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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重生


第2章 重生

  林风眠承认自己是个懦夫,选择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一切煎熬。

  但是不重要了,因为人世间已没有她的留恋。

  人死后若有灵魂,那么她能见到她死去的亲人。

  如此想来,这已足够。

  至于穆简成,就让他永生永世,与这天下,与这自己一手酿成无休止的战乱,孤独的活下去吧。

  坠落感逐渐消散,半晌之后,

  硝烟,战鼓,嘶吼,兵器。

  林风眠觉得哪里不对,这声音,明明与人世间一般无二!

  她睁开眼睛,被面前的一幕惊呆了,数不清的士兵混战在一起,地上满是血迹与残骸,仔细辨认下,竟俱是她认得的旗帜。

  如果地狱是这样,她宁愿不来!

  可是下一刻,她就意识到更加不对的地方,这场景她仿佛经历过!

  试着转动身躯,无法动弹,她的手和脚都被捆绑在了一根巨大的木桩之上。

  不,不是木桩,是刑架!

  火在脚下点燃,烟尘像雾霭一样,将前方的城楼映得仿如虚幻。

  显然,两军正在交战,而她,正在被祭旗!

  看不出来,阎王还有这恶趣味,还是说他压根就是穆简成的狗腿子,搞这一出向他致敬?

  不对,不对,林风眠摇头,很快撇去那些可笑的想法,太巧合了,太奇怪了!

  前方,司马大人挥刀斩了对手的马腿,可那呼延奔也不是吃素的,起身就要将司马大人拽下马来。

  “司马大人!身后!”林风眠本能开口,声音传到耳中,自己也吓了一跳。

  “多谢姑娘!”司马躲过一劫,抬头道,“姑娘再等等,一会儿来救你!”

  林风彻底眠傻了,招数上的细节,都与前世一模一样。

  难道说……她重生了?!

  怎么…可能…?!

  正在这时,忽有一青衣少年从远方黑压压的城楼纵马而来,像一道闪电,将黑云压顶的天际劈开一个口子。

  少年左手执剑,右手握缰,剑锋露,敌人殪。他身后将士数百,时而分散杀敌,手刃敌人之后,又毫不恋战,恰到好处地归到队伍中,使队伍维持着飞速前进的攻势。

  所过之处,敌人避之不及。

  这场面,巍巍壮观。

  这是一支拥有高度执行力的军队,首领的决策,就是他们的追随。

  转瞬,少年已至眼前,对司马葳道:“怎么这么久?”

  声音清冷好听。

  “太子恕罪,敌人狡诈,设疑兵扰我。”

  “我来。”

  少年浅淡地留下二字,旋即勒转马头,冲入混战。

  这便是梁国太子,李勖。

  虽然仍有些不真实,但是此刻林风眠已感到无比庆幸,看来厄运还没有降临到他的身上。

  蓦然间,林风眠用余光捕捉到一道人影,头皮瞬间就炸了。

  慕容止!

  他不是该一直守在穆简成身边的吗?怎会出现在这里?!

  还是说,前世他也在?

  前世…齐军在自己身下点了一把火,李勖为救她,被飞矢所伤,陷入昏迷。

  少有人能对师从苍休道人的李勖造成威胁,因此,有心怀不轨者,上书弹劾,说此次乃太子疏忽轻敌所致。

  但如果这个人是慕容止,那就再正常不过了。慕容家时代仅为齐君奴仆,操得一手好箭发,代代单传,慕容止素有‘箭无虚发’的美誉,就连穆离在世时,也对他礼让三分。

  那一战,梁军虽然从阵前全身而退,但是穆简成趁机偷袭云城,屠了全城百姓,更一举夺下梁国的养马之地,并州。这直接导致穆简成打造出一支所向披靡的骑兵,助他南征北屠。

  梁帝大怒,连发三道军令,褫夺李勖左前锋之职,次年春,李勖受命,只身一人下到平虏军中,入冬后,北击抗齐,戴罪立功。

  平虏军,其中有着朝廷最看不上的流民、罪犯、俘虏。他们被安置在北部国境,充当帝国第一层、也是首当其冲的屏障。

  不怕死的,死过一次的,并且时刻迎接死亡的,全在里面。他们是一群被默认放弃的人。谁还管你是不是天皇贵胄,当朝太子?

  看笑话的人等着李勖败仗的消息,但从前线传来的竟是首战告捷。

  平虏军英勇无畏,守住了北部边防,使敌人再无南下举措。

  直到那一刻,人们才意识到,这个锦衣玉食的天之骄子,终是收服了魑魅魍魉。

  再见已是是林风眠回到大梁的第三载,去城隍庙进香,回途时道路被堵得水泄不通,派下人到前面打探,原来是国舅外出游猎,回城时与丞相的马车撞了。

  皇城之中,本不合大规模放马,但国舅的妹妹乃当朝最受宠的赵贵妃,皇帝爱屋及乌,对他的诸多逾矩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不仅放马,国舅身后的宫女侍卫,都多得不和规制。

  依丞相的性格,是会忍下这口气的,但那日丞相饮下不少酒,醉意未消,说什么也不肯退让,如此双方便僵持住了。

  林风眠不愿在外久留,正欲绕路,前面的人却散了,听说国舅爷还自觉给丞相赔了不是。

  正纳罕着,有人说太子回朝经过此处,见路行不通,便派人问了几句。国舅爷眼见平虏军的旗帜,二话没说,散尽家丁。

  多日来,雨水连绵,雨本不大,不经意间也容易把衣衫打湿。

  林风眠随着人群在路旁站定。

  平虏军全体暴露在雨中,任由水汽氤氲,玄青色的铠甲闪着森森寒光,他们迈着铿锵的步伐由南城门鱼贯而入。

  李勖照例纵马在队首。

  比起三年前,他消瘦良多,面上已能看清嶙峋棱角,却让他更加蔚然稳重。

  一道伤口自眉骨直延伸到下颚,该是被利器所伤,颜色已经变暗,显是伤了很久,这里以后也将成为一道疤痕。

  可惜了一副天生的好皮囊。

  发现林风眠的存在,马上的人将目光移了过来,落在她的身上,微一点头。

  她的身躯震了一震,因为他的眉眼他的笑容,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少年了。

  无人敢怀疑李勖的威望,这威望足以支撑他做位仁君,彼时的林风眠颇替救命恩人感到欣慰,却丝毫没察觉,同样的威望,也可令他成为阶下囚。

  ……

  记忆中,李勖以及与李勖有关系的人的厄运就是从这一刻开始。想到这里,林风眠目光蓦地凌厉起来,迅速搜索到正在弯弓搭箭的慕容止。

  电光火石间林风眠做出了抉择。

  “太子,”她高声一呼,女孩的声音不同于男声粗犷,在空旷无边的牧野中,显得寂然嘹亮。

  李勖看了过来。

  “小心暗箭,小心慕容止。”她急道。

  捷悟如李勖,霎时已对周遭将士做了一番安排。一派兵荒马乱之中,这只军队始终维持着井然有序。

  慕容止留下个阴霾的神色,一闪身,彻底不见了。

  暮秋时节,关外的风沙大得不像话,旌旗猎猎作响。

  少年迎风而立,眸如寒星,面上还维持着发出军令时的警惕,有几分严肃摄人。但当目光再次看过来时,忽地一笑,朗如明月。

  他双手持剑,方欲拱手相谢,却骤然大惊失色,纵马就奔了过来。

  咔嚓一声,与此同时用以支撑高台的木架断了一根。

  来了,林风眠紧闭双目,被动迎接着倾斜的趋势,却臂间一松,束缚自己的绳索,断开了。

  一柄长剑,露着寒光,深深刺进木中。

  李勖已在下方,凛然道:“姑娘别怕,我这就上去救你。”

  目光相对,不知是不是错觉,女子竟淡然如常,李绪恍惚了片刻。

  林风眠突然灿然一笑,手提长裙,踏至台沿。

  “太子,你接住了,”她温和道,

  “我跳下去了。”

  硝烟弥漫里,李绪只觉,时间慢了一慢。

  他神色谨慎,双眼极亮,平静些许后,仰头朗声道:“好,我接着你。”

  台高三丈余,失足意味着丧命,女子竟然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看傻一众将士,齐兵更是吓得忘记阻拦。

  罗裙翻飞,仅一瞬间,李绪把人稳稳接住,一打马,高喝出声:

  “人救下了,撤军!”

  少年令,如山重。

  “撤军!”

  “撤军!”

  “传将军令!撤军!”

  一传十,十传百,撤军之声,冲破云霄。

  李勖率先携林风眠冲入前方城楼,待众将士退至庇护区域,楼上万箭齐发,齐军被逼得逡巡于百步之外,无一人敢上前。

  “梁军打得很好,不乘胜追击了吗?”林风眠不觉异样。

  “此役,原就不为开疆拓土,只为迎回大梁子民。”李勖道。

  林风眠眼眶湿热,泪水不加抑制地汩汩而出。

  她丝毫不想掩饰,更不想克制,她是如此想为眼前的一切哭一次,想为故土、为家人、为仍旧保有强壮雄风的大梁,哭一次。

  李勖单掌环住她腰身,一手持缰,奔得飞快。

  低头间恰对上林风眠的一对泪眼,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心不觉漏跳一拍,驱马的速度,又快了一些。

  风静止了,天气转晴,新阳初上,照的人暖意洋洋,好一个春天。

  真好啊,她想,

  何不归故国。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大家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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