上下班呢。

  带着一肚子的疑惑,恭丽平迈着酸疼的两条腿回到了家,顾成荣还等着她做晚饭,“你今天上哪儿去了?胖柱在医院等着你送饭呢?”

  “我今天去跟顾青川那死小子去了,在山脚下守了一天,一滴水都没喝。”恭丽平掀开锅盖,冷锅冷灶,她不满的说道:“你在家就不能做个晚饭?我得赶紧去医院看看我儿子去。”

  “你等等,妈肯定在医院的食堂打了饭菜和胖柱吃过了,等你他们早饿死了。”

  顾成荣拉住她,“我今天看到被胖柱打残的那条小黄狗,又活蹦乱跳的站了起来,听说是顾青川在山上采回来的草药治好的,说顾青川采到灵芝仙草,白天小黄狗跛着腿在曲水桥转了一圈,左邻右舍就都上门看稀奇去了。”

  “那不可能吧?我还以为小黄狗死了呢。”毕竟儿子踢大黄的时候,她是亲眼看到的,小停香当时抱着的,几乎就是条死狗啊,这都能救活?那顾青川真采到宝了?

  她突然激动起来,跟丈夫说道:“大黄的腿能好,那草药对咱们儿子应该也有用啊,要不咱们也上山采去?”

  儿子在医院里哀嚎的她心都疼死了,医生说要躺半年,如果有了那些草药,说不定一个月胖柱就能下地走动,“他爹,你去顾青川家问问,他是采了哪几样草药?”

  顾成荣心里想的和他媳妇是一样的心思,他也惦记上顾青川采到的那几样草药,可是就他家跟顾青川家的关系,估计还没有走到院门就被打了出来。

  “那死小子肯定不会跟我们说,要不你明天去单位问问姜辞?”

  “她肯定不会说的。”恭丽平心想那小丫头比顾青川还倔,想到儿子的腿夜夜疼,那条死狗居然能走路了,她又不得不低头,“那我回头去单位问问她。”

  ……

  “崔爸,这个中药我去问过中医,不会对身体有什么副作用,我辛辛苦苦熬的,你可一定要喝啊。”姜辞晚上就熬好了中药,加了灵泉进去,送到了部队大院。

  “好,崔爸现在就喝。”崔平洲妥妥的被闺女儿的孝心感动到了,哪怕知道这药对他的腿没有用,他还是乐呵呵的接过来。

  姜辞眼里闪着兴奋,崔爸喝了参了灵泉的中药,肯定能好,就是不知道需要多久,在她期盼的目光中,崔平洲将药碗端到嘴边,准备一口喝下去。

  “等一下!”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随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二楼下来,姜辞抬头一看,是她妈林琬。

  姜辞笑了,“妈,我来给崔爸送药。”

  林琬好几天没见到女儿了,她嗔怪道:“药也是能随便乱喝的吗?简直胡闹。”

  女儿为了增加可信度,还把大黄给带过来了,小黄狗在餐厅的桌子下面,绕在几个人的脚边,姜辞丢了个骨头,大黄一口叼住,跑到一边啃的很欢实。

  “大黄是骨折,跟你崔爸的情况不一样。”一想到崔平洲可能会被女儿的突发奇想被迫喝上几个月的中药,她都觉得嘴里发苦,“还是算了吧。”

  “不,一定要喝上三个月。”姜辞坚信崔平洲能重新站起来,崔平洲的腿能好,她妈往后的日子也能过的幸福一些,“从明天起,我每天早上上班前,给我崔爸送中药来。”

  “你真是任性。”林琬气到无奈。

  崔平洲忙一口喝掉中药,说道:“小辞也是好心,我看大黄都治的好,说不定我也能好呢,林琬,我能站起来,你不高兴吗?”

  “我……”林琬叹气,“崔平洲,你就由着她胡闹吧,反正苦的不是我。”说完往他手心里塞了颗酸梅糖。

  中药入口极苦,崔平洲心里却是甜的,他把酸梅糖剥了,送进了嘴里。

  姜辞都快被酸死了,“妈,我走了啊,明天我再来给崔爸送中药。”

  林琬拗不过女儿,“你每天送太麻烦,要不你把中药带过来,我在这边熬中药也一样。”

  崔平洲也觉得小姑娘每天跑太累,“小辞,要不你搬过来住吧。”

  “那不行,这熬中药的水用的是咱家院子后面古井里的水,我其实也不知道是川哥采到的中药好?还是那院子里的风水好,总之,还是我每天熬了送过来吧。”

  姜辞认真的说道:“崔爸,你喝这个中药,要是身体有什么不妥,咱们就不喝了,要是你的腿有感觉了,你也要跟我说呀。”

  “好,崔爸知道了。”虽然中药很苦,但是闺女关心的感觉,他十几年都没有体会过,别说三个月了,就算三年他都乐意。

  从部队大院出来,姜辞就发觉自己被人跟踪了,那人肯定不是顾青川,川哥想跟她,她是听不见那男人的脚步声的。

  转过街角,她就靠在墙上,等后面那人追上来,姜辞一脚给他踹趴下。

  “小辞姐,别打……”刘小柱抱头求饶。

  姜辞:“……”

  “你怎么还敢跟着我?上回没打怕吗?”姜辞气的想揍他,刘小柱这个人,要说坏也不算太坏,上回姜红雨找他,估计是他第一次做坏事。

  刘小柱的眼睛里都是愁苦,跪坐在地上也不敢爬起来。

  “小辞姐,我听说川哥奶奶的眼睛能看清东西了,我娘的眼睛也是一样的毛病,都快看不见了,我听说你给买了眼药水,我就去医院把所有的药水都买了,可是不管用啊,这些都是我以前给我娘用过的。”

  十几只各式各样的眼药水,有的用空了,有的还剩下一半,刘小柱低着头,“上回是我不好,我没本事挣钱,又想给我娘看病,姜红雨说给我二百块钱的时候,我就动心了,我真知道错了,以后都不敢去干坑人的事,小辞姐,你在哪儿买的眼药水,能告诉我不?”

  “告诉你你也买不起。”加了灵泉的眼药水,他上哪儿买去?姜辞气道:“你以为每个犯错的人都有你这样的好运气,还能有机会改正?要不是川哥正好碰上,我杀你的心都有了,我干嘛要帮你。”

  姜辞抬腿就走,刘小柱忙上前,“小辞姐,我就想给我娘求个眼药水,以后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我娘不容易啊,她捡到我的时候家里人都叫她丢掉,可我娘就是不肯,她一辈子没嫁人把我养大,她这样的好人,不该瞎眼的。”

  “你娘眼瞎了才会捡到你这么个不学好的东西。”姜辞那一脚就踢不下去了,她突然就生气自己干嘛要心软。

  刘小柱见自己没挨打,连忙追了几步,“小辞姐,我也想找个工作好好做人,可是我家成分不好,我也找不到工作啊,你给我个机会吧,我一定好好做人。”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回头我买到眼药水,我会通知你的。”姜辞不耐烦他跟着,还是决定用灵泉帮帮他娘,“但是我不能保证那眼药水对你娘有没有用。”

  “谢……谢谢。”刘小柱呆在了,没想到姜辞居然答应,他来的时候,压根就没抱希望。

  姜辞都走远了,刘小柱才回过神,他狠狠的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刘小柱,以后不能再任由自己烂成一滩泥巴,做个人吧。”

  ……

  恭丽平怕丢人没有直接去求姜辞,她观察了一个多月,直到小黄狗的后腿完全康复,才信了顾青川采回来的中药是真有用,据说这个死丫头天天熬了给崔平洲送过去,她也想为自己儿子求一点。

  “小姜小孙,昨天让你们帮我找的四十周年厂庆的资料找到没有?”

  恭丽平斜倚在二楼的资料室门口,心中诧异不已,这两个小姑娘的动作好快,一个星期前定制的金属架子送了来,一楼的资料按照年份、类别,全部重新归档,每一个格子都贴好了标签,还有一个总的大目录登记册子,想找什么配合着索引,几分钟就能查到在哪一排哪一档上。

  现在她们都开始整理二楼了。

  “你要什么你自己找,厂长和工会主席都说了不许干扰我跟孙菲菲的工作。”姜辞抬起头,“你再来烦我们,不怕受处罚吗?”

  恭丽平踢了踢脚边碍事的材料,现在大家都夸资料室整理的好,大大节约找文件的时间,厂长一高兴更是下了通知,在两位资料员工作没完成之前,绝对不可以干扰她们,恭丽平再也没有借口为难两个小姑娘。

  她气不过,幸好那人说能证明顾正初清白的图纸不在这资料楼里,让她瞎忙活去吧。

  她想到今天来的目的,换了笑脸,“对了小辞,你给崔平洲喝的那几味草药,能不能告诉我呀,我也去药店抓一点给我家胖柱喝喝看。”

  姜辞丢了手中的笔,站起来揉了揉手腕子,“药哪能随便乱喝,小黄狗能治好,是它命大,你家胖柱黑了心,欺负我们小停香,我的药就是倒掉都不会给他喝的。”

  “你哪只眼睛看到胖柱欺负她的?”恭丽平一听姜辞不愿意给药,也不愿意继续低声下气,“死丫头被我们顾家捡来,给粮食养活她一条命,还敢在外面乱说,看我回家不打死她。”

  “你敢吗?”姜辞冷眼看她,“你可别忘了胖柱的腿是怎么摔的。”

  孙菲菲早看不惯恭丽平的故意找茬,“小辞,咱们去食堂吃饭去,别理她。”

  姜辞指着桌子上她和孙菲菲的劳动成果说道:“你别想着等我们走了你就搞破坏,东西怎么放的怎么摆的我心里都有数,等我回来发现一点不一样,我就告诉厂长去,反正这资料室里上午只有你来过。”

  中午打了个红烧豆腐、肉末茄子,找了个空位子,孙菲菲问道:“小辞,外头都传顾青川运气好,采到几百年的灵芝草了,真的假的呀?”

  “我不知道呀,我又不认识草药。”姜辞笑着说:“什么仙草呀,这你也信。”

  “怎么就不信了,咱们秦川绵延十万里,山里什么宝贝没有,只不过没人敢进深山,近处的山头,好东西早都叫挖没了。”

  “好啦,别想这个了,现在天气冷了,也挖不到草药。”姜辞有些心不在焉,在资料室一个多月,什么线索都没有找到。

  等不急她查到线索,秦城的大街小巷,纷纷都在传,地主的帽子马上就能摘掉,姜辞见怪不怪,她上辈子就知道了,她只是想在川哥家地主帽子摘掉的同时,给他父亲平反的证据找出来。

  ……

  “停香,姐姐回来看你了。”自从听到了全国要开展摘帽子运动,谢停玉马上从养父母家赶回来。

  三年前她跟着养父母去了隔壁省就没再回来过,再次踏入生活了七年的小院子,她眼睛都湿润了。

  她和停香是亲姐妹,八岁那年她娘带着她和刚满月的妹妹,昏倒在苗秀岚家门口,后来她娘没救活,苗秀岚就收养了她和妹妹,着实过了几个月的富贵日子。

  苗老太太待她和妹妹跟亲孙女儿一样,那时候家里还有一个大姐姐顾云川,哥哥顾青川,大哥大姐对她们两个收养来的,别提多好了。

  可是好日子没过多久,家里就被抄家,那年大姐为了不让弟弟妹妹饿死,嫁给了无赖二流子,她在顾家一住就是七年,实在受不住这样吃不饱的日子,便在恭丽平的怂恿下,离开了这个家,去姓谢的家里做养女。

  “停玉姐姐。”小停香忙跑过去,三年前姐姐改了姓,被一家姓谢的收养后就走了,她以前是很想姐姐的,可是姐姐总也不回来,后来小辞姐姐来了,她发现自己不怎么想停玉姐姐。

  “停香,你长高了也养胖了。”停玉放下手中的藤木箱子,蹲下身仔细打量着这个亲妹妹,走的时候,小停香还瘦弱的像个小萝卜头,又黑又瘦,三年不见,变白了不少。

  “小辞姐姐搬过来啦,天天给我做好吃的,我当然会胖啦。”小停香才十岁,心智可能还停留在六七岁上,分不清为什么停玉在听到小辞姐姐的时候,脸色突然就变的很难看。

  谢停玉刚回来,还没有听到这段时间秦城发生的大小事情,反正姜辞她不喜欢,从小到大总爱缠着她的哥哥。

  “奶奶呢?”谢停玉打开藤木箱子,里面都是她的衣服日用品,她拿出一小包水果糖给停香,又拿出一瓶眼药水,“我给奶奶买了眼药水,军医院自己配置的,很难买的。”

  小停香握着水果糖没吃,“姐姐我在换牙,不吃糖了。”她换牙比较迟,小辞姐姐说最好少吃糖。

  “哦,那我把眼药水拿给奶奶去。”她走的那年家里穷的叮当响,连给奶奶买眼药水的钱都没有。

  小停香忙拉住她,“眼药水用不着了,小辞姐姐给奶奶买的眼药水,把奶奶的眼睛都治好了呢。”

  怎么又是姜辞?停玉心头不快,把眼药水扔进箱子里,“那我去看看奶奶。”

  “奶奶,孙女儿来看您了。”谢停玉进屋就跪在床边,趴在老太太的膝盖上哭起来。

  “别哭了,我还没死呢,哭的我心烦,你是不是听说家里地主的帽子要摘掉了,就跑回来了?你养父母那边怎么说?”苗秀岚看到这个捡来的孙女儿拖着行李回来,就知道她这趟回来是不准备回去了。

  当初过不下去,十五岁的大姑娘,也知道要为以后打算,不想像她大姐那样草草的嫁个混账,就自己攀高枝找了个养父母,如今听说家里要摘掉地主帽子,就连夜回来。

  恐怕她这三年在养父母家过的也不好。

  谢停玉哭的很伤心,“我养父母要我嫁人,对方是个二婚,我不想嫁,奶奶,我想回家住。”

  早知道顾家还有翻身的一天,她就多等几年,走了三年太败好感了,恐怕老太太心里不会这么轻易就接受她。

  “谢家收养我,就是拿我当保姆使唤,现在我十八岁能嫁人了,他们又要拿我去换彩礼,奶奶,我这三年过的也不是人日子。”

  谢停玉哭哭啼啼,“我闹到当地的妇联,说他们要卖养女,才跟他们家划清界限,现在我被赶出来了,奶奶,你让我回家吧,我没地方去了。”

  她这趟回来,抱的就是破釜沉舟,她说的都是事实,也不怕老太太去查,总之这个家,她是一定要回的。

  苗秀岚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三年没见,哭的惨兮兮的谢停玉,没有一口答应,“你先住着吧,等你哥回来再商量商量。”

  “嗯。”谢停玉乖巧的点头,“奶奶,那我晚上睡哪儿呀?”

  苗秀岚奇怪的看着她,“家里就两个卧室,你还能睡哪?咱们娘三个挤一张床,停香都十岁了,难不成你还想让她跟川哥儿挤?男女七岁就不同席,你小时候我没教过你?”

  “不是,我就随便问问,毕竟我三年都没回来了。”谢停玉红了脸。

  老太太熬不得夜,才八点多就困了,“停香,带你姐姐去厨房弄点晚饭吃,抓紧时间睡觉。”

  厨房里有姜辞送过来的包子、花卷、几十个包好的生饺子,还有一大盆杂鱼煲,揭开盖子,里面的汤汁都冻成了鱼冻。

  谢停玉跟妹妹说道:“到灶台下给姐姐生火去,我下饺子你吃不吃?”

  小停香张张嘴,“小辞姐姐说那饺子是给哥哥明天当早饭的,哥哥就爱吃姐姐包的饺子。”

  谢停玉一顿,怎么现在家里处处都是姜辞的影子?小停香开口闭口都是小辞姐姐,她才是停香的亲姐姐。

  水烧开后,谢停玉还是下了二十个饺子,吃饱了后,又拖出木盆烧了一盆热水擦洗了一番,换上干净的衣服,舒舒服服的泡起了脚。

  她急着回来,只买到了站票,站了十几个小时脚都肿了,直到此刻填饱了肚子、坐在自家的厨房里泡上了热水,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回家可真好,不会有人打骂她,不会有人要用她换彩礼,桶里的热水凉了,谢停玉睁开眼睛,“停香,再给姐姐兑点热水。”

  “哦。”小停香从吊罐里连舀了两瓢热水,谢停玉才止住她,“对了小停香,这么晚了哥哥怎么还没回来呀?”

  “哥哥去黑水河那边挣钱去了呀。”小停香也不知道哥哥每天忙些什么,“晚上出去,早上才回来呢。”

  黑水河?那估计是去黑市做买卖去了,她离家的那年顾青川十七岁,他说日子反正也活不下去了,要出去找点出路,三年了,当初青涩的少年该蜕变成稳重的男人了吧?

  才三年的时间,米缸里就有了最好的新米,橱柜里有鱼有肉,现在地主的帽子也即将摘掉,家里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顾青川从小就受女孩子待见,因为他长的好看,同龄的孩子里面就数他出类拔萃,现在她回来了,也不再是他的妹妹……谢停玉羞涩的将手中的湿毛巾盖在脸上。

  “姐姐,你手上的是洗脚毛巾呀,你怎么盖到脸上了。”小停香连忙把她脸上的毛巾扯下来,姐姐的脸上已经红透了,“你发烧了吗?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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